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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量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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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是一个很小的细节。
小到,她最初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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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晚。
厨房台面上放着他做好的咖啡,已经凉了。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出门了。
晚上可能晚回。
字很整齐。
像工作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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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电脑。
想把之前的作品集重新整理一下。
桌面上有一个共享文件夹——他们之前一起用来记录生活开销、家务安排、甚至情绪状态。
她点开。
提示:
访问权限已变更。
她愣了一下。
刷新。
还是一样。
?
她没有立刻问。
先去刷牙。
洗脸的时候,水龙头有点漏,滴答滴答地响。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卫衣还是那件灰色的。
头发没有扎。
眼睛有点肿。
她突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像生活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
悄悄移动了一点位置。
?
他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身上带着外面的冷空气味。
她坐在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
他说:
“你今天出门了吗?”
她说:
“共享文件夹权限变了。”
他停了一下。
把包放下。
说:
“嗯,我重新设置了。”
她问:
“为什么?”
他说:
“我想试试新的结构。”
?
那句话没有情绪。
像调整软件版本。
她没有立刻反应。
只是觉得胸口有点紧。
她问:
“是因为我最近没有工作吗?”
他说:
“不是针对你。”
她说:
“那是针对什么?”
他说:
“变量。”
?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电视里的声音显得过分清晰。
他说:
“我们现在的关系太稳定了。”
她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稳定不是好事吗?”
他说:
“稳定有时候只是循环的前期。”
?
她开始意识到——
他不是在讨论感受。
是在讨论模型。
她问:
“你具体做了什么改变?”
他说:
“密码。时间表。社交结构。”
她抬头:
“社交结构?”
他说:
“我最近会见一些新的人。”
?
那句话没有解释。
也没有遮掩。
她没有立刻问是谁。
只是感觉到一种很轻微的晕。
像电梯突然下降一层。
?
第二周,她开始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不再和她同步吃饭。
不再主动问她的记录。
手机开始反扣。
晚归变得频繁。
她发现自己开始计算时间。
七点没回。
八点还没回。
九点消息变短。
她没有说出口。
却在备忘录里写:
今日不安程度:3
怀疑冲动:2
未采取行动。
写完,她盯着“未采取行动”那一行很久。
?
第十五天,她在地铁口看见他。
不是偶遇。
是她出门买东西,
在人群里看见他的背影。
他旁边有一个女人。
两个人走得不快。
没有亲密动作。
只是并排。
在说话。
她没有上前。
站在自动售卖机旁边,
假装选饮料。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是她很久没见过的那种轻松的笑。
她突然觉得胃有点痛。
?
他回到家时,她已经在客厅。
没有开灯。
他说:
“你今天出门了?”
她说:
“我在地铁口看见你。”
他点了点头。
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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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
“是谁?”
他说:
“一个新的变量。”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问:
“你是在测试我吗?”
他说:
“我在测试关系结构。”
?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拆开观察的感觉。
她说:
“我不是实验环境。”
他说:
“我们一直都是。”
?
那句话像一个确认键。
她没有再问那个女人是谁。
也没有问他们做了什么。
反而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你想证明什么?”
他说:
“如果你不是唯一对象,
你还会不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
她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没有。
她只是开始在脑子里计算。
如果她现在离开,
是否正好验证他的模型。
如果她留下,
是否又是在配合他的实验。
她突然意识到——
无论她怎么做,
都可能被解释成数据。
?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打开备忘录。
不是记录情绪。
而是写:
实验对象:自己
观察周期:未知
目标:不离开。
写完,她愣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使用他的语言。
?
他洗完澡出来时,她还坐在客厅。
她说:
“我不会走。”
他说:
“这是你的选择。”
她说:
“我想看看,如果我留下,
会发生什么。”
他点了点头。
没有阻止。
也没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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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两个研究员。
她开始记录每天的冲动。
想查手机:1次
想质问:2次
想离开:3次
实际行为:0
她发现自己变得异常冷静。
甚至在他晚归时,
会先记录,再感受。
有一天,朋友打电话给她。
听完她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最近讲话很像客服机器人。”
她笑了一下。
挂掉电话。
在备忘录里写:
外部反馈:人格变化明显。
?
他也变了。
不再分析她的记录。
不再问她情绪。
只是观察。
他们开始很少触碰。
很少对视。
像两个坐在同一实验室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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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她突然意识到: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当下”。
只有“观察结果”。
她看着他在电脑前打字。
背影很安静。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被背叛。
而是被替换。
替换成一个可以被研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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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掉灯。
走进房间。
躺在床上。
没有哭。
只是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已经不再只是被观察。
她也在观察。
而当两个人同时成为观察者时——
关系开始失去任何可以停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