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见少年时》浮世何所

41、第 41 章 四十一、执

　　四十一、执拗
　　“Hey bro，Do you miss me?”
　　“Of course! My hourly rate for ‘missing you’ is $5. Want to settle the bill?”
　　“什么five不five的？啥意思？”
　　“我对想念你的收费是每小时5美元，要结账吗？”
　　“咋这老板还越当越抠了呢，裕哥？”
　　“陆少禹，你一天是真闲，有事没事就给我打电话，怎么你家安澜放养你放的这么宽啊，小心哪天人家跟别人跑了，你还在这跟我傻乐瞎贫呢。”
　　“诶呦，怎么感觉今天火气有点大。”
　　“没事我挂了，工作呢。”
　　“大晚上的还工什么作啊，太空虚寂寞冷了？可怜啊，裕哥，只能靠工作填满……”
　　“你再胡扯我真挂了。”易光裕本就心情不好，一不工作就胡思乱想，所以打算干工作到深夜然后倒头就睡。
　　“别别别，逗逗你，”陆少禹在这边感叹，失恋的男人真是连玩笑都不能开啊，“那个裕哥，我可是有小道消息向你透露……”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知道吗？高中咱班乔歆有个好朋友叫顾佳楠，听说你们好像还见过，就这美女，现在在帮林杨照顾她妈妈呢，这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但你放心，林杨那是谁，顶级恋爱PUA，只不过PUA的是他自己，就算你们分隔两地，那他对你也是不离不弃、泣不成声、生生不息……”
　　“嘟嘟嘟……”
　　“诶？什么情况，”陆少禹拿着手机看了又看，“信号不好？还是裕哥挂的？不行，再拨过去。”
　　“嘟……嘟……嘟……”无人应答。
　　“我去，不会受不了刺激，自寻短见去了吧？”陆少禹赶忙又发起信息——裕哥，你怎么了？没事吧？兄弟担心你。
　　“嘟……嘟……嘟……”还是无人应答。
　　“再打……”陆少禹不死心。
　　“叮咚……”易光裕发来的短信——我已经知道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你好烦！
　　“啊？”陆少禹摸摸自己下巴，“这都怎么一回事？”

　　……

　　地球另一边，一间灯光冷的像床单颜色一样的病房内……
　　“阳阳……”一个虚弱到有些空洞的声音。
　　“妈，我扶你起来，稍微坐会儿，再喝点鸡汤吧，你刚才午饭没吃几口。”
　　“好，”林妈妈被林杨缓缓扶起，瘫软在身后立起的枕头上，“阳阳，最近，佳楠，怎么都不来了？”
　　林杨动作停滞一瞬：“普通同学而已，当然也不能老往这边跑，她也有自己的事。”
　　“唉……”林妈妈心知肚明般的叹口气，“你给人家说什么了吧……阳阳，你真是，怎么是这么个死心眼的孩子。佳楠，多好的一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心地又好，对你，我看也是一片真心。”
　　“妈，小心烫……”林杨小心翼翼地给妈妈喂了起来，“您都说了，这么好的姑娘，我们就别耽误她了。”
　　“妈可能看不到你结婚生子了，但想，至少看到你有个知你冷暖、懂你悲欢的人，在你身边。”
　　“妈，我心里有你说的这个人，他像一棵树一样，长在那里，既能为我遮风挡雨，又能让我在他的树荫下安然栖息。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整片森林，但我只认这一棵树——不是因为没得选，而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的一切好像才有意义……你可能不懂我说的这些，不过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治你的病，其他的，我们就先不提了，好吗？”
　　“唉……”林妈妈只是缓缓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杨妈妈的病逐渐恶化。床头的软枕里，像是陷进去了一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再也撑不出原来的形状。被子底下的躯体薄下去，不是瘦，是某种东西正在从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走的感觉。被面压下去的那个弧度，空落落的，好像底下盖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段浅浅的凹陷……
　　氧气湿化瓶里咕噜咕噜冒着泡，那细管子通到鼻孔里，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皮肤薄得透亮，底下的青色血管蜿蜒着，像深秋树枝上最后几片不肯掉落的叶脉。
　　窗外的光移了一点，照在床沿上，又慢慢移开。病房里暗下去，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微微地跳，绿荧荧的，一下，又一下。
　　“阳阳……”
　　“妈，我在，”病床边一直守护着的年轻男孩轻轻握住自己母亲微凉的手，“你想喝水吗？还是……”
　　“阳阳，妈有些话想说……”
　　“你说，妈我听着呢，慢慢说……”
　　“妈这病，恐怕好不起来了……”
　　“妈……”林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天大夫跟你和你爸爸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妈，大夫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还是有希望的，但需要你坚定的意志去配合，还有，还有大夫只是给我们说下最坏的情况，医院的大夫不都是这样嘛，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阳阳，能不放弃，妈肯定不会放弃，妈怎么舍得下你……只是，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自己。”
　　“妈，你不要说丧气话，你既然舍不得我，就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好不好……”林杨说着，憋了这么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妈知道，这些天，妈想了很多……妈要是走了，我可怜的阳阳要怎么办……”
　　“妈……”
　　林杨妈妈用手擦着自己儿子的眼泪：“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能让你好好活下去……阳阳，把小裕叫回来吧，就说，是我，想见他。”
　　“妈……”林杨惊讶。
　　“阳阳，对不起，妈知道，你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妈接受治疗，心里肯定非常痛苦、非常难过，本来，如果有小裕陪在你身边，你会稍微好受点，可是，因为妈的自私、妈的偏见、妈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硬生生的把你的痛苦放大了百倍、千倍……妈妈觉得很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妈……你生我养我，把最好的都给我，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给我，毫无保留的爱着我，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求……只求，你能好好的……”林杨已泣不成声，将头埋在了妈妈身旁。
　　“阳阳，你一直就是这么懂事，除了小裕的事，甚至没有跟妈妈红过脸……但妈妈也知道，你这孩子性格执拗，很有主见，尤其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自从小裕离开，你整个人跟个空壳一样，妈从你的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光，整个人像没了希望一般……有一次，从窗户上看见你一直呆呆的站在雪地里，妈想叫你进来，出去发现你已经离开了，但在路边雪地上看见你写的‘易光裕’三个字……妈知道，哪怕再也不见，以你的执拗劲也不会少爱分毫，你也不会多看别人一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妈也明白了，你开开心心、眼里有光、身边有爱的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妈在天上看着，才能安心。”
　　“妈……我不想你离开，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你……我……”泪水肆虐，林杨已哽咽到说不出话……
　　林妈妈轻抚着自己儿子：“阳阳，不要怕，不要难过，父母子女债一场，渐行渐远渐无书，妈妈只是先行一步，哪怕我们无法见面，妈妈对你的爱也不会停止、不会消散……你要记住，你过得好，就是妈妈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