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33、Chapter 33 我永永远远

　　Chapter 33

　　第二天一早，柯乐安就出了门，回来后就叫支柯吃早饭，品尝她起早去市场买的豆腐脑。

　　每家的豆腐脑都各有千秋，但早市这一家是支柯夸过好吃的。

　　她们这段母女关系就像四面长满尖刺的房子，只有一条窄窄的、通往外面的甬道。被困在房子里面的人只能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像是山涧上的独木桥，一旦行差踏错就会粉身碎骨。不过比这好一点，只会扎得人生疼罢了。

　　“看你妈妈对你多好，知道你爱吃，特意去买的。”父亲语重心长的对支柯说教，“你妈不会害你的。”

　　此刻支柯背腹受敌，她也只能低头认错：“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也许不会，也许会，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只是此刻，她必须像调查兵团一样，向母亲献出自己的心脏。

　　昨晚的不愉快就这样被重重的抬起，又轻轻的放下。像一阵台风，卷着枯枝、落叶甚至是车子和人，从家的港湾横扫而过后归于平静，平静到这场台风仿佛只是一场梦一般。

　　“妈——我去学校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好好考哈。”

　　简单的寒暄，不简单的氛围。

　　从家里出来后，支柯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场风暴是真的过去了，还是她们只是在扮演母慈女孝。

　　没有人能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又或者该做什么，现在的她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自己的人生里乱窜。

　　小的时候，支柯不喜欢吃鱼，但柯乐安还会买鱼，会把刺挑得干干净净放到支柯碗里，还会换各种花样做鱼。如果支柯不吃，她还会发脾气，觉得支柯不听话，觉得自己辛勤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所以支柯就再也不反抗了。她大口吃着鱼，不在乎那股腥味儿引发的呕吐感。直至后来，她对鱼已经不会产生呕吐感。

　　这似乎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服从性测试。

　　所以，在家里，她几乎不用做决定，因为做了决定也不会有人在意。

　　外面的天气很好，天空如漂洗千万遍的海水，清新透亮，在一遍遍涤荡中恢复最初的明净。太阳斜斜洒下的光芒，漫过房屋，树木，停留在枝杈上，将雪映得熠熠生辉。

　　邱匀打着哈欠进了教室，看见支柯没来，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昨晚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吧，就是想跟她加个好友，但她怎么还不同意？他不相信支柯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来，她一定就是不想加他。

　　他对她的友好程度还不明显吗？送她绿萝，跟她换座位，还送她回家……这都够不上和她做朋友的门槛？

　　唐田他们画的新板报令人眼前一亮，一只凤凰赫然出现在黑板正中央，它浑身火红，边缘金色的羽毛像火焰般燃烧。支柯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只凤凰，她无声地看了一眼，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这凤凰一样，涅槃重生。

　　支柯并不知道邱匀的脑海里演了这么一出戏，她如往常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掏出笔，准备考试。她背手摸笔一向很准，每次都能摸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只。但这次摸出来的笔，却不是她想要的，甚至根本就不是她的。

　　可能是昨天误把别人的笔装回家了吧。

　　杨世新又例行公事地来问她准备的怎么样，她也和平时一样模糊作答，顺便问了下，他是不是这支笔的主人，杨世新看了那只笔摇了摇头，随口打趣道，“只是一支笔而已，可能原主人也不在意吧。”

　　支柯一想：也是，只是一直普通的笔，想必也无关紧要。

　　这两天邱匀越想越不爽，从最开始认为的正常行为，发展到甚至开始觉得这种行为无异于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卑躬屈膝地求着支柯加自己的好友。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把自己那高傲的自尊，放在地上拼命摩擦，所以这两天他都故意躲着支柯。

　　支柯也注意到邱匀的奇怪，但她没有当回事，只觉得他又在抽风。

　　最后一科考完，唐田就凑了过来，和支柯说着《美人鱼》，支柯满头问号，她对美人鱼的印象还停留在安徒生童话里面的《海的女儿》。

　　唐田急得直跺脚，对着支柯嗔怒着：“小十一！你是不是都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支柯确实没看，她的手机被柯乐安没收了，这就代表她已经无法通过手机和外界取得联系。

　　“嗯。手机被没收了。”

　　唐田听到这样的回答，瞬间就不气了，反倒开始同情起支柯来。

　　“我就说，最近几天你都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在努力备考呢。”

　　支柯微微笑了笑，唐田这样认为，倒也不算全错。毕竟现在她不用回复唐田的消息，一门心思确实都在学习上了，只不过偶尔开小差的时候还会想唐田会发什么有趣的事给自己。

　　“那最近你岂不是好多事都不知道了。”

　　“算是吧。”

　　唐田摸了摸支柯的头，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的，我把知道的都汇集到一起，白天的时候给你讲。”

　　支柯扶额苦笑，对于唐田而言，无论什么困境都阻挡不住她讲八卦的决心。也许这就是新一代的‘谣言传播者’。

　　“好。”

　　“今天放学早，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

　　邱匀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原来不是支柯不加他，只是手机被没收了，没办法加他。他就说嘛，做了这么多，总不能连个好友位都混不到，原来是误会支柯了。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大好，两步跨做一步，上前和两人搭讪。

　　“去不去吃火锅？”

　　唐田看到突然加入进来的邱匀，皱了皱眉，满脸不爽，“女生的茶话会，你一个男生参加什么？”

　　“我请客。”邱匀也不恼，迅速想出对策。

　　唐田也瞬间被策反，她摇晃着支柯的手臂，“走嘛，一起去吃火锅，反正有人请客，不去净亏一个亿！”

　　“不了吧，我得赶快回家。”支柯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你们两个去吧。”

　　“大冬天就应该吃一顿热腾腾地火锅啊，走嘛走嘛～”

　　邱匀把手撑在支柯的桌上，眼神飘向别处，“反正考完试了，接下来也没啥事了，一起去呗。”

　　“真不用，我得回家。”支柯扫了邱匀一眼，一本正经地拒绝他。

　　唐田懂了支柯的难言之隐，她小声在支柯耳边叨咕：“我带手机了，等下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走嘛走嘛，一起去嘛～”

　　支柯知道拗不过唐田，便点点头。

　　柯乐安最开始听到支柯的声音还不同意，直到唐田的声音也出现在电话里，柯乐安才勉强同意，嘱咐支柯早点回家。

　　支柯一行人并没有选择在学校附近吃，而是去了老城区那边的一家火锅。因为邱匀力荐，说一定要带她们尝尝，唐田好奇究竟多好吃的火锅，能让邱匀宁愿跨半个春鹤市也要带她们去吃。

　　几人到了火锅店门口，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位母亲带着很小的孩子在排队等位。唐田频频点头，看这样，这家火锅绝对好吃，她喜滋滋喊着，“冬天，就应该吃火锅！”惹得周围人都回头看着这个爽气的姑娘，有些人则是捂嘴偷笑。

　　那对母子的号码比他们晚几桌，三人商议后，还是决定和那位母亲交换一下号码牌，让她们先去吃，那位母亲连连道谢。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了，几人走进店里，坐在了唯一的空桌上。

　　“这里的高钙羊肉很好吃的，一定要点。”

　　唐田把菜单递给邱匀，示意让他来点。

　　邱匀勾了鸳鸯锅，几盘肉卷，一些蔬菜，一瓶椰汁，还点了一份红糖糍粑和两碗酒酿圆子。

　　唐田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老吃家啊你。”

　　“一般一般。”

　　“对了，”唐田看了眼邱匀，把头偏向支柯，“我跟你说，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照片吗？”

　　支柯眉毛扭在一起，把眼珠偏向一侧，思考着唐田说的究竟是哪张照片。

　　“就是内个啊，邱匀和李由的那张。”

　　支柯这才回忆起来，那张两个人靠在一起，唐田夸赞很般配的那张。

　　“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我名字了？”

　　“没什么，就是上次你跟李由拍的那张照片。”

　　邱匀这才想起来拍摄那张照片的经过。

　　那天板报已经画的差不多了，邱匀正撸起袖子准备洗手，正巧碰到同来洗手的李由。

　　“没想到你这么有料，平时穿着校服一点都看不出来。”

　　李由的话点醒了邱匀，支柯当时说他胖的原因，估计也是这样，虽然他三番五次的向支柯证明，他并不胖，但支柯还是面无表情。支柯没眼光，不代表所有人都没眼光。就比如旁边的李由，就很有眼光。

　　但他还是很谦虚的笑笑，“没有没有，其实就那样。”

　　洗好手回到班级，正好板报完成了，李由带了新买的相机来，说什么都要给大家拍张照片。所以第一张底片，就拿两人试一下效果。他袖子还没放下来，就被抓去拍照，然后就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拍下了那一张合照。

　　“哦，怎么了吗？”邱匀随口问道。

　　“火了！在市一中贴吧火了，你没看到吗？”唐田激动地几乎失声。

　　邱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来不看贴吧那种东西。

　　“你跟支柯，你俩是两个老古董吧。”说完拿出手机找出来原帖，递给支柯看。

　　“好多人都说郎才女貌呢，也就你觉得一般。”

　　什么？支柯居然觉得一般？那可是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了！支柯眼睛不会真有问题吧？

　　邱匀打量着支柯，想看看支柯究竟是不是普通高中女生。

　　支柯被邱匀盯得发慌，便抬眼回盯了过去。两个人僵持不下之际，服务员的出现打破了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让一让，小心烫！”

　　服务生端着滚烫的锅底穿梭在甬道，示意旁边的人避开。但一个小孩儿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服务生。支柯眼疾手快的将小孩儿带了过来，服务生踉跄了了几步，好在汤底没有渐出来。

　　小孩儿的妈妈闻声赶来，正是刚才和她们换了号码牌的女人。她和服务生鞠躬道歉，转头又向支柯道谢。

　　“我刚刚去结账的功夫，他就乱跑，真是抱歉了，我没看好他，这顿饭我请你们吧。”女子满脸歉意，但还是陪着笑脸。

　　“没事的，姐姐，小朋友没受伤就好。”支柯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哈哈，自从有了娃以后，很少有人叫我姐姐了。”女子低垂着眼眸，自顾自地说着，“现在来吃最喜欢的火锅都要抽时间，真是……”

　　她的语气急转直上，“哎呀，和你们小孩子说这些干嘛，你们吃完早点回家哦。”她拽了拽旁边小朋友的胳膊，温柔的说：“和哥哥姐姐们拜拜。”

　　小孩儿晃了晃小手，奶声奶气的和三人说了‘拜拜’。

　　“小十一，你没被烫到吧？”

　　支柯摇了摇头，但唐田的嘴已经挂起了油壶，“你身手不是很矫健的嘛？刚才躲开就好了啊，干嘛还要去管他，熊孩子就是要吃点苦头才老实，就像杨曌清一样，吃点苦头才善罢甘休。”

　　支柯的笑容绽开在脸上，语气出奇的温柔却格外笃定，“如果是你的话，也一定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

　　邱匀看着发生的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支柯笑得这么纯粹，也让他更加确定，支柯不是表面上那般冰冷，她也同样拥有一颗炙热的内心。他突然想多了解她一点，想真正和她交朋友。

　　“杨曌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邱匀拧开椰汁的瓶盖，帮几人倒着果汁。他对唐田口中和支柯有关的话题很感兴趣。

　　“就是上次她撞翻我桌子的事。”唐田也毫不含糊。

　　邱匀这才有点印象，这也是他曾经对支柯的偏见之一。

　　唐田讲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甚至是杨曌清怎么假装摔倒，怎样嫁祸给支柯的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支柯则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田，她以为唐田不知道，况且当时她没有解释，估计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把杨曌清绊倒的。

　　唐田看着支柯，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十一！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说，我就信。我永永远远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像一束光穿透了支柯的心脏，那些所有的阴暗与灰霾，因这一束光的出现而豁然开朗。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得到的信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原来不执着于某件事时，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拥有它。

　　她的眼眶微红，在这一刻，她再也不会逃避和唐田的这段关系，她确信，唐田是她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