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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有些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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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暮色渐沉,晚霞在天边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远处的炊烟滚滚,车辆川流不息,一片和美之势。屋内的几人,几乎全军覆没,他们的脸色蜡黄,像被学习活活吸干了精气般,呈现着各种姿势睡成一片。
支柯看着众人熟睡的样子,也被困困虫入侵,缓缓趴下。她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只留下几缕碎发粘在额前。
室内昏黄的灯光和外面将暗不暗的天色交相辉映,勾勒出支柯恬静的侧脸。邱匀一睁眼,这样的景象就尽收眼底,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他盯着手机笑了笑,支柯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也没有了平时那般地端庄严肃,竟有一丝温柔之色。
唐田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陌生的的味道重进鼻腔,迫使她猛地清醒。定睛一看,竟是龚立文的外套,震惊之余,邱匀的行为让她更为诧异,瞬间就将外套的事抛在脑后。
锋利地视线落在邱匀身上,他转头就看到唐田直勾勾地盯着他,想必刚才地行为已经被她尽收眼底。邱匀假装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但也把众人都吵醒了。
杨世新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支柯的身影,看到支柯也将将睁眼,才稍稍放下心来。支柯也对上了杨世新的目光,她只是微微点头,立刻就移开了目光。
唐田则眯眼看邱匀,仿佛想看穿他的心虚。
邱匀则对着唐田解释,“我看看时间,别误会。”随即朝着睡眼惺忪地众人假笑,“还不到五点天就这么暗了,哈哈。”
“哟,还真是。”龚立文率先冲到窗户旁边,指着远处高高耸起地烟雾发出疑问,“那边是不是大热供暖的地方?”
唐田和林满满被勾起兴趣,前去查看,杨世新、支柯回头往窗外看去。头发也许没有绑紧,竟随着她回头的动作瞬间倾泻下来。
支柯感觉头顶一松,发丝轻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她四下寻找着弹开的发圈,目光所及之处都没看到,便放弃了。
一根发圈而已,丢了便丢了吧。
她抬眼,视线和邱匀相撞,邱匀忙不迭地别开视线。支柯虽然诧异,但也并未深究。
手机铃声响起,是杨世新妈妈催促他该回家了的电话。
“我想,我也该回家了。”支柯顺势提议。
唐田抬手看了看表,点了点头,“确实,五点多了,正好可以回家准备吃晚饭了。”然后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今天会吃什么好吃的。”
支柯将自己的东西装在书包里,不想在此多待。
“小十一,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唐田还要跟上去,但手臂被龚立文拉住,“小糖豆,要不要比赛打币子?”
“不了吧,我送小十一回家。”
“你不会是不敢了吧?”
“谁不敢?只是送小十一回家更、重、要!”
龚立文抬头对邱匀使了个颜色,“不用担心,我让邱匀送她。”转头和邱匀说,“行不行啊,邱大少?”
邱匀摊手,“都可以,我没意见。”
龚立文朝唐田挑了挑眉,“不会是真的怕输给我吧?”
唐田的胜负欲被激起,她拉着支柯絮絮叨叨,“让邱匀送你回家,我今天势必灭了这只大公鸡!”
“我不……”‘用’字还没说完,唐田就已经拉着龚立文往楼下游戏厅走。
“我送你吧……”杨世新对支柯说。
“不麻烦了,我自己可以。你家里人都催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支柯头都没抬,背上书包和林满满道别后也出了门。
“我可以……”
邱匀拍了拍杨世新的肩膀,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放心吧,我肯定安全给她送回去。”
杨世新也只能点头,“行,辛苦了。”
“都是兄弟。”邱匀举起拳头,和杨世新的拳头碰了一下,“走了。”
杨世新看着邱匀离去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和邱匀相比,他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
外面的冷空气还是让支柯打了个哆嗦,她拉了拉围巾,让自己的脸能免受寒风侵袭。
街上几乎没有人聊天,只有轮胎摩擦马路的声音。可能冬天把牙露出来,都能算为一种挑战吧。路灯零零散散地亮了起来,顺着马路一直向前延伸,支柯望着路灯的光亮出神。
邱匀一出门就看到支柯站在那里发呆,他以为支柯已经走出很远了,看样子许是在等他,他鼻子发出一声窃喜的笑,快步上前,侧头看着支柯的面庞,语气欢快:“走吧!”
听到邱匀的声音,支柯这才向旁边看,她刚才在想事情,全然忘记要回家的事,其实她本来也不着急回家,毕竟现在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或早或晚都没关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停!我可是答应了三个人要把你安全送回去,你也不想让我变成背信弃义的人吧。”邱匀打断支柯想继续拒绝他的说辞,“再说,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照顾啊。”
朋友?谁跟他是朋友?
见支柯不为所动,他轻轻推了下支柯的后背,“走啦,你早点回家,我也能早点回去,就当是帮我个忙好吧?”
支柯被惯性带着往前走,但没有继续出言拒绝。综合评估下,邱匀提出的方法确实是最优解。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邱匀的步子很大,但还是保持着同频往前移动着。
“支柯,我开学加你□□了,你看到了吗?”
邱匀开口打破两个人的缄默。支柯想过,邱匀可能会和她闲聊,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也没想骗他,毕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嗯。看到了。”
听到支柯这样坦率的回答,邱匀到是轻松了不少,心里想着支柯这也算是光明磊落了。
支柯还在盘算着,如果邱匀等下问她为什么不加自己,那她该怎么回复。是要直言告诉他,她觉得加他没必要,还是胡诌个借口,说在看到的时候已经过期了?但明显是她多虑了,这个让她稍有忐忑的问题,并没有从邱匀的口中说出来。
邱匀‘哦’了一声,但没有想继续追问她原因,“那这几个月,你不会只加了孟杉一个人吧?”
“还有唐田和杨世新。”
“没了?”
“嗯。”
听到这里,邱匀也是想开了,估计她加孟杉是工作需要,至于唐田,她俩是同桌,加好友在正常不过了。至于小杨嘛,应该是上次辩论需要。
随即他又开始疑惑,当时杨仕龙给她当拎包小弟,都没她的好友位吗?支柯不会是在骗他吧……
邱匀斜眼看着支柯的表情,只见她一脸从容地直视前方。
她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喂,支柯,你的□□号很值钱吗?”
支柯的步子稍稍混乱了一下,她搞不懂邱匀为什么对她的□□号如此感兴趣。
“你要买我的号吗?”她试探性的发问。
“你开个价,我想想。”
“两百。”
“真的假的?”
支柯没有理邱匀,只觉得他好像神经病,闲来无事买自己的□□号干什么?难不成想去搞诈骗?
邱匀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块钱,塞到支柯手里。
一瞬间支柯就有点后悔,早知道邱匀这么有钱,她就多要点了。害看来玩笑也不能乱开,有些人容易当真,比如旁边的傻子。
邱匀很是开心,他出钱买了支柯的号,这样他就可以登上支柯的号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到时候再把这号卖给支柯不就好了?她总不能再把他删了吧……
支柯把钱塞回给邱匀,谁稀罕要他的钱?
但邱匀不想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两个人一直拉扯。
“你想耍赖?”
“玩笑话听不出来吗?”
“我当真了。”
“谁管你?”
“那我现在加你好友,你会同意吗?”
“看心情。”
“喂!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啊!!”
支柯把钱塞给邱匀,不管他的鬼哭狼嚎,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心里暗暗吐槽:邱匀这脑子怎么跟她考一个班的,早知道去学理科了。
推开门,家里的氛围压抑的令人窒息,支繁给她打手势,告诉她,你要完了,自求多福。
父亲倚着阳台玻璃闷头抽着烟,柯乐安则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见支柯回来也一言不发,但面色难看至极。支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换下鞋后,径直地走到沙发旁,低头等待着父亲母亲对自己的审判。
“今天去哪了?”柯乐安的声音寒冷刺骨,比室外的雪还要冰。
“早上打算和唐田去图书馆学习,但去到发现没有座位了,正巧遇到初中同学,就去她家学习了。”支柯低着头,如实回答。
“是吗?那同学家确实是个好去处,”柯乐安顿了顿,用凌厉的眼神打量着支柯,“男同学女同学啊?”
“女的。”
柯乐安冷笑一声,撇嘴点着头,“学习是好事啊,不过支柯,你可要记住,有些错误,一辈子犯一次就够了。别再让一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你的正途。”
又是早恋的事,支柯的头低得更深了。有些错误,一辈子只能犯一次,而她的错误,就是初中时认下了这个罪名。
“你最近心思是越来越活了哈,究竟是不是去学习,你自己心里清楚。”
支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猛地抬头,直视柯乐安,平时乖乖女的做派现在荡然无存,“妈,我觉得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您要是真对我有什么不满,您直接说!”支柯语气颤抖,双手微微用力,指甲深深印在掌心。
柯乐安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啪’,她一巴掌甩在支柯脸上,皮肤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谁教你的,敢这么和生你养你的妈妈说话?”她用手指着支柯,声音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在路上看到你一个小男生在一起拉拉扯扯。你说!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片片的跌落,将整颗心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小口。
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地从眼眶里夺出。委屈、愤怒、不甘心、难过千万种情绪混在一起,顺着支柯的脸颊落在地板上,‘嘀嗒’,‘嘀嗒’像一颗颗为地板绚烂的烟花。
“我说,我没有。”支柯的声音明显少了几分刚才的气势,母亲的眼泪又让她倍感内疚,刚才那股勇气也瞬间消散,“我只是……我们只是一起学习,太晚了,他怕我有危险所以才送我回来。真的,真的……”
她的声音逐渐减小,两句‘真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你还跟我顶嘴,从今天开始,手机没收。放假只许在家,别的地方不许去!”柯乐安的胸口起起伏伏,嘴上还在嘟囔着:“怎么人家不送你同桌,偏偏送你啊?凡事不自己找找原因!”
“唐田她有事,怕我遇到危险所以才……”
柯乐安一直在哭,身体随着哭声一颤一颤。支柯意识到,无论怎么解释,都于是无补。父亲还在旁边抽着烟,一言不发。支柯上前想要触摸柯乐安的袖子,被她狠狠地挥开。支柯踉跄几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妈妈,我真的真的没有谈恋爱,我真的没有……”支柯喃喃自语。
柯乐安哭了好久,支柯也站了很久。
最后柯乐安起身回了房间,‘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父亲的叹息声。
“柯柯,你长大了,别总让你妈操心。”
支柯被关在了门外,连同她的那颗想与母亲更进一步的心,也同样被隔绝在外。
她觉得自己对柯乐安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她分不清母亲给予的究竟是爱还是控制。
有时她能感觉到柯乐安是爱她的,有时又觉得格外沉重,压得她喘不上气,所以她想逃,逃离这个被框住的人生。
父母总是会帮自己规划人生,不管适不适合,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甚至都不问是否正确,只要他们认定是正确的,那就是正确的。
支柯伏在书桌前,脸上的肿胀消了一些,但还隐隐泛着红。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只见柯乐安拿了包冰块丢在支柯面前,在和桌子接触后发出了阵阵呻吟。
“吃饭吧……”
这句话就像一根冰锥,刺向支柯的心。她拿起冰块敷在脸上,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大人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算自己做错了也不会轻易道歉,只有一句简单地‘吃饭吧’,就可以将所有的痛苦都翻篇。
但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给孩子的内心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一致认为,自己做错了孩子就要无条件原谅。给了台阶不下,就是不识好歹。
爱与不爱,是世界上最难做的选择题。
也许他们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窒息。就像是冬日里的一件湿漉漉的棉袄,穿上牙冠打颤,脱下寒意彻骨。
这个夜晚,黏腻的暴雪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春鹤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