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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少年的心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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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这样热烈的目光,融化了支柯眼上的冰霜,她可以拒绝很多事,唯独对真诚避无可避。
“最开始,我一直以为和我谈恋爱的是你,也以为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当时她送过来的时候也没有说明,我……一直以为是你。”
“很无耻,对吧……那时候我被这种错觉蒙蔽了,沉浸在‘被喜欢’的错觉里,根本没办法分辨真相。我甚至为自己找借口,像你这样的女生会喜欢我,也不无可能……”
“我曾经以为我是喜欢你的,在办公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那个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所以笑笑指认你的时候,我就顺势应了下来。你对我……很失望吧……”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你被记过了,也不知道你因为这件事在班级里被排挤的事。初中毕业的那个假期我才知道真相,是笑笑亲口跟我说的,我以为过去那么久了,你早就忘了。”
“后来再次遇见你,就是在学校。没想到你也考进市一中了,我当时想和你打招呼,但又不敢。之后打了照面我才发现,你变了,变得很陌生,甚至根本不想认识我。我去和初中同学打探才得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谢秉臣的眸子垂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底是数不尽的落寞。
支柯听了他的道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原来,每个人的视角都不同,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谁的错呢?青春期的男男女女为了所谓的‘爱’不择手段,真是,肮脏至极。
她平静地看着谢秉臣,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说完了?你的自我感动说完了吗?”
“你的道歉,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不管你还是笑笑,甚至是那段粗鄙不堪的过去,于我而言,早就和垃圾没有分别了。”
“就这样吧,我们两清了,别再跟着我了。”
那些沉重的过去,在得到答案的这一刻,都化作泡沫飞走了。支柯的脚步变得轻快,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真挚的原谅,是她想开了,真的从那段垃圾的关系里走出来了。
怀中的小猫蹭了蹭她的脖子,似乎再也夸奖着支柯的成长。
没走多远,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闯进视线。
“小十一!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抱了个什么?猫?!”唐田的视线被支柯怀中的毛团子吸引,她伸出手摸了摸它,随后皱了皱眉,回头望着支柯来的方向,“刚才和你说话的男的是谁啊?我看着不像邱匀,背影还挺帅的。”
她只是厌恶地扫了那人一眼,根本没认出那是谢秉臣,而且她也不会想到,谢秉臣会和支柯再有什么牵连。
支柯没有回头,只是拉着唐田的袖子往前走。
“一个陌生人。”
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陈述着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陌生人……吗?”唐田狐疑的回头再看了一眼,脑补出了一出大戏,“哦~陌生人啊~”
支柯用手臂碰了她一下,让她停止那些奇怪的想法。
“好好好,走吧,咱给这个小东西找个家。”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环上了支柯的手臂。
支柯忽然懂了宋栖桐留在周记上的那句评语:你不再追求空泛的成长,只是开始修养自己的性情,你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这种成长,不是数不清的犯错和原谅堆砌起来的,而是认清楚生活的本质,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世界。而真正的好朋友会告诉你,无论如何,她都会坚定的站在你身侧。
爱恨情仇,都是相互缔结的,每段关系的发展,都是被这些因素所影响,结果怎么样,不重要,只要过程,无愧于心就好。
两人将小猫送到附近的宠物店,希望他们能帮助小家伙找个家。做完这一切,唐田带着支柯去了冷饮店,两人吃了一块蛋糕,喝了一杯奶茶,做了一套卷子后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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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星期一。天气晴朗,几片云荡在空中,就像夏季海边的沙滩一般,看起来柔软细腻。可温度却和夏季天差地别,北方的冬天,寒冷彻骨。
对于支柯来说,除了周末,她最喜欢的就是星期一。夏季的时候早操还是做体操,从初雪开始,早操就改成了围着操场跑圈。只有星期一升国旗,才能免除跑步这项‘刑罚’。
但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大课间的时候支柯没有去观看升旗,而是被请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喝茶。而同被请去喝茶的,还有邱匀。
支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问心无愧就是了。她淡定地从兜里掏出了单词小册子,自顾自地开始背诵。邱匀则是单手摩挲着下巴,努力翻找着回忆的片段——他最近闯了什么祸?而且还是和支柯一起闯的祸?
两人各怀心思,可谁都没有主动搭话。不一会儿,谢主任带着谢秉臣姗姗来迟。支柯初中的时候就见过谢国华,情景和现在差不多。
“都站好!”
邱匀赶忙把手放在裤线处,安静地等待谢主任发话。谢秉臣则是眉头紧锁,眼神里略带紧张。谢主任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斜了支柯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支柯收起了单词小册子,抬头盯着谢主任。
他上身穿了件格纹长袖T恤衫,下身一条西装裤,一条腰带从中穿过,同时勒住衣服和裤子,还有那个属于中年男人的啤酒肚。头发被他梳得油光锃亮,一副金边眼镜嵌在双耳,脚上还蹬着一双打了蜡的皮鞋。
“支——柯——”谢主任伸出手指,对着支柯的方向空点了几下,“我记得你,初中就是你。”
话一出口,支柯的头皮发麻,身体绷得笔直,连带着汗毛都立了起来。这样的压迫感让她感觉很不适,难不成这次也是‘早恋’吗?她整理思绪,努力将在场的几个人串在同一个场景,最后答案直指那天教学楼旁的救援行动。想到这,支柯才稍稍放松了些。
“谢主任。”支柯低头弯腰,恭敬的和谢国华打招呼。
“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情,”他转身走到桌前,用双手撑着桌子,用那双小眼睛扫视桌前的三人,不缓不慢地开口,“前几天,学校排查安全隐患,调监控的时候,看到摄像头拍到了你们几个人,你们来跟我说说,一大帮人聚在那里干什么呢?”
邱匀听到这话,仔细想了想,之后瞬间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后就开始嬉皮笑脸,“害,你说那个啊。那天我俩去倒垃圾,看到一堆人把谢秉臣围在中间,我以为打群架呢,就冲上去拉架了。多亏支柯聪明,喊了一嗓子,把那些人都吓跑了。”
说着还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满的骄傲,“不用单独表扬我们,做好事不留名,这都是我们当代青年应该做的。”
听到这话,谢主任猛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杯盖儿都发出叮了咣啷的声音,邱匀被吓了一跳,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他转头看了谢秉臣和支柯一眼,发现两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他自己还在舞舞玄玄。
好啊好啊,拿他当出头鸟呢。
“对不起,谢主任,我们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邱匀赶忙也低下头,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这么回事吗?”谢国华转头问另外两个人。
两人都点了点头,似是对邱匀话的认可。
“天天就知道耍小聪明,我说过多少次了,遇到危险先找老师,不要直接冲上去。”谢国华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是对方有武器怎么办?你们受伤了谁负责?”
“遇事不要只想自己,想想你们的家人和朋友,做事情不要那么冲动。”
“一个个都是重点班的学生,做事情都不过脑子的吗?记过,全校通报批评,每人写8000字检查交上来。”
话一出口,支柯先是感到震惊,随后又很释然。这很符合谢国华的性格,动不动就记过。不过支柯也想开了,记不记过又能怎样呢?难不成以后考大学的时候,因为她着急救同学,没有按照教导主任规定先找人帮忙,记了个大过,所以就不录取她了吗?
荒不荒谬?
她无声的笑笑,只觉得荒谬至极。于她而言,只要没闹到柯乐安那里,什么都好说。她剜了眼旁边的邱匀,要不是他非要掺和,她也不至于受牵连。但事已至此,一切都于事无补。好在她接受能力强,脑子转的够快。
害。邱匀真是她的灾星。
“啊?”邱匀惊掉了下巴,一度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岔子,他明明是救人的那方,怎么反倒被这么重的处罚。
“啊什么啊?你还觉得你有理是吧?”
谢国华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的本意也就是吓唬一下他们这群小孩儿,不是真的想责罚他们,毕竟这件事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所以他原本也不想追究,只是现在的孩子不好好管教,万一真遇到危险了,那他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不是,主任,我们是去救人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谢秉臣还是受害者,您下手也太重了。”邱匀不满的抱怨。
“而且,您不去惩罚那些找茬的,反倒惩罚我们,这太不公平了。”
“公平?那你说说什么是公平?”谢国华饶有意味地眯起眼睛,期待着邱匀能带着什么样的辩解说服他。
“公平……”邱匀被问的脑子一热,根本没想出个所以然,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公平起码应该赏罚分明吧,虽然我们方法用的可能不对,但出发点是好的,功过相抵也行啊,怎么还给我们整连坐呢?”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声调都提高了几分。
“您这真可谓是当代商鞅。”语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支柯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强迫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不能笑出声来。
谢国华看着邱匀那副样子,倒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可脸上依旧挂着严肃的表情,转头问另外两个人,“你们呢?你们也觉得不公平?也觉得自己很冤?”
谢秉臣抿着嘴,什么话都没说。
闻言,支柯收敛了笑意,支柯皱了皱眉,她并不想卷入到这场纷争里,可谢国华偏偏不遂她的愿。
谢主任那略带侵略性的声音席卷着支柯,她明白此刻已在劫难逃。
她抬起眼睛,带着一种诚恳的无奈,轻声开口:“如果您现在是作为教导主任问我,那我觉得公平;如果您只是作为一个长辈问我,那我认为不公平。”
谢国华挑眉,“哦?那你说说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确实违反了校规校纪,因未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未及时上报学校。”
“正如邱匀同学所言,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方式选的不对。如果学校这样处罚我们,有可能会寒了无数少年的心,此后遇到危险都要事先在心里衡量一下值不值得,万一无人敢上前帮忙,那学校多年积累的德育课,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少年的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有些事就要靠那一时的冲动。”
谢秉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是被这句话惊艳到。
“哼,”谢国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现在一个个到是会说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像是上帝随手留下的一片空白,只剩杯盖摩擦杯子的声响。
“全校通报批评,外加2000字检查,明天放学前交上来。”
“2000字……”邱匀掰着手指,一脸委屈。
“那就8000字!”
“不用不用,2000字就挺好。”邱匀低下了头,心里默默盘算要写多久。
看桌前的几人都站着没动,谢国华喊了一嗓子,“都站着干嘛?回去上课啊!”
邱匀这才从委屈中缓了过来,赶忙拉着支柯,朝谢秉臣招呼了下,出了办公室。似乎晚出来一步那8000字就会追上来一样。谢秉臣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支柯则是看了他一眼,随即自顾自地走开了。
“喂,你究竟什么原因被围殴的啊,我实在是好奇。”邱匀把手随意搭在谢秉臣肩上,略带戏谑地调侃,“你不会。是因为拒绝了人家小姑娘,然后她恼羞成怒,所以来找你茬吧。”
谢秉臣先是一愣,而后又恢复了那一副谦谦公子做派,“你想多了。”
邱匀想了想也是,毕竟生活不是偶像剧。
“不过连累你们两个了,不仅要通报批评,还要写检讨。”
他拍了拍谢秉臣的肩膀,“行了,别放在心上,有事随时找我。走了,先回班了,等下他们回来人就多了,你也快回去吧。”他两步一跨,追上支柯。
对于这种小惩罚,邱匀到是没放在心上,可他想了想,像支柯这种平时过得如履薄冰的好学生,估计从来没写过检讨吧……
“喂,支柯。你还好吧……”
邱匀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让刚才陷入思考的支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