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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费尔明娜, ...

  •   Chapter 26

      一放学他就跑到了花店,精心挑选了一盆长得十分茂盛的绿萝,在晚课前放到了支柯旁边的窗台上,还贴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支柯的眼睛做过手术,但她又爱学习,这样长时间用眼不利于恢复,她休息的时候可以看看这盆花,缓解下视疲劳,绿色很护眼。

      这次,她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支柯一进教室就看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茂密的叶子向外伸展着,白绿色的陶瓷花盆上还贴着一张鹅黄色便签纸。她取下那张写着‘对不起’的便签纸,往邱匀的方向看了看,拿着便签的手轻颤,无声笑了下。

      幼稚。

      这几乎和她当时道谢的手法如出一辙。

      “学人精。”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声,将花盆往窗台里推了推。

      “下雪啦!”教室里几个同学叫嚷着。

      支柯往窗外望去,雪花偏偏纷飞,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啊。”她轻叹一声,没有和唐田一样冲到窗前欢呼着,她扫了眼那盆绿萝,转头继续学习。

      第一节下课后,她掏出了《霍乱时期的爱情》,准备休息下脑子。除了电视和小说里,支柯接触到‘爱情’这个词,还是在初中。

      笑笑说她爱谢秉臣,无论什么她都愿意为他去做,甚至是为他去死。当时支柯就很诧异,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而后来,东窗事发,她也真正看清了什么叫做‘大难临头各自飞’。

      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用那双曾经紧握过她的手,用来指认她和谢秉臣谈恋爱。笑笑把那段关系里的自己,全部换成了她。

      那天在办公室,支柯没有承认,只是一遍遍说:“我没有。”主任和老师的双重打压下,她抬眼望向谢秉臣,乞求他可以发发善心帮自己解释一下,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眉头紧促,眼眶微红,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支柯能听到心一点点碎裂的声音,她看着笑笑一张一合的嘴,此刻却无比陌生,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其实让支柯和笑笑彻底决裂的,是她拿着聊天记录去和笑笑对峙,渴望听到她的一句道歉。可笑笑全盘否认,声称自己从未用过她的账号。

      这让支柯彻底懂了,她犯的错就要承担相应代价 ,而这件事的代价就是停课、记过和请家长。

      支柯合上了书,不想再回忆起关于她们的一切。她转头对着那盆绿箩放空自己,顺便思考一下究竟要不要留下这盆绿箩。

      “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

      思绪被打乱,支柯转头看到站在旁边,拿着练习册的杨世新,可能是来问她题的吧……

      “还好。”

      支柯接过练习册,思索那道空着的题。她最开始很反感杨世新莫名的亲近,但后来发现他做的题都很有研究性,自己跑遍书店也没找到一样的题,所以借着机会刷一下他的题。

      “费尔明娜,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有51年9个月零4天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爱着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直到现在。”

      支柯的注意力在题上,并未在意杨世新说的话:“是这道……”

      杨世新猛然弯腰,目光炯炯,似乎这句话也是他深藏已久,想宣之于口的。支柯也正好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但这样的美好没有持续多久,支柯用笔把他往外推了推,他摸了摸鼻子,“我是说,这句话挺浪漫的。”

      “哦。”支柯没有继续接话,指着那道空白的题,“是这道吗?”

      对于这句话的浪漫,支柯倒是嗤之以鼻,她不懂爱情,也没经历过爱情,看这本书纯粹就是打发时间。不过杨世新说的这句话出自男主阿里萨之口,单独听的话,的确还挺浪漫的,但其实在他想念费尔明娜的51年里,有过622个女人。

      她忍不住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深情,她欣赏不来。如果爱,身体和精神缺一不可。读完这本书,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染上了霍乱,一段段‘畸形的恋爱’蚕食了她的思想。

      看下来也就最开始女佣和摄影师的那段‘请用一枝玫瑰纪念我’,还有女主和她老公那段普通的婚姻看起来正常点。

      支柯理想的爱情,不仅需要灵魂的共鸣,陪伴也同等重要。如果她要是喜欢一个人,那她一定想要天天和那人待在一起。时间留给谁,那爱就留给谁。支柯确信她一定会爱上那个反复推开却执意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就像唐田一样。

      所以围绕着这本书,她在周记里写下:爱,众口难调。我曾以为真爱世间难寻,现在看来却遍地可见。那些我信仰的,也终究是虚无的。原来,爱也不过如此。

      邱匀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到放学,支柯都没有来找他,也没有说什么‘多管闲事’之类的话。这才让他稍稍放松了些,收了他的东西,证明两人冰释前嫌,算是和解了吧……

      外面的雪还在下,这场雪很大,但是没有停留的太久,它们纷纷扰扰的飘着,对它们短暂的一生尽力讴歌,跳响一曲命运华尔兹,即使落在地上就融化,只剩一片水迹,也丝毫不惧。

      支柯出了校门,抬头看着雪花从昏黄的路灯飘下,美得像舞台光。她缓步上前,走到了路灯下面,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她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日子缓慢而重复,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外面的雪已经很厚了,街道两旁都是厚厚高高的雪堆,甚至零星还会有商铺自发堆的雪人。支柯记得小时候,每每临近春节,爸爸妈妈都会带着她堆雪人。她会脱下手套,用体温捏出一个小圆球,就算手掌通红也毫不在意。

      小雪球在厚厚的雪上滚啊滚,最终变成了雪人的脑袋,这个时候爸爸妈妈那边的雪人身子也做好了。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接过支柯手里雪人的头,安放在雪人的身体上,他们还会给雪人带上帽子,插上鼻子,甚至还会拿小石子当做雪人的扣子。

      简直和书上画的雪人一模一样。

      但这种乐趣在支柯爸爸开了影楼后就不曾有过了。支柯很少见到爸爸,即使见面,她也下意识地低头,所以支柯甚至对爸爸的样子都模糊了。

      “去去去!”

      支柯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管理员大爷在驱赶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外面很冷,支柯的睫毛上都挂起了冰珠。这只小猫一定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跑到这里,现在赶它出去无疑是送死。她赶忙上前阻止,“大爷,等一下!”

      “喵喵喵。”

      小猫没有躲,就这样被支柯抱在了怀中,她拉开羽绒服的链子,试图让它更暖和一点。刚才她英勇救猫的样子很帅,可是她根本就没考虑接下来怎么处理这只猫。

      和唐田待久了,竟把她横冲直撞地性格学了几分。支柯顿感懊恼,柯乐安可是明令禁止家里养宠物的,她可不敢公然挑衅。

      就在她抱着猫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声音击中了支柯的耳朵,那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瞳孔一震。

      “支柯?”

      ……是他。

      这个声音,在那段懵懂岁月里曾带着清朗的笑声,同样在阴暗办公室里也化作无尽的沉默。此刻,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打开那道关押着不竭的痛苦和悲伤,已经被封闭已久的心门。

      怀中的小猫感知到她骤然收紧的手臂,还有那僵硬的身躯,不安的扭动了几下。有几秒钟支柯甚至无法动弹。

      冬日的寒风,清冷而萧瑟,带着不甘与脆弱,灌进她的袖口,寒意瞬间蔓延全身,这才让她稍稍回过神来。

      如果在以前,这种风浪无关紧要,即使在她平静的心湖掀起一丝波澜,也会很快平息。可如今,这段失败的友谊就和一道旧伤一样,在她为新关系而雀跃时,隐隐作痛,仿佛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那段经历。

      一旦得到后,担忧的念头也会随之而来。

      她轻轻地、徐徐回过身。

      上天还是偏爱他的,时间并未给他的容貌留下清晰的刻痕,仿佛在一块儿美玉上雕刻,不免会生出几分怜爱。

      少年稚嫩的面庞只是添了几分锋利,眉眼间的礼貌与谦卑也尽显他的温柔。那双望向她的眼神里,除了这些,几乎与记忆深处那个沉默的午后别无二致。

      疑惑、冷漠甚至是有些疏离。

      谢秉臣。

      果真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偶然,还是……

      无数个问题像可乐绵密的气泡,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想必是偶然吧。

      最终,她还是抱紧了怀中唯一的热源——那只小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

      “……有事?”

      这冷冰冰的态度让谢秉臣一愣,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一秒换上了招牌笑容,客气地和支柯打着招呼,“远处瞧见感觉像你,就叫了一下,果真是你。”

      他往前走了几步,依旧笑眯眯,“好巧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支柯不想和他寒暄,点了点头,欲抱小猫离开。

      “流浪猫的话,可以寄养在宠物店,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支柯的脚步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客套,只剩下干脆的拒绝。

      但谢秉臣好像听不懂一样,还是跟了上来,“没事,刚好我也要往那个方向走,难不成你还想独吞这封功劳?”

      支柯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吗?”

      支柯停下来了脚步,抱着猫咪的手又缩紧了几分,眉头也止不住下压,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生气?她有资格生气吗?

      在那种情况下,他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她又如何真的怪得了他?只是她以为他们是朋友,现在看来也只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早忘了。”

      这句话听得坦然,可说话者的心里,却不似这般坦然。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的,但……”

      多讽刺啊,机会……这么多年了,他明明可以打电话、发短信、甚至发□□消息,亦或者亲自来找他,再不济,写信也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飘飘地一句,‘没有机会’就推卸了责任。

      支柯深吸一口气,转身直直地看向谢秉臣,语气尖酸刻薄,“是‘没有机会’还是压根不想,或者是沉浸在被女生维护的优越感中无法自拔,结果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就好,犯不着和我解释。”

      她的眼中映着审判的光芒,睫毛上挂满了冰晶,遮盖住了眼前的一切,似乎在蔑视着眼前‘罪人’的行径,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穿了他的心之所想,拆穿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

      支柯从来都不喜欢阿谀奉承,也不喜欢大人口中的点到为止,要么她就冷眼旁观,要么就把话说的无比直接。

      谢秉臣愣住了,他没想到支柯会这么毫无顾忌的讲出来,他曾经确实是这样想的,在他知道真相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也是他误将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当□□情,把两人办公室的一幕肖想成轰轰烈烈爱过的证明。

      所以在得知真相时,他有片刻的失落,而后又感到一丝坦然。

      可是事情过去的太久了,久到他以为支柯已经全然忘却了,直到他在一中再次遇到她。她变得孤僻,沉默,后来他和初中那些同学打听,才知道支柯的后几年其实并不好过。

      但是她没有逃跑,就这样硬生生的抗着,中考远超第二名二百一十五分,最后以全市第十一的成绩考上一中,要知道,民中往届的第一才只能考一百名左右。在那一刻,他生出了一丝敬佩,而后内心突然被自责填满,开始痛恨自己是如此愚蠢。

      “不是的……”谢秉臣嘴唇翕动,颤颤巍巍地想告诉支柯真相。

      支柯全然不理,固执的转身就走。

      谢秉臣跑了上去,抓住了支柯的手臂,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上的狼狈,但他还是字字真切,目光真挚,“我的确做错了,但我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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