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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心见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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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既如此,那明日修习可否容弟子自行定夺?”,雁红尘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希望你不是呈口舌之能”,段绪说完就离开了。
掌事走了,弟子们开始议论纷纷,寸知音忧心忡忡,立马冲上前拉着雁红尘的胳膊,“红尘,你有信心吗,就为了那七日自由,值得吗”
“没有信心,但有命一条,值不值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了我便做了”雁红尘自我调侃道。
“雁姐,真性情也,我就服你”就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支持雁红尘的是紫衣世子,哦不,他今天换了剑庄弟子的统一服饰主配色蓝色,蓝衣世子。夸人的话也不像是违心吹捧,倒透着真挚。
当然,也总会有人看不惯雁红尘的做派,就比如聚成一派的晨都贵公子帮,“乡里来的野丫头,如此不知礼数,功课不想上,掌事的话也不听,怎么配当无相剑尊的徒弟”
江世怀自然不屑与他们为伍,“长着嘴却只会背后议论人,一群小人”,骂的刚好让他们听见,说完站的也离他们更远了些。
强出头的人总是会惹来非议,哪怕做的事跟别人毫无关系,但这并不是雁红尘该顾虑的东西,甚至雁红尘丝毫不在意,她只在意她有没有尽力做到自己要做的事。不过对手是未知且强大的,这让雁红尘不得不警惕起来,务必有所准备。
宋财师兄过来拍了拍雁红尘的肩膀,“不得不说此时我还是有点用的,师妹,你大概可以锁定对手了,你的大师兄,周鼎厚,他是那一代佼佼者,比你年长三岁,虽然出身寒门,但天赋出众且同你一样严于律己,现今已习完北冥十六式,十七式也快过半”
提到名字,雁红尘有印象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武生庄主和无相剑尊这等天下数一数二的角色在他那个年纪也只是刚刚参透完北冥十七式,周鼎厚也只稍差些许罢了。
“谢谢宋财师兄”,感谢宋财这个北冥剑庄的百事通。
离后日还有一天一夜,时间短暂,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准备呢,雁红尘陷入了沉思。
“不妨去问问无相剑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师父”,江世怀似乎是看出了雁红尘在思索什么,给她提了个主意。
雁红尘还真是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六岁之后她便独来独往惯了,凡事喜欢自己解决。这想法倒也妙儿,多了个厉害师父,总算派上用场,“多谢小侯爷”。
江世怀皱了皱眉头,“昨日不是已经说过,莫要再叫这虚名,此处是剑庄”
雁红尘挑眉一笑,江世怀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叫的顺嘴了些,那就,多谢江二哥”,叫出来自己先笑了,“像是在叫渔夫,莫要介怀”。难得的江世怀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非常喜人啊非常喜人,倒还挺可爱的。
明无相住在葬剑丘北边,西麓剑庐,东边隔着一个林子是庄主的破竹轩。训练场在剑庄靠中轴的位置,穿过北苑,还要经过镜湖和承剑台。离训练场不近,还是早些动身的好。
雁红尘正准备出发,但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于是转过身去,却只瞧见关温酒一脸严肃,不过一恍惚,又变回他原来那般如沐春风之态,真是奇怪。
西麓剑庐
无相剑尊喜静,外围种着大片松林,以避噪杂,松林过后是一个前院并三间式茅庐,成品字状,卧房、书房、剑室,外在极其简朴。虽然明无相十年未回,但剑庐外及剑庐未见有萧条之意,这显然是庄主有派人勤加打扫。雁红尘来的正巧,明无相正在前院的石桌上自弈,左手执白,右手执黑。
雁红尘还没走到院门,“来的是谁,报上名来”,明无相声音传来。
“您的徒儿,雁红尘”
“进”
明无相今儿换了个大土黄袍,脚上是布鞋,颇具佛心,若是手里再捻着串佛珠,雁红尘都要忍不住唤声大师了。
因是带着正事儿来的,雁红尘先开了口,“师父,徒儿有事相求,后日徒儿便要与现在的大师兄打一架,得打赢,怕您丢脸,今儿特意来向您请教”
明无相一惊,放下了棋子,瞄了雁红尘一眼,怎么会有人把打架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剑庄禁止私自斗殴!但他看雁红尘一脸正气无辜,还是选择先沉下心,“不解释解释?大师兄是谁?本事如何?为何打架?”
雁红尘把前因后果给明无相说了个明白。
“真争气啊,尘儿,这才第一天就惹着段绪那大闷火炉了”,明无相带着些讥讽的语调,让雁红尘捉摸不透。
“不过,我明无相的徒弟就该有这种胆色,段绪那法子针对的是基本功不扎实的,确实于你无益,你如今十五式学完否”,明无相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这让雁红尘心里有了底。
“毫不夸张,游刃有余”,雁红尘是笑着说的,自信且张扬。
明无相到底是老了,狂已不复少年狂,看着雁红尘这个明媚的笑颜,和记忆里那个失去色彩但同样坚定的小女孩慢慢重合,明无相有所触动,不禁乐出了声。这孩子,这些年肯定过的不容易,居然还能看起来这般自如,“好,今日我教你北冥十六式,你可学好了”
“只十六式?”雁红尘瞪大了双眼,对手十七式都快学一半了啊喂,这怎么放手一拼。
“莫慌,于你而言,十六式足矣,我教你的是非同凡响十六式”,明无相站起身来,向茅屋里面走去,“他们的考核应当每个人都有称手的兵器,上弯剑可还在手?后日用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懂否”
“懂了,师父,正巧我今日带在身上,这些年还不曾怎么用过它”,上弯剑是雁红尘娘亲五岁时赠予她的生辰礼物,剑长三尺,刃宽寸二,通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上弯’之姿,既非直剑的刚正,亦非弯刀的柔媚,而是带着蓄势待发的强劲之感。
来时还未日落,走时已经人定之初。雁红尘满身是汗,这活动量可不小,明日还得再加把劲。
雁红尘返回北苑之时,瞧见了一个意外人物站在苑外,“江二哥,已入夜,怎的不歇息反而来女苑这里,不会是在等我吧”,这时起了点小风,吹的雁红尘面上惬意,心情好了自然看谁都顺眼的多,更何况面前是江世怀这般的好皮相,玉树临风,城北徐公,悠哉悠哉,开心见诚。
“可能稍显唐突,但我想问个问题,请红尘为我解惑”,嗯?江世怀的疑惑?那会是什么?雁红尘有所期待,“说吧”
“为何在今日训练结束后,你第一时间想的是如何反抗,而不是如何抱怨但依然顺从规则”,江世怀出身武学世家,祖祖辈辈皆是忠君报国的将才,军令如山,遵守规则是伴随江世怀一生的信条。他不理解为什么雁红尘可以坦然地直接挑战。
雁红尘感受到了江世怀真诚询问的态度,也不敢耍嘴皮子,仔细冥想了片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那是我娘还在、身子还妥帖的时候,一个贵人举办了一场赋诗会,我娘感兴趣便带着我一同前去,景色倒是别致,来了许多文人雅士,但是贵人场面话太多,礼节繁缛,耽误了太久,甚至没有椅子,我当时很累,甚至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直挺挺地顺着贵人的话来,我怕给我娘添了麻烦,克制住坐在地上的念头。突然,我娘问我,累吗?我诚实地回答了,紧接着我娘便找了个可以进言的间隙,走到正中间,委婉地表达了能否给把椅子的言辞,我就瞧着周围人脸色都变了,有的笑着看热闹,有的低声交流,大多数是一脸惶恐,大家都看向贵人。幸而贵人什么也没问,直接让下人给所有人都搀来了椅子”,雁红尘谈起母亲,嘴角就开始微微上扬,“之后我问娘亲,你不害怕吗,大家都不觉得累,万一是多此一举还惹得贵人大怒呢。娘亲回答我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娘亲累我也累,那便不能只是来耗费心神,这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事前有了解过这位贵人,而并非妄为之举”
“当然,我亦对剑庄各掌事有所了解,我有实力,自然不愿坐以待毙,赢了便赢了,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自当信守承诺。我只是为自己讨了个机会,抓住或抓不住,都是后话”,雁红尘说的有些口渴,利落地结了尾。
“多谢你告诉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获益匪浅,从来没有人对我讲过规矩可以打破”,江世怀如实说。
“江世怀,那我问你,铁令如山,若有一日,将令在你眼里真的对黎民百姓弊大于利,你会如何抉择”,雁红尘想到了江世怀的身世,不免好奇。
“我不会犹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国,我愿担起责任,即使身负罪名”,江世怀答的很坦荡。
雁红尘好像一瞬间明白了,“江世怀,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会为了自己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