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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月色 那夜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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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子时,殷泽又发作了。
这次比以往都凶。他刚躺下,丹田处就猛地窜起一股热浪,瞬间烧遍全身。他闷哼一声,蜷缩在榻上,额上青筋暴起。
疼。
不只是蚀心蛊那种蚀骨的冷痛,还有情火蛊那种灼烧的炙热。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像要把他的经脉撕碎。
殷泽咬着牙,伸手去够枕边的冰心散。
手指刚碰到瓷瓶,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他猛地睁眼,黑暗中,有人站在榻边。
“谁?”他声音嘶哑。
“我。”是墨尘的声音。
殷泽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师兄?你来做什么?”
“帮你。”墨尘在榻边坐下,拿起瓷瓶看了看,“冰心散不能再吃了。再吃,你的经脉就废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殷泽咬牙,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就这么……烧着?”
“有个办法。”墨尘放下瓷瓶,看着他,“你信我么?”
殷泽盯着他,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良久,他点头:“信。”
“那就别动。”
墨尘说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入他衣襟,贴在心口处。
殷泽浑身一僵:“师兄?”
“别说话。”墨尘闭上眼,掌心运起一股温润的内力,缓缓渡入殷泽体内。
那内力很奇怪,不像寻常真气那么霸道,反而像温水,慢慢包裹住殷泽体内那股狂暴的阳火。阳火被压制,蚀心蛊的寒气又冒了出来,殷泽冷得直哆嗦。
“忍一忍。”墨尘低声说,加大了内力的输入。
两股力量在殷泽体内拉扯,他疼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但墨尘的手稳稳按着他,那股温润的内力始终不曾断绝。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热终于慢慢平息。
殷泽瘫在榻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喘着气,看向墨尘:“师兄……你这内力……”
“师父教的一种心法。”墨尘收回手,脸色也有些苍白,“能暂时压制蛊毒,但治不了根本。”
“多谢。”殷泽撑着坐起身,“你又救了我一次。”
墨尘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殷泽接过,一口喝干,才觉得嗓子没那么哑了。
“师兄,”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墨尘动作一顿:“知道什么?”
“关于这蛊。”殷泽看着他,“关于情火蛊,你知道的,比林砚告诉我的多。”
殿内一片安静。
良久,墨尘才开口,声音很低:“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没用。”墨尘在他身边坐下,“殷泽,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就够了。”
殷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师兄,你总是这样。什么都想替我做,什么苦都想替我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我不需要你愿意。”墨尘说,“我只要你好好的。”
这话说得太重,殷泽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两人沉默地坐着,殿内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师兄。”殷泽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小时候,师父罚我们去后山面壁的事么?”
墨尘愣了愣,随即笑了:“记得。你偷偷带了烤红薯,结果把山洞弄得全是烟,差点把山烧了。”
“师父气得要死,说要关我们一个月。”殷泽也笑了,“结果第二天就心软,让我们回去了。”
“他一直都心软。”墨尘轻声说,“对你尤其。”
殷泽垂下眼:“是啊。所以他才死得那么早。”
这话说得突兀,墨尘心里一紧:“殷泽……”
“我没事。”殷泽抬起头,眼底一片平静,“我只是在想,如果师父还在,他会怎么处理这蛊毒。”
墨尘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师父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殷泽,哪怕那代价是自己的命。
就像他一样。
“睡吧。”墨尘起身,“我守着你。”
“不用。”殷泽摇头,“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处理。”
墨尘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好。有事叫我。”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殷泽低声说:“师兄。”
“嗯?”
“谢谢你。”
墨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殷泽躺回榻上,却睡不着。体内那股燥热虽然被压制了,但还在蠢蠢欲动。墨尘的内力只能暂时缓解,不能根治。
他还是得找个办法。
可办法是什么?
找个人睡觉?
殷泽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几张脸。
沈昭、墨尘、林砚、江屿……
他不知道自己该选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或许……他真的会像林砚说的那样,被这蛊火烧死。
想到这,殷泽反而平静了。
死就死吧。
至少死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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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墨尘走出主殿,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练武场。
沈昭果然在那里。
深夜的练武场空无一人,只有沈昭一个人在练刀。刀锋破空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意。
墨尘站在阴影里看了半晌,才走出去。
“沈左使。”
沈昭收刀,转身看他:“墨师兄。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墨尘走到他身边,“你呢?”
“习惯了。”沈昭把刀插回鞘中,“教主今日……又发作了?”
“嗯。”墨尘点头,“情火蛊的发作越来越频繁,冰心散快压不住了。”
沈昭眼神一沉:“林神医还没找到办法?”
“找到了。”墨尘顿了顿,“但他不肯用。”
“为什么?”
“因为那办法……”墨尘看着沈昭,“需要他找个人,行周公之礼。”
沈昭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墨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
“所以……”沈昭的声音有些哑,“教主拒绝了?”
“嗯。”墨尘叹了口气,“他那性子,你我都知道。宁可死,也不会做这种事。”
沈昭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那怎么办?”
“我们得帮他。”墨尘说,“在他失控之前。”
“怎么帮?”
墨尘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沈昭,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教主需要一个人……你愿意么?”
沈昭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沈昭喉咙动了动,“我愿意。但我怕……教主不愿意。”
“所以需要一些……手段。”墨尘压低声音,“林砚配了药,能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但又不伤身。我需要你配合。”
沈昭脸色变了:“你要给教主下药?”
“不然呢?”墨尘看着他,“看着他被烧死?沈昭,我知道这手段不光彩。但为了救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
墨尘以为他会拒绝,会怒斥自己卑劣。但沈昭只是缓缓点头:“容我考虑一下。”
“需要多久?”
“下次蛊毒发作前。”沈昭说,“为了教主,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此事他的想法未曾表露分毫。”
墨尘松了口气:“那先这样。下次他发作前,我会去找你。”
“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沈昭忽然问:“墨尘,你……是不是也……”
“也什么?”墨尘笑了笑,“也喜欢他?”
沈昭没说话,算是默认。
“是啊。”墨尘看向主殿的方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可他眼里从来只有师父,只有天毒教。我……我排不上号。”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难言的苦涩。
沈昭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沉默。
“所以啊。”墨尘拍拍他的肩,“我们这些人,得互相帮忙。至少……得让他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主殿的方向,很久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殷泽提拔他当左使的那天。
那天也是夜晚,殷泽站在大殿上,一身玄衣,高雅华贵,那双眼睛如高悬明月般清冷。他说:“沈昭,从今天起,你就是天毒教的左使。我要你替我守住这万毒谷,守住天毒教。能做到么?”
沈昭跪地,一字一句:“能。”
那时他只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感情变了质。
他不再只是忠心,而是……有了别的念头。
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沈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探清教主的想法。
因为一旦决定,就不能再犹豫。
可能……会被他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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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屿也没睡。
他坐在自己那间小屋里,面前摊着那本南疆蛊术笔记。他已经翻了好几遍,却还是找不到除了那种事之外的办法。
情蛊无解。
至少,从正统的解法来看,无解。
但江屿不信邪。
他是南疆蛊教的少主,从小跟毒虫蛊物打交道,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蛊术。他记得父亲说过,天下没有解不了的蛊,只有找不到的方法。
一定有办法的。
江屿合上笔记,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能看见远处主殿的轮廓。他知道殷泽今晚又发作了,墨尘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平息了。
但他还是担心。
那种蛊毒的痛苦,他亲眼见过。南疆有人中过类似的蛊,发作时满地打滚,求人杀了他。殷泽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
不能再让他撑下去了。
江屿眼神一凛,转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他从南疆带来的家当——各种蛊虫、毒草、珍稀药材,还有几本父亲亲手写的蛊术秘典。
他翻出其中一本,封面写着《逆蛊术》。
这本书他以前不敢看。因为逆蛊术是禁术,施展起来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施术者。但如今……顾不得了。
江屿翻开书,借着烛光一页页看下去。
他看到一种方法:以命换命。
施术者用自己的命为引,将中蛊者体内的蛊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此法可解百蛊,但施术者必死无疑。
江屿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轻松,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把书合上,放回箱子里。
窗外传来更鼓声,寅时了。
天快亮了。
江屿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他想好了。
等下次殷泽发作,他就用这逆蛊术。
用自己的命,换殷泽的命。
很公平。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殷泽对他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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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主殿里,殷泽也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蛊毒,没有天毒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只有一片玉兰花。
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
有个人站在树下,背对着他。
殷泽走过去,想看清那人的脸。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时,那人转过身——
梦醒了。
殷泽睁开眼,天已大亮。
他坐起身,觉得体内那股燥热暂时平息了。但丹田处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蛊毒还在。
他下床,走到窗边。
晨光中,万毒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弟子们在练武,炊烟升起,一切都井然有序。
殷泽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换衣服。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