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雪》别至山雾

9、回家 楚

　　楚辞嘴角微微上扬，阴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袍。

　　长命锁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鹅黄色的烛火瞬间变成幽蓝的鬼火，楚辞披散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幽蓝的鬼火映照着他半张脸。

　　“轮回神殿，未经允许，旁人不可踏入半步。”

　　周围的书架将沈慕兮包围，然后不断向她逼近。沈慕兮想往后退，身后是高大的书架，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被压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书柜的边缘。

　　他咧开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

　　“擅闯者，杀。”

　　刹那间，书架诡异地挪动，沈慕兮看准时机，脚下轻垫，跃上书架顶部。

　　沈慕兮翻过所有书架，往神殿门口逃去。

　　正当她马上逃离成功时，一把锋利的寒剑擦过她的脸颊，斩下一段发丝。

　　黑色的斗篷将她隐藏在黑暗中。

　　她一个扫腿绊倒楚辞，顺势将他的手反扣在背后。

　　楚辞被迫单漆跪地，他嘴唇有些颤抖，但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他轻声笑了笑。

　　“身手倒是很好啊。”他仰起头，惨白的月光照在他温润柔和的脸上，发丝恰到好处的落在他肩上。

　　他张开嘴，眼神闪过错愕，但很快又收回眼底的情绪，声线沙哑问道：“慕兮上神？深更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沈慕兮松开手，冷风吹起她头上的黑纱，她将那本生死簿藏在身后，神情依旧冷淡。

　　“无事，只是走错路罢了。”

　　她目光落在楚辞身上的长命锁，看了几秒便挪开视线。

　　藏在背后的生死簿被她捏的皱巴巴地。

　　楚辞挑了挑眉：“走错路了？”

　　“怎么？这么黑的夜，走错路不也很正常？”她死死盯着楚辞那双总是眼尾上挑，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难道楚辞上神不会有走错路的时候？”

　　楚辞垂下眼，颔首道：“天界偌大，也确实容易走错。”

　　“只不过，慕兮上神向来住在人间巫山。鲜少来天界。不知为何今晚……”

　　“我还不能回天界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楚辞撩开薄薄的眼皮：“慕兮上神身后似乎藏着东西呢。”

　　沈慕兮攥紧背后的生死簿，指节捏成玉色。

　　她眯了眯眼：“楚辞上神这藏书阁中难道是有什么宝物不可见人的？”

　　楚辞愣了愣，半晌才道：“慕兮上神多想了，藏书阁内也就只有生死簿，还能有什么宝物？”

　　沈慕兮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最好是这样。要是被漠北尊主发现你私藏天界的宝物，下场你心知肚明。”

　　他抬眼看向那个天界所谓的强者：“也只不过三十戒鞭罢了。”

　　楚辞往后推了一步：“时辰也不早了，慕兮上神请回吧。”

　　沈慕兮转身时顺着动作，将那本生死簿藏进袖口。

　　，他寻着方才沈慕兮停留的书架，他指尖划过书脊，动作轻柔的像在滑动水面。

　　他停在那个缺失了一本书的书架上，嘴角上扬:“果然。”

　　此时巫山早已是清晨，南宫雪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底的黑眼圈。

　　沈慕兮换回平时素白的衣裳，坐在荷花池凉亭里，伏在案上，半阖着眼。

　　月明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清洗茶具。

　　“宗主，明日就要出发去鬼界了，定要万加小心。”

　　沈慕兮点点头：“若是巫山结界出现漏洞，定要及时通知我。”

　　月明泡好茶水：“明白，宗主。”

　　沈慕兮掀开眼皮：“你可知最近鬼界新上任的鬼王是何人？”

　　月明摇摇头：“不知，新上任的鬼王很少抛头露面，就连鬼界的人也很少见过她的真容。”

　　“但我听闻，祂是个女子。鬼王这个位置很少有女性能够登上，但她是唯一一个。”

　　“一开始，鬼界的人很不满让一个女子来上任，直到她闯过所有历练，杀掉原本的鬼王，和万恶的怨灵。从此再没人敢议论她。”

　　沈慕兮垂下眼，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

　　生死簿上会找到她吗？……

　　“宗主是想到了什么吗？”

　　“没有。”她抿了抿唇，长风吹过林梢，也吹动她的发丝。

　　似乎很久以前，她带着一个女子来过这里……

　　那个萱折到底是何人？

　　沈慕兮拿出昨夜藏进袖口里的生死簿，纸张泛着淡淡的黄色，三千年过去，也就只是显得有些陈旧。

　　看得出来书的主人很爱护它。

　　她指尖停在写着云墨的页面上。

　　云墨：入轮回七次，最终万劫不复，化为厉鬼。

　　沈慕兮翻到下一页却发现有有被人撕碎的痕迹。

　　生死簿并不厚，很快就能看完。

　　但是最后一页去被撕走，那一页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楚辞到底在隐瞒什么？

　　“慕兮。”少女的嗓音打断了沈慕兮的思绪。

　　她将那本生死薄塞进桌底下。

　　“何事？”

　　“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吗？”少女眼底藏不住欣喜，但同时也有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嗯。教你画的符学会了吗？”

　　南宫雪一个劲儿的点头，头上的饰品随她晃动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她眨了眨眼：“慕兮，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神武啊？”

　　沈慕兮看了她一眼：“待你神力全部觉醒为止。”

　　“啊——这么久。”

　　“你是青鸟的后代，很难拥有神力，但你会拥有妖力。”

　　南宫雪垂眸，看着沈慕兮手中的神武玄墨。

　　她抬起手，柔软的衣袍露出她一小截手臂。

　　青色的羽毛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雪儿，藏好了。切记不要被人发现了。”

　　南宫雪乖巧的点点头，青鸟乃是上古神兽，是祥瑞之物。若是有人得到了青鸟的羽毛便可长命百岁。

　　但是青鸟的羽毛很少会掉落，但是青鸟化成人形后的肉只要吃下去，无论是谁，都能修为暴涨，飞升成神。

　　所有人都渴望能够拥有，他们贪婪地屠杀青鸟一族。

　　“杀掉它们！就能飞升成神，长命百岁！”

　　那晚火光冲天，房屋塌毁，那个几百年的家烧了三天三夜，最终所有都化为灰烬。

　　南宫雪在那天恰好出去采药才得以躲过一劫。

　　当她兴高采烈的回到那个家里，所有希望全部破碎。

　　采药的篮子掉落在肮脏的土地上，她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双手发颤。

　　她不停地用手去挖泥土，泪珠掉落在她小小的手背上。

　　沈慕兮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蜷缩成团，安安静静躺在废墟中熟睡。

　　沾满泥土和血液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发簪。

　　沈慕兮轻轻将她抱起，幼年的南宫雪猛地瞪大眼，四肢挣扎。

　　南宫雪瞪双眼，眼底带着戒备与恐惧，她抄起地上的树枝，直直指着对面的人：“你是谁！”

　　沈慕兮没有说话，只是手心很轻的覆在南宫雪的眼皮上：“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她闻到雪松的味道，香气散尽，窗外早已换了人间。

　　她抬起眼，沈慕兮正垂眸处理事务。

　　微风时不时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南宫雪有些恍然。

　　高高在上的神明竟向她伸出了，将她带入光明里。

　　“在想什么？”

　　沈慕兮帮她把一绺发丝挽到耳后，擦干她眼角的泪水。

　　雪儿……回家吧。
　　“没什么，想到很久很久很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