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雪》别至山雾

7、蓬莱 不要抛下我

　　天界，十子殿内。
　　楚辞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手上的茶盏，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右脸留有类似被火烧过的疤痕。
　　那男人直勾勾的盯着楚辞手中的茶盏，捏着衣角的指节隐隐泛白，良久，他似乎忍无可忍道：“别把我茶盏弄坏了。”
　　楚辞掀起薄薄地眼皮，漆黑的瞳孔回视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尊主，您的茶盏实在好看，我很喜欢。”说话间，眉眼被附上一层柔和，却又显得僵硬，像是在模仿正常人的情绪。
　　漠北淡淡看了他一眼，别过视线：“南山近日鬼气动乱，蓬莱也有所波及，得尽快解决。”
　　“嗯，慕兮上神已经在解决南山动乱了，这几日便会回来。”
　　“她知晓蓬莱也有所波及吗？”
　　“暂时还不知，等她回来我会告诉她。”
　　漠北点点头，重新给楚辞倒了杯新茶。
　　楚辞手上的青筋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漆黑的瞳孔如同一潭死水：“我看到他了。”
　　漠北倒茶的动作一顿：“谁？”
　　楚辞抿了一小口茶水：“云墨。”
　　漠北沉默许久，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楚辞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神不能拥有感情，一旦拥有感情就注定是一场死局。”
　　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柔和：“我也很清楚代价是什么，但我不在乎。”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和他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
　　真是个疯子。
　　莞尔，楚辞轻笑：“放心，我找不到他的。”
　　“不过，他好像不想见到我。”

　　黑棋落下，白棋出局。
　　漠北将被吃掉的白棋放在桌旁。
　　沈慕兮脸上没有情绪，抬手将另一颗棋子落下。
　　“慕兮上神，你输了。”
　　沈慕兮没说话。把棋子收回去的动作顿了顿。
　　她收回棋子，抬起眼：“漠北尊主，您找我肯定不只是想和我下棋吧。”
　　“没大没小。”
　　沈慕兮拿起桌上的点心递给旁边的南宫雪。
　　气氛陷入死寂，漠北轻咳几声：“确实有事。”
　　“南山鬼气动乱，蓬莱也有所波及，蓬莱与与鬼界人界相连，蓬莱结界八百年前就破损过一次，天界众神耗用大量神力才勉强重塑，若是蓬莱结界破损，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您是想让我去解决？”
　　漠北重新落下一颗新棋子：“是。”
　　“不过还有一事。”
　　“讲。”
　　“南山鬼气动乱异常，明显是有人在结界动过手脚。”
　　“你是说让我调查鬼气动乱的源头？”
　　“对，我在南山附近发现有轮回时空撕裂的痕迹，地面大片灼烧，说明这个幕后之人对这禁术掌握越来越熟练，若不及时制止，怕是会天下大乱。”
　　南宫雪趴在桌上，无聊的拨弄茶盏：“撕裂时空？这不是三大禁术之一吗，我之前在藏书阁看到过，但是很久之前这门禁术就已经失传了，此禁术会吞噬施术人的三魂六魄，永世不得超生，对施术人反噬极大，几乎没有人敢用它。”
　　漠北笑了笑：“小丫头还挺聪明。”
　　南宫雪傲娇的抬起头：“那可不，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
　　漠北别过头，收回眼底的笑意：“但如果去蓬莱使用灵力瞬移的话，恐怕会惊动周围的鬼怪，所以只能从鬼界的冥海出发。”
　　“和楚辞一起，他的引魂灯能让你顺利渡过鬼界。”
　　沈慕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我知道了。”

　　南宫雪跟在沈慕兮身后，这一路上众神好像都不怎么敢靠近她们，南宫雪感到疑惑，但也没多想。
　　“慕兮，我们要去哪？”
　　“轮回神殿。”
　　南宫雪撇撇嘴，小声嘀咕：“怎么又找他。”

　　轮回神殿的烛火将近熄灭，楚辞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剧烈的咳嗽使他惨白的肤色染上一点薄红 。
　　喉间一抹腥甜。
　　胃部的痉挛让他有些颤抖地蜷缩在地上，墨发散落。
　　他双手颤抖地想拿桌上的囊袋，却不慎翻倒，里面棕褐色的药丸全部掉落在地面。
　　“楚辞上神，慕兮上神找您。”
　　楚辞艰难站起身，他尽量维持声线的正常：“好，让她进来。”
　　他把掉落在地的药丸踢到桌底，又重新点燃神殿里熄灭的烛火。
　　他笑着将点心盘子推到南宫雪面前，暖黄的烛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庞
　　“听闻南山祭祀，观音庙里观音神像突然暴走？”
　　“是。漠北尊主在现场发现有轮回时空撕裂的痕迹。”
　　楚辞顿了顿挑眉：“时空撕裂这门禁术早已失传已久，怎会突然出现？”
　　“还在调查。”
　　“南山鬼气动乱，蓬莱结界开始松动……”
　　沈慕兮垂眸“这些漠北尊主方才都和我说过。”
　　楚辞点点头：“那就好。慕兮上神此次前来找我何事？”
　　“去往蓬莱不能用灵力瞬移，否则会惊动周围鬼怪，所以想借用你的长明灯渡过鬼界冥海。”
　　“长明灯是我的神武，只有在我手上才会引魂渡过鬼界，若是在别人手中，那便毫无用处。”
　　沈慕兮抬眼：“那便麻烦楚辞上神带我去趟鬼界了。”

　　南宫雪吃着沈慕兮给她买的糖葫芦，晃着脚，粉色的裙摆随风晃动：“慕兮，你不觉得楚辞今天很奇怪吗？”
　　“看出来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蓬莱的事件，此去前往怕是凶多吉少。”
　　南宫雪眨了眨杏眼：“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从小就生于蓬莱，对那边熟悉。”
　　沈慕兮抿唇没有回答，她对此次事件把握并不大，若是蓬莱结界破损，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雪拉着沈慕兮的袖子，仰起头，有些着急：“答应我好不好。”
　　“雪儿，你还年轻。”
　　南宫雪憋着眼眶里的眼泪，鼻尖通红：“我已经16岁了，不再是小孩了！”
　　沈慕兮皱眉，低声呵斥：“不可胡闹。”
　　南宫雪握紧拳头，指尖在手心掐出血印：“那你呢！17岁与天界对抗，难道你就不年轻了吗？！”
　　沈慕兮僵在原地，一时语塞。
　　她喘着气，眼泪再也憋不住：“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沈慕兮……我的亲人都已经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你了……”
　　“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她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是祈求，也是挽留。
　　沈慕兮拗不过她，轻声叹气：“我答应你。”
　　南宫雪擦干眼泪，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嗯，但你不能离开我视线半步。”
　　南宫雪笑了笑，留出森白的牙齿：“慕兮，你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神仙姐姐啦！”
　　沈慕兮轻咳几声，红晕悄悄蔓上耳根。

　　楚辞咽下药丸，疼痛减少了不少，脸色勉强恢复了些血色。
　　长明灯散发着淡蓝色幽光。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的抓住长明灯的灯柄：“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