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雪》别至山雾

3、南山山神 神的存在本

　　她们两个背靠着背，沈慕兮丢给她一把短刀:“别死这了。”
　　萱折:“……”
　　灌木丛动了动，爬行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鬼新娘迟疑道:“这里面会不会没有东西呀？”
　　沈慕兮握紧刀柄，萱折感受到自己背后靠着的肩胛骨松了松。
　　萱折看向灌木丛，嗅到了一丝猩甜，是人血的气味，且比方才还要浓烈。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咔擦。”
　　鬼新娘看了眼脚下，以为只是枯树枝，但当她看清时，居然是一副阴森森的白骨！
　　她往后退了几步，退至灌木丛旁，她被自己衣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好在萱折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上来。
　　一向冷静的萱折看到灌木丛下的情景，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恐惧。
　　三千年前，沈慕兮葬于此地，她被众人架在审判台，她就这么直身跪着，一动不动，像个被操控已久的傀儡。
　　萱折站在台下只觉得讽刺。
　　人类他们总说神明是天地的一切，可是神明不能犯一点错误，哪怕是礼仪出错一步 。
　　萱折想冲上台，抱住沈慕兮，把她藏起来。
　　等众人散后，萱折小心翼翼的触碰沈慕兮的伤口。
　　沈慕兮眼底只剩下麻木。
　　过了许久她张开干燥的嘴唇，声音透着沙哑:“你知道吗？神的存在本就是人的信仰和私欲形成的一副躯壳。”
　　那年沈慕兮的年纪也只是相当于人类的17岁而已。
　　可是谁又会在意呢？
　　“萱折。”
　　“嗯？”
　　“无论怎样，都要心怀善意，不要去怨恨某一个人，也不要恶意揣测他人。知道吗？”
　　萱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慕兮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萱折依偎在她怀里。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东西萱折早已忘记，记忆里的沈慕兮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飘渺。
　　“萱折。”
　　她睁开眼，沈慕兮站在她旁边，用手帕帮她擦拭额头的汗。
　　鬼新娘颤抖地指着悬崖下面:“是，是个万人坑！”
　　悬崖下，森森白骨铺满半山腰，月光照进去，泛着幽绿的光。
　　“窸窸窣窣”灌木丛里的动静离她们越来越近。
　　沈慕兮想上前探个究竟，萱折拉住她:“不要乱动。”
　　萱折按捺住自己心里的不安感。
　　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窜出。
　　“谁在那？！”沈慕兮用剑指着灌木丛。
　　黑影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是我，楚辞。”
　　沈慕兮推开他，揪住他衣领，长剑架在他脖子上，低声警告:“你最好给我注意点分寸。”
　　楚辞无奈笑笑:“恕我失礼，慕兮上神。”
　　沈慕兮松开手，萱折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揽过沈慕兮的肩膀:“哟，还是个美人胚子。”
　　狐狸的眼睛在夜里看的格外清楚。
　　楚辞看了她一眼，勾唇笑笑，没有搭理，继转头和沈慕兮道:“南山山神叛变，他已变成污秽。”
　　“嗯。”
　　“我给你们带路。”楚辞转身时四肢有些僵硬，四肢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萱折牵着沈慕兮的手，细心提醒:“小心脚下。”
　　跟在她们后面的鬼新娘:“为什么没人牵我？”
　　“……”鸦雀无声。
　　“还有多久？”鬼新娘鼓着腮帮子问。
　　“穿过这个山洞就到了。”
　　“那是不是可以找到阿归了！”鬼新娘有些欣喜。
　　沈慕兮眯了眯眼，抬手挡住眼前，对山洞前方光亮感到不适应。
　　“到了。”楚辞温柔笑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楚辞刚抬脚继续带路，沈慕兮停下来，楚辞回头询问:“怎么了？”
　　沈慕兮抬头:“南山山神，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楚辞”双手举起，嘴角咧到耳根，他撕下脸皮，露出衰老的脸。
　　他鼓掌:“不愧是那个17岁就一战成名的慕兮上神。”
　　沈慕兮拿剑的手顿了顿。
　　“少废话，楚辞在哪？”
　　南山山神嗤笑:“神识都裂成这样了，还逞强？”
　　沈慕兮额头青筋暴起，握剑的手捏的发白。
　　“杀了我，就是在挑战天界的权威。你觉得十子殿的老大会放过你吗？”
　　十子殿，掌管天界的一切，权势滔天。
　　“咚！”南山山神倒地，血液溅到沈慕兮脸上，她抬手擦了擦。
　　她收剑时手在半空中顿了半拍，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一块手帕温柔的递过来，她抬头，楚辞站在她前方。
　　沈慕兮接过手帕:“你去哪了？”
　　“被绑架了。”
　　沈慕兮:“……”
　　鬼新娘看了眼她们，嘀咕了几句，南山山神的尸体开始腐烂，鬼新娘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黑暗慢慢褪去，山花遍野。
　　鬼新娘抬手，时间如潮水般倒退。
　　“阿初！”
　　那个叫阿初的小女孩转身，一双稚嫩的手里捧着几个橘子。
　　阿初那双杏眼眨巴眨巴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是给我的吗？”
　　男孩点点头，阳光下的他炽烈，温暖。
　　阿初小心翼翼接过:“谢谢阿归！”
　　风吹落花瓣，花瓣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阿归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阿初成了才女。
　　少年摘了朵花别在少女发梢上:“等战乱结束，我成名回来，我娶你好不好？”
　　少女羞涩点点头。
　　鬼新娘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故人也没有回来。
　　“阿归，我来寻你。”
　　南山恢复原本的样子，神识的痛苦开始减轻。
　　萱折转身时红衣飘起，朱唇轻启:“慕兮上神，五日后的山神祭典你来吗？”
　　“我从不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
　　萱折眼神露出一丝失落。
　　沈慕兮看着那抹红色的背影隐没在山间中。
　　楚辞低声轻笑，阳光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
　　沈慕兮瞪了他一眼，把手帕丢给他:“笑什么？”
　　“慕兮上神你看上去明明就很想去。”
　　沈慕兮甩袖离开。
　　“你要去哪？”
　　“回巫山，长生殿。”
　　“那我得去镇子上买些点心给小鸟人当做礼物。”
　　沈慕兮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她都快被你惯坏了！”
　　“小孩子天性本就嗜甜。”
　　“要去，你自己去。”

　　山脚小镇，糕点铺。
　　“仙君可是要送礼？”糕点铺的老板娘热情地询问楚辞。
　　楚辞点头。
　　“仙君生得如此眉清目秀，可有心上人？”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勾唇笑笑，挪开话题：“你们这可有藕粉桂花糖糕和桃花酥卖？”
　　“有的有的，稍等哦。”
　　楚辞视线落在不远处正抱剑倚靠在客栈的沈慕兮。
　　沈慕兮没看他，她在看街对面，一个身穿红衣服的姑娘，背影消失在巷口。

　　“慕兮上神。”
　　“......”沈慕兮盯着地板出了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那道划痕。
　　“慕兮上神？”楚辞拍了拍她。
　　沈慕兮蓦然回过神，楚辞将打包好的藕粉桂花糖糕递给她。
　　沈慕兮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作甚？”
　　“送你，你爱吃的。”
　　沈慕兮愣了许久才小声说道：“谢谢。”

　　“啊啊啊啊沈慕兮她怎么还没回来？”少女鼓着腮帮子，将石子扔进池塘里。
　　少女撑着下巴叹气道：“月明，你说他们会回来吗？”
　　月明起身：“天色已晚，小姐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南宫雪打了个哈欠：“才酉时，再等会儿嘛。”
　　她光着脚，脚尖晃动，时不时溅起水花。
　　“小鸟人。”
　　少女一脸嫌弃的回过头，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又在这！还有我叫南，宫，雪！”
　　楚辞提着糕点，夕阳落在他身上，浸润着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南宫雪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扑进神女怀里。
　　“慕兮，慕兮，你看我这身衣裳是不是很好看？”南宫雪在她面前转了个圈，粉红色的衣袍随风飘动，露出手臂上青色的羽毛。
　　“嗯。”
　　南宫雪双手插着腰：“每次都这么冷淡”说着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伤我心。”
　　沈慕兮避开她径直前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