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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孤的妹妹 ...

  •   “你们又是谁?”许知礼昂着脖子分毫不让。

      她今日戴了一顶金丝花冠,显得像一只气宇轩昂的大公鸡。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先后开口。

      黄裙子说,“我叫江金蕖。”

      白裙子跟在后面,“我叫江玉蕖。”

      “江金蕖,江玉蕖......”许知礼敛着眼睫思量了一下。

      没在宫里听过这号人物,只能是宫外来的。

      她抬眸,一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你没听过?”

      仿佛一石惊起千层浪,江金蕖一声喊是最高的那一层。

      “你不知道我俩的名字?!”

      “不知道。”许知礼皱起眉向后退了退,许曦被她揽在身后,“很重要吗?”

      姐妹俩穷追不舍,一齐看向许知礼,“那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知礼,当朝长公主的嫡女。”

      许知礼报上家门,警惕地盯着这两个凭空冒出来又没有礼貌的家伙。

      姐妹俩面色空白一瞬,同时后退一步头碰头缩成一个小团,窸窸窣窣,切切察察。

      “爹说什么来着?”

      “忘了,想不起来。但这个好像惹不起。”

      “那换一个问问。”

      “好,换一个。”

      许知礼纳闷地歪头去瞄掩着嘴讲小话的姐妹俩,心道这两个人怎么能这么奇怪。

      许曦也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悄悄观察着这两个人。

      “那你又是谁?”

      江金蕖几个大踏步快速移动到许曦面前,许曦下意识躲了一下,该回答的话也僵在喉咙里。

      “孤的妹妹是当朝最尊贵的公主,以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许熙忽然出现在几人面前,他往近前一站,将两个妹妹都护在身后,背着手凤眼微眯。

      忽然蹿出个身量高了好几头的小郎,江金蕖一惊,声势也弱下来,只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固执地问,“那你......”

      “孤是当今太子。”许熙打断她,眉眼间掺杂冰冷的凶性,后知后觉才挂上装饰性的浅笑。

      “啊......”江金蕖仰头看他,心头有些打怵,她脸白了一瞬,僵在原地不动。

      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江金蕖慌忙转身跑回江玉蕖身边。

      两人牵着手恭敬地弯腰道歉,扯着嗓子齐声喊,“太子殿下好!望公主殿下恕罪!公主殿下好——”

      声音突然停下,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鸟。

      江玉蕖一肘撞在江金蕖手臂上,悄声道,“郡主。”

      “哦哦。”江金蕖应了两声,又大声道,“望郡主恕罪!郡主好!”

      许熙表情凝滞在脸上,本来捏在背后的手也松开了,没言语。

      许知礼挑眉,好整以暇地盯着这姐妹俩瞧。

      许曦埋在两人身影的间隙间观望着江金蕖和江玉蕖。

      江家姐妹一胎同生,相貌别无二致。

      面庞白净,眉如新月,眸清似水,唇颊一抹红像晕了胭脂,已然可见日后艳若桃李美人相。

      “那你们是谁?”许曦从哥哥和表姐身后走出来,笑眯眯问。

      “民女是今日觐见的皇商之女。”江金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低眉顺眼,全然不见刚才的任性模样。

      许曦了然地点点头,这两人是许知礼要带她去看的那个“热闹”的女儿。

      她接着问,“那你们的爹呢?”

      “爹要见皇上,叫我们跟着一个宫女姐姐,结果那个宫女姐姐忽然不见了,我俩找路找到了这里。”江玉蕖语速如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这儿离乾清宫倒是不远......”许曦敛着眼睫嘀咕。

      她忽然抬眼看姐妹俩,提议道,“你们跟我们一道走,咱们去寻寻你爹爹?”

      “好啊!”姐妹俩相继咧开嘴,眼睛发亮,笑得像两朵迎春花。

      她俩小跑上来,亲昵地轻轻抱住许曦的两条手臂,“公主殿下,你人真好!”

      许曦看完左边的漂亮脸蛋又看右边的漂亮脸蛋,心里美得冒泡。

      她嘿嘿笑着回头冲哥哥和表姐喊,“走啊,咱们去乾清宫看看!”

      刚到乾清宫附近,一行人就远远望见了面色焦黄、心急如焚找孩子的江发。

      他身后跟着的宫人面色惨白,惴惴不安,大气都没敢喘。

      “爹!”姐妹俩瞬间放开许曦,喜笑颜开地乳燕投怀。

      江发连忙蹲下身接住两个女儿,一手一个抱起来紧张地仔细检查过才分出心思给其他人。

      “几位是......”他面露迟疑,有心猜测几人的身份。

      江金蕖和江玉蕖在他怀里小鸟挥翅膀似地扑腾,争先恐后,叽叽喳喳。

      “我知道!我知道!”

      “最高的那个是太子殿下!”

      “第二高的是郡主!她娘是长公主!”

      “第三高是公主殿下!太子是她哥哥!她还陪我们来找爹爹!”

      江发顺着姐妹俩吵闹的顺序挨个问好,满面庆幸与感激之色,“小民平生最爱惜不过这一对双生女儿,向来娇惯,没想到今日进宫来竟也淘气走失。幸好遇见几位殿下,让小女能平安回来。小民感激不尽,定要送上厚礼以表答谢。”

      他语气恳切,话也说得诚挚,但是谢礼就算了。

      许曦和许知礼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许熙。许熙接收到眼神,明白其中意思,草草打了个腹稿准备回绝。

      结果江家姐妹又“响”了。

      “好啊好啊!”江金蕖欢呼,江玉蕖雀跃,“让我俩来送!我俩亲自来送!明日就来!”

      江父紧跟其后,面上有些自省和惭愧,“小女说得是,今日确是晚了,再送礼上门恐生打扰,不如明日送得好。”

      三人一句话没插上,江家父女已经做完了整个决定。

      事已至此,许曦认栽地点了头。

      第二日,许曦依然早早被人叫醒。挣扎着从锦被里爬出来时,她不无恍惚地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宫门这就开了?

      没等想出个头绪,她就被连拖带抱地带到了皇后那里。

      甘泉宫毕竟是皇后寝宫,属于内廷。江父不好出现。因而领着双生胎上门的是她们的母亲。

      江家家主,江芙蓉。

      江家表面看去只是个新封的皇商,但也只有世家上层或者皇族自己知道,江家累积几世的财富究竟是多么恐怖的程度。

      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只能说是没把江家放在眼里。

      这样的巨富和世家之间其实也少不了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论真假,江芙蓉和皇后之间总归是看上去聊得和和美美、谈笑风生。

      双胞胎偎着母亲坐在同侧。

      一个时不时歪头瞧瞧两个长辈闲谈,另一个则是荡着双腿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外来人的方向。

      许曦一出现,江家姐妹眼中同时擦出亮眼的小火苗,目光如炬。

      许曦自然也瞧见她们,但是她得先站到皇后边上和江芙蓉打个招呼。

      两个长辈之间的话局一时不能结束,三个小孩的目光已经交碰在一起,彼此眼底都压着兴奋。

      江芙蓉还挺喜欢这个长得灵秀俊丽的小女孩,但是再等一会儿恐怕她就压不住自家的两个女儿了。

      终于得了赦令,江家姐妹一人一边拉着许曦呼呼啦啦地跑出去,许曦心道她俩在甘泉宫可跑不明白,反客为主地拧着两姐妹回了自己的寝殿。

      江家姐妹也不拘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看了一遍许曦的寝殿,满是对好朋友的探索欲。

      新鲜劲儿一过,江玉蕖率先扯开话题,“一直没问呢,公主殿下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曦,我哥也叫许熙。我俩叫法一样,但字不同。”许曦扬着脸解释得画蛇添足,听得姐妹俩云里雾里。

      “哪个字?”江金蕖多问了一句,寄希望于得到的答案能让她们理明白。

      许曦更加神气,嘴角勾起来,“我的曦是‘曦光霁曙物’的曦,我哥的熙是‘亦沐至仁熙’的熙。”

      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

      姐妹俩同时叹出一口气,沉下肩膀。

      江金蕖毫不避讳地问,“听懂了吗?”

      “没有......”江金蕖面露惆怅,眼神空明得要做和尚。

      “哎呀!”许曦一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她背起手,转起圈想了想,总结道,“简而言之,我是光,我哥哥是好!”

      “哦......”姐妹俩若有似无地点点头,显然也没太放心上。

      因为她俩的手已经伸进了各自的袖袋里,抽出时多了一个布偶。

      这布偶和寻常布偶还有些许不一样。

      姐妹俩把布偶翻过来给许曦看,原来这布偶下面竟是个大洞,里面是空的,人的手可以伸进去把布偶撑起来。

      江金蕖和江玉蕖把布偶套在手上,让许曦靠后一些,接着就各自找好位置咿咿呀呀唱起了自编的布偶戏。

      许曦看得新奇,甚至在姐妹俩谢幕致谢时还格外卖力地鼓掌叫好。

      姐妹俩也喜滋滋地龇着牙花子享受来自许曦的崇拜。

      许曦凑近来盯着她俩手里的布偶目不转睛地看,“这是什么?”

      “这是布偶。”江金蕖灵巧地撑着布偶又动了几下,“我和金蕖刚刚用布偶唱的戏就叫布偶戏!”

      “娘说我和金蕖还太小了,等我俩长大了才能玩更大的偶人,木头的,提线的那种!”江玉蕖跟着道。

      许曦看得眼馋,手指在偶人脸上点了点,软软的,“怎么我在宫里没见过?”

      江金蕖得意地扬着眼角,嘴角翘起,眉飞色舞,“这是我俩跟娘和爹在南边看来的,京城可没有!”

      “对,京城没有。”江玉蕖严肃地点头,故意绷起的小脸倒像是刚蒸出的白面包子。

      她忽然“掉转枪头”问起江金蕖,“那京城有什么?”

      “京城,京城有.......”江金蕖脱口而出的话急停在嘴边,京城有什么呢?有什么别处没有独独京城有的呢?

      她敛下眼睫苦思冥想,想得满头大汗,忽然瞥到满眼期待等她回答的许曦。

      有了,她心道。

      “京城有公主啊!”江金蕖大声道,一副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气势,“公主可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啊?”许曦眨巴眨巴眼,微微一愣,随即慌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不能算。”她不满意这个答案,一心想听点新鲜的东西。

      江玉蕖哈哈大笑,笑软了腰,挂在江金蕖身上,还不住地跟许曦说,“算的公主,这当然算。”

      “不行!”许曦固执道,又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江金蕖,“还有别的吗?”

      江金蕖嬉笑,一只手拢在嘴边神秘兮兮道,“有的有的,我告诉公主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许曦一问就上套,跟着降低声音和她挨在一起。

      江金蕖故意左顾右盼一番,一副怕被人听去的紧张模样,小声道,“天底下有个地方,什么都有!”

      “什么地方?”许曦睁圆了眼,声音低低的,显然真的以为自己问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集!”江金蕖兴奋道,“集里什么人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的白的,胖的瘦的,长的好看的,长的不好看,我还见过那种鼻子高高的,皮肤比雪还白的人!好多人!他们什么都拿来在集上卖!”

      “什么都卖?”许曦显然不大信服,眼里满是怀疑,“有头那么大的宝石吗?比人还高的珊瑚呢?”

      “嗯......”江金蕖底气低了些,飘忽着眼神嘴硬道,“有吧......应该有的,只是我没注意。”

      许曦又转头问江玉蕖,“你们说的这个集在什么地方?如何到?要像话本里讲的海上仙山一样坐船去吗?”

      “那倒是不用。”江玉蕖解释道,正儿八经地给许曦讲集是什么。

      许熙听得囫囵吞枣,似懂非懂,费力理解着,想象着。

      以至于许知礼来找许曦时她就是这么一副呆愣的模样。

      托着脸颊靠在窗沿上,眼神似有似无地拴在窗外某一处,像个雕得粗糙的小偶人。

      许知礼打量了一圈四周,没看见其他人的踪迹,站到她面前招了招手,“好好?”

      许曦身子一跳,小偶人活了,但是她很快萎靡下去,整个人挂在窗上,幽幽叹出一口气,了无生气道,“表姐......你知道集吗......”

      “集?”许知礼眨眨眼,这是什么玩意儿?

      许曦斜看她一眼,洞明了答案,于是又是幽怨的一声叹,“唉......表姐也不知道......”

      许知礼一噎,心里有点不服气,她抱着不耻下问的心态晃许曦的肩膀,“好好,什么是集啊?”

      “唉......”许曦不理她,软绵绵任她把自己摇得晃来晃去,又叹出一口长气。

      “好好,集是什么啊?”

      “唉......”

      ......

      重复的对话持续到了许熙和谢稳出现。

      他俩对视一眼,各自皱起眉,显然都没想明白这表姐妹俩又在玩什么戏码。

      许熙眼角余光注意到熟悉的衣色,她转过头,露出皱在一起的小脸,可怜巴巴轻声问,“哥哥,你知道集吗?”

      可爱妹妹变成“老妹妹”,许熙吓得一步站了过去把妹妹扒进自己怀里,“路过几次,怎么了?”

      许熙低着头,声音也皱巴巴的,闷声闷气道,“原来哥哥去过啊......那怎么我没去过呢?我好可怜啊......好好好可怜呐......”

      站在边上的许知礼懵然,模糊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不是,她也没去过啊?她也要可怜吗?

      许熙关心则乱地听出哭腔,慌忙拍着妹妹后背软声软气地哄着,“当然不是如此,好好想去就可以去啊。”

      “哥哥......”许曦握上许熙的玉腰带,泫然欲泣的愁苦下终于图穷匕见,“那我们明日就去好不好?”

      “啊?”许熙手上动作一僵,随即反应过来。

      他好气又好笑,心道自己这一巴掌不知道是该继续拍在她背上还是拍在头上。

      谢稳憋了半天的笑终于释放出来。

      他弯着眼睛,“小殿下,集都是定着日子的,您得再等等。明日可去不了。”

      过三四日功夫,一辆轻便简饰的马车驶出宫门,上面坐了许家兄妹,谢稳和吵着要见世面的许知礼。

      到了地方,许曦穿着事先换好的简单衣裙下了马车,其他人跟在她身后。

      临近年关,坊间但凡是开阔地方,多半摆上了年集。

      人为留出的几条歪歪扭扭的路上挤满了货比三家置办年货的百姓。

      “糖人!糖人嘞!好蜜好手艺!吃了嘴甜心甜日子甜!”

      “猪肉八文!过了今日没有这个价钱!八文!猪肉八文!”

      “年画!胖头娃娃的新样式!福气!年画!”

      ......

      叫卖声此起彼伏,声浪滔天,偶尔支起的几个大摊子是船。

      摆门神像的边上挨着卖历书的,历书边上挤着的老先生眯缝着眼写对联。

      猪羊鱼肉,米面蔬菜,鸡鸭果品的摊子旁逸斜出、七手八脚地拼在一起。

      新衣新帽,彩纸喜竹围了一圈嬉笑打闹的孩童,南边来的年糕冷笋正生意兴隆。

      万户瞳瞳,人声如潮。

      几个孩子挤在其间不无新鲜地东张西望,偶尔从钱袋掏出银子买点可心的小玩意儿。

      琉璃喇叭太平鼓,风筝油彩江米人,说得上是满载而归,宫人抱在怀里看不清前面的路。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吞剑!吐火!银[枪]刺喉!胸口碎大石!”

      平地一声高喊勾得几个孩子像中了邪似地不约而同调转方向往路口走。

      她们赶到前排,人群围起的圈里站了个身似铁塔的赤身大汉。

      他脸红如酌,喉头抵了一柄银白长枪,长枪另一头支在地上,枪尖锋利,枪身闪着寒意。

      没有人会怀疑,倘若那大汉喉间软肉下陷一分,这长枪不会瞬时夺走他的性命。

      大汉先是和长枪僵持着,忽然双手在胸前绷紧平展,肌肉鼓起,青筋从腕间蜿蜒到额上。

      随着一声暴喝,他以万顷之势向地面压去。

      许曦紧张得屏住呼吸,攥住哥哥衣角的手微微出汗,脸也躲了过去,眼睫怯生生地颤动着,只用眼角余光偷瞄。

      想象中血溅三尺的惨烈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那长枪被大汉压出夸张的弧度,铮铮作响。

      枪身弹出晃眼的日光。

      “表姐!表姐!”许曦咽了口口水,僵硬地去拽许知礼的衣袖,“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许知礼故意大着声音回,眼睛睁得大大的,色厉内荏。

      她瞥见许曦震惊到空白的表情,声音更大了,咬牙道,“这没什么,我也会!”

      “表姐也会?”许曦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她身上闪来闪去,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似的,“像他那样?”

      许熙和谢稳也看过来,同样的不能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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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跑路!真没跑路!作者只是觉得前面写的内容太丑了,忍无可忍决定先把前面的部分修一下再说。 但是作者有存稿的,不会跑路的!只是上学有点忙而已,但一定会努力加快进程的! 求不取收,跪求不取收! 球球了......(弱小可怜且无助.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