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要送得让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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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许曦摇头，“我正想着要去问他。”
“那咱俩一道去！”许知礼道，“他这会儿多半在太子表哥那儿，走！”
谢稳还真不在许熙那儿。
翻遍整个东宫不见人影，两人才想起直接问问许熙，结果一回头就碰上了长公主遣来寻许知礼的人。
许知礼跟着人走了，许曦一努嘴，打道回府准备赴宴。
狼皮大氅压在肩上有些分量，像平白搭了一双谁的手。
踏出殿去，许曦望见有些飘雪。
她抛下备好的轿辇不管，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改步行往太和殿去。
一路赶来，落在身上的雪化了落，落了化，一直到殿外，许曦睫上还点着些许皎白碎雪。
她正要往里进，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是她与许知礼苦找一上午的谢稳。
他站的地方不算显眼，边上挨着一个竹色衣衫，看不清面孔的人，正没什么规矩地揽着谢稳耳语。
许曦张望两下，转头示意宫人等在原地，自己则轻手轻脚凑近了些。
“谢二，你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自个儿进狼谷？一个没落好，你哥可就成独子了......”
后面的话声音压低了些，不再能听清。
许曦也不强求，索性立在原地不遮不掩地盯着这两人看。
她看着谢稳受不住揶揄，拱手告饶，看着谢稳被旁边那人锤了一拳在肩上，看着谢稳一把人送走就放松地长吐一口气。
看着谢稳抬起眼，终于和自己对视上。
那双眼一眨，显而易见的怔愣，长睫墨瞳，还是很漂亮。
“小殿......”
“好好！”
呼喊被打断。
来人是许知礼，身后跟着江家姐妹。
“你怎么才来？我们几个等得坐不住出来寻你，结果你就在这殿门边上卖呆？”
许曦喊了几人一声，“左右晚了母后也不会罚我，不着急，你们先回去里面等我吧。”
“行吧。”江金蕖对自己被遛了一圈没什么意见，很爽快地一手拉一个把人扯走。
目送三人进了殿门，许曦身子没动，只头微微一斜，将将够看见一个谢稳。
她珍珠面半掩，清亮明眸几乎是挑出来，宛若露珠挂在叶尖，晶莹剔透，拢着初雪色和一点未散的笑意。
笑意忽盈盈，灵动溢彩，“谢二？”
上扬的尾音里满是使坏的促狭和一点没道理的小得意。
“好好？”
谢稳嘴比脑子快，后果就是两声听得自己脑子一次比一次懵。
一瞬间，许曦不笑了，眼睛也不亮了，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她道，“我刚才听到了。”她一顿，又补充，“听到了一点。”
“啊......”谢稳如梦初醒般，目光落羽似地飘忽打转，从许曦双眼落到她肩上。
肩上压着一件分外眼熟的狼皮大氅，如意扣，织金绦带坠了两粒粉碧玺蜻蜓。
他张了张嘴，想起刚刚和张照混在一起落下风的模样，后知后觉有些赧然，指尖在颊侧轻刮两下，“小殿下一直看着啊......”
“嗯？”许曦一时没领会他话锋的转向，但先应了，“嗯。”
“刚才那个是我长兄的朋友，年纪与我相仿，相处起来也随意些。”谢稳道，“他姓张，名照。他爹是我爹的副将，两家算是世交。”
忽然起风，殿檐下金锒铛吹得叮当乱响，各自长发扬在风里。
许曦下意识往厚实的大氅领口埋了埋躲风，谢稳身上衣衫翻卷猎猎。
许曦脸绷得更紧了些，语气生硬得近乎质问，“我这件大氅，是那个狼谷里来的吗？”
谢稳被这风吹回平时模样，坦诚笑道，“小殿下猜得真准。”
“狼谷是什么地方？”许曦又问。
“狼住的地方。”谢稳没正形道。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了个不错的笑话，他脸上笑容甚至更大了一些。
许曦没跟他计较，紧追不舍道，“你秋狝的时候受伤了，是因为这个吗？”
谢稳气势弱下来，语气含混，“也不全是......”
许曦蹙眉，“为什么不跟我讲呢？”
“我......”谢稳想解释，看清她脸色后瞬间改口，“是我不对。”
许曦看他一眼，又低头打量身上的大氅，又看他一眼。
谢稳见她不说话，往前两步站近了些。
“谢稳。”许曦低着头，谢稳只能看见她脑袋上的发旋，他听见她叹气，“你这样很让人担心的。”
她低着头接着碎碎念，“......哥哥是这样，怎么你也这样，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哥哥也就算了，你还是为了给我准备礼物.....”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和谢稳对上眼神，目光执拗，“你要送礼物的人是我，那是不是该听我的？”
谢稳一愣，接着点头，“小殿下说得对。”
许曦目光更坚定了些，“你这样送的礼物，我不喜欢。”
“啊.....”谢稳眨了下眼，少见地流露出几分无措，“小殿下为什么不喜欢？样式不好吗？”
他似乎只能想出这一个错处。
“谢稳。”许曦笃定道，“如果我为了给你送礼物断胳膊断腿，你也不会喜欢的。”
她看了一眼他脸上神情，接着道，“送礼这种事，有开心的送法，为什么不呢？要送得让收礼和送礼的人都高兴才对，就像春日里懒洋洋靠在亭边喂锦鲤一样自在。至少，有良心的人要多谋一点平安无恙。”
谢稳怔愣，面色空白一瞬，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话说完，许曦表情轻快起来，抛却旁的不谈，她可难得碰上能批评几句谢稳的机会，“我得进殿里去了。你愿意的话，就在这慢慢想吧，想不明白记着也成。再有下次我就不要你的东西了。”
扔下一句半真半假的威胁，她转身进殿。
甫一落座，左肩措不及防被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许曦小心环视四周，勉强维持一个还算得体的姿势把落在脚边的纸团捡了起来，展开：瞎看什么呢？
她撇着嘴，掏出随身的袖珍小笔：瞎看瞎看呢。
瞄了眼四周，许曦将纸团丢在许知礼脚下。
再扔回来：瞎看得明白吗？
许曦浑不在意：瞎看就瞎看呗。
没等扔出去，另一个纸团又被丢在脚边：你先瞎看一下你左前穿梅花裙子的那个。
许曦按她的话定睛看过去，熟人！
凡是见过的美人，就没有她记不住的，更不用说是李元容了。
她梳了一头层叠繁复的挑心髻，妆面轻薄，粉面朱唇，宫灯下像披了一层蝉翼般轻薄的金箔，宛若一个活过来的瓷釉娃娃。
许曦瞧着瞧着就不自觉托腮撑在案上，眼睛半弯着，亮晶晶的。
天地塑造如此美人，真是亘古以来第一大功。
心头忽然飘过儿时想让李元容换自己做哥哥的亲妹妹的幼稚念头，许曦不由得耳热。
她不自在地摸摸耳朵，结果正好一个纸团擦着她手腕落在案上：往一边躲躲，我也看看。
许曦嘁了一声，扔回去：不让，你不用看。
纸团又扔回来：看的又不是你的新娘子，你捂那么紧做什么？
许曦一愣，奋笔疾书：什么新娘子？
纸团又回来：听我娘说，她是当皇后的料子。
皇后？
许曦又看了一眼李元容。
目光尽头，她满头珠翠熠熠，广袖缠金，大气娴雅，却又端丽出艳色。
李元容偏头敛睫和近旁人低语，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细瘦脖颈。
这景象看得许曦恍惚。
她无端想起曾有一日在文昌殿学堂里路遇李元容。
那时她一身素朴青衣，一簪挽起长发，指尖握着一卷书匆匆走过，风起，骨架削薄，身姿秀颀。
李元容年长她不过两岁，若说要当皇后，只能是要当太子妃，她的皇嫂了。
可……
想起曾在东宫书房里胡闹过的那封书信，许曦的目光薄纱般层层摞在李元容身上。
宴散，许曦和哥哥一前一后走在回东宫路上。
她冷不丁道，“哥哥，谢稳有乳名吗？”
许熙听得一愣，继而道，“有，叫愚奴。”
长长宫道上踏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愚奴儿？”
“嗯，愚拙的愚。”
“谢愚奴儿？”许曦眼如明珠，笑容狡黠，故意守在一旁叫停从廊下经过的谢稳。
谢稳当即停住，似是完全没想到会从许曦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比刚刚在殿外更大。
他僵着身子没动，眼睫忽闪两下，半晌才转过身正对许曦惊讶道，“小殿下从哪里听来的？”
“你猜呢？”许曦眼尖地看见他耳梢漫上的绯红，得意得抿着嘴笑。
谢稳一愣，慢半拍道，“......是殿下说的吧。”
许曦不语，只一直瞧着他笑。
谢稳在她带笑的注视下也露出一个轻笑，“殿下这样做可不厚道。”
他又道，“小殿下，这可算是个秘密呢，小秘密。”
“不能叫人知道？”许曦问。
谢稳点头，语气带笑，“对，不能让人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许曦质疑地望向他。
“那......”谢稳先是做出一副埋头苦想样，接着眼波一转，“不叫别人知道。此事小殿下知，谢某知，殿下知，不叫第四个人知道。”
许曦撇嘴，“行吧，我答应你，我不叫你谢愚奴儿了。”
她背着手，头偏过去，眼睛却望过来，“但你今天惹我生气了，我也不叫你谢稳。”
“那叫谢某什么？”谢稳弯着眼睛问。
“叫你谢二！”许曦的眼睛倏地亮起。
她当时听见就觉得这个称呼有意思，像个常出现在话本子里的人物。
“谢二？”谢稳又是一愣。
他心中先是惊讶，紧接着又是担心许曦这么跟着乱叫会被带坏。
心思百转，不等他开口，又听见那头许熙在喊，“阿稳！”
他转头要应，许曦趁这个时机哒哒跑走，甩下一句，“我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哎，小殿下！”
谢稳顾了这头顾不得那头，最后无奈地缓步走到许熙边上。
许熙抬眼瞧他，有些讶异，“我为待会儿小宴的事寻你好一会儿功夫了，怎么和好好说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