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你是假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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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睿呆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女子？”他呆呆地问，满脸不可置信。
舒晏见状，当即明白过来，王睿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她的计算中心全速运转，暗怪自己太大意，关闭了太多计算模块，以致反应迟钝，循着直来直去、毫不曲折的逻辑，说出这番话来。
在最简单的逻辑里，王睿不喜欢男人，却喜欢她，那王睿应当知晓她是女子。
但事实可能更加复杂，王睿很可能口不对心，说了谎话。
反倒是她，自曝其短。
王睿怔怔地看着舒晏，一时间心潮起伏，舒晏的计算模块全力运转，思索如何挽救当下的局面。
“你是女子……”王睿放轻了声音，逐渐意识到什么，“怪不得……”
是了，原来是这样。
舒晏是女子，所以她身体柔弱，相貌清秀，衣服穿得规整保守，少与男子交往。从前她性情柔顺，逆来顺受，与生母性情相似，后来却崭露头角，如暗室明珠，露出灼灼光华，令人倾心。
正因临近科举，她可以出仕，光明正大地展露才华了。
她是女子，只是女扮男装，假作男子行事而已！
王睿乌云漫漫的内心豁然开朗，几乎喜极而泣。他嘴唇颤抖，口中不停道：“你是女子、女子……原来是这样……你骗得我好苦，我还以为……”
王睿激动得浑身颤抖，手足无措，目光似喜似悲，不知如何是好。
理当如此，他早该想到的。他从来不喜欢男人，对男风避而远之，甚为厌恶，却为舒晏迷了心窍、失了魂魄，一腔真心全数落在她身上，痴痴无法收回。
他从前只觉污浊、自厌、自卑，却从未想过，舒晏本就是女子。
王睿恍然大悟，指尖轻颤，情绪堆在胸口，令眼中落下泪来。
相比于王睿的激动，舒晏却十分冷静，近乎淡漠。
“纵我为女子，你若对外透露，定国公府必受牵连。”她平静地说，目光极冷、极静，有条不紊地分析厉害，“世俗礼仪中，定国公府乃我外家，姻亲紧密。我已出仕为官，掩盖身份参加科举，此为欺君之罪，一旦案发，父母亲族均受罪责。”
“我前有三元及第，后有治水功绩，陛下仁德，未必就会杀我，但永平侯府与定国公府，却会因此门楣扫地，你父亲的仕途也将横生波折。若我堂上陈情，报复于你，拼着鱼死网破，满门抄斩、株连三族都有可能。”
她淡漠地、平静地威胁：“你只能为我保守身份，不得对外透露分毫。否则，我固然罪无可恕，也必定要你赔命。”
她的表情很淡，但王睿却从她波澜不惊的声音里，品出了森森寒意。
王睿的脸色逐渐苍白，心中酸楚一波胜过一波，心想：
她不信我。
她一时失言，不慎说出秘密，明知我的心意，却仍将我视作敌人，不肯信我。
也罢，我原本品性低劣，过往骄纵纨绔，在她心中形象不堪、不值托付，也怨不得旁人。只能往后尽心尽意、做小伏低，让她看到我的真心罢了。
王睿心中想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若对外说出一句，必叫我天打雷劈、五脏俱焚、不得好死。”
他发着毒誓，却忍不住用贪恋的、爱慕的目光，悄然流连在舒晏身上，又小声说：“我极爱你，为你……舍了身，忘了魂，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唯盼你好，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于你之事。”
知晓舒晏是女子后，他总算可以壮起胆子，含羞半掩地吐露心意，情热之态溢于言表。
舒晏平静点头：“好，记得你今日的话。若有违约，或让我在外面听到风声，唯你是问。”她语气高冷，态度近乎锐利，可谓锋芒毕露。王睿被她的气势所慑，目眩神迷，神酥骨软，只有唯唯应是。
舒晏转身往回走，王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中情意昭昭。
舒晏进门后，将他拦在门外，“王公子，请回吧。”
王睿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登时面红耳赤。
“好、好，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王睿慌忙道。
舒晏是女子，他该更守礼一些，不能再做垂涎欲滴、望眼欲穿的下流之态，唐突佳人，令人鄙薄。
王睿心中想着，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心中绮思无限。
他与游园归来的众人擦肩而过，端王步履生风，两三步越过他，冷冷地瞥他一眼，不曾多言，只往后院走去。
王睿却倏然一惊，脚步渐渐迟疑。
他回头看去，只见端王目的明确，走到回廊尽头，转过潇潇青竹与垂花门，依稀往西南而去——那是舒晏的住所。
他是去找舒晏的。
这时，王睿原本喧闹鼓噪、沸反盈天的大脑，终于理智下来，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端王，知晓舒晏的身份吗？
若不知道，两人结伴治水，朝夕相处两个月，必定起居同卧。
若是知道……
端王如何作想？
王睿本已飘飘然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仿佛压了一个秤砣，沉甸甸的，泛起冰冷寒意。
端王来到舒晏房外，见舒晏坐在窗边，手执一卷书，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却一动不动，似是并未看书，而是在定定出神。
他抬手敲了敲窗棂，未语先笑，“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跨步走入舒晏房中，看她拿着一本《水经注》，便笑道：“还在想治水之事？别费心了，汛期已经过去，只剩些零碎细节，当地官员便可处理。”
“我知道，”舒晏放下书，“只是随便看看。”
端王含笑坐下，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来的路上，我又看到了你那位表哥。”
舒晏看过来，目光如水，平淡沉静。端王不动声色，指尖却不自觉地捻紧，正色道：“要我说，你还是离他远些好。一来，你们二人素有旧怨，虽有表兄弟之名，却无姻亲之实，他还曾仗势欺凌于你，不该以德报怨。”
“二来，你为女子身份，若与他走得太近，或会平生风险，反而不美。他整日阴湿湿、黏腻腻地看着你，也实在……唐突下作。”说到后来，端王的声音里便带出了情绪，尾音微沉。
舒晏听后，静默片刻，道：“恩，我知道了。”
她确实是大意，以为王睿不过远处看着，无关痛痒，不曾上心，现在看来，或许最初就该保持距离。
端王见舒晏答应得痛快，心中生喜，又道：“太子怕要在东郡盘桓两日，游山玩水，开阔心情。你往常出门少，可有想看的地方？我陪你去玩。”
舒晏问：“不是还要去上游吗？”
端王便道：“太子自诩一路考察，吃了许多苦头，要在东郡修养几日呢。”他话中微嘲，姿态却从容端稳。
从前在雍都，太子居上，端王居下，即便他心有想法，也难以越过太子施行，因此束手束脚，心中郁愤。
如今在颖水，却是地位反转，端王居上，沿路官员无不拜服，太子居下，既不通水务、又不得民心，只能憋闷得四处散心，端王便从容起来。
原来，这就是政绩赋予人的底气。
一路行来，即便太子绵里藏针、阴阳怪气，他也不以为忤，泰然自若。
“行程这样慢，兼之游山玩水，实在劳民伤财。”舒晏说。
“他本就是这样的脾性，性喜奢华，惯爱享乐，只能承盛世清平，担不得天下社稷。”端王笑容微哂，不再多言，转移了话题，关切道：“昨夜睡得如何？饭菜可合胃口？这几日看着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还是太瘦，得多些吃饭。”
舒晏道：“本来就没什么事，休息几日就好了。”
她与端王说了一番闲话，日色西移，端王才告辞。
他离开后，王睿竟又遮遮掩掩地过来，心神不定，仿佛心事重重。
“舒、舒晏……”他敲了敲舒晏的房门，低声道：“你在吗？”
舒晏从窗边看过来，问：“什么事？”
王睿眼中一喜，犹豫片刻，却没有进门，而是来到窗边，站在窗外与舒晏交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低声说，眼神闪烁，“你以后成亲的话，该怎么办呢？”
舒晏说：“这和你没关系。”
王睿道：“……是没关系，但总归是个隐患。如今你声名日显，享誉天下，雍都无数名门贵女攀亲，盼望谋得良婿、与你成就姻缘。情势若烈火烹油，你总不能一直不成亲吧。”
“我、我不想你为此烦恼，有个提议……”他吞吞吐吐，脸庞与耳廓都红了，小声道：“不如，你娶我吧。”
“什么？”舒晏怔住。
王睿是男人，如何嫁人？
王睿却说：“我本有一个双生妹妹，两三岁上夭亡了，姑娘家养在深闺，不为人知……不如我扮作她，嫁给你吧。你是假凤，我为虚凰，我们两个凑做一对，倒是正好……”
他期期艾艾地看向舒晏，目光含羞却真挚。
舒晏难得呆了片刻，意识到：王睿竟是认真的。
她还没有回话，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便从阶下传来，“这件事情，不劳王公子费心。安之的终身，自有我为她打算。”
端王拾级而上，眉目阴沉，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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