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剑脉 她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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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俩可算是来了，”尽管二人脚步已足够轻，但正守株待兔的星火，还是一眼捉到了目标人物。“吃个饭都磨磨唧唧的，可让老夫好等！”
老头蹦蹦跳跳地从亭子最前部跑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鼻子里也发出阵阵哼声。
这冷哼进了温泠淼耳里，自动翻译成你小子今天别想逃。
“弟子温凌，见过星火长老！”她脊背一挺，规矩到有些夸张地行了个礼，而后一边拼命闪着无辜的眼睛，表明我是个好学生，一边悄悄往比她矮上半头的李真身后靠去。
真正被无辜波及的李真无奈，也对着星火行了弟子礼，还不忘义气地往前半步，把温泠淼藏在身后。
“切，先前盘问老夫的时候，你不是精神得很吗？”星火对她俩的小动作自是不屑，嘟囔道，“怎么真要学习铸剑，你还不情愿起来。”
那不是怕被发现文盲真身，惹您老人家生气吗？温泠淼继续无辜地眨着眼睛，跟随打头的星火，穿过一群好奇打量她的外门弟子，走到亭子最前。
小亭不似教室，不设讲台和桌椅，取而代之的，是十座宽阔的铸铁台子，足让人眼花的各色材料在其上呈一字排开。
每座台后都设有两张铁凳，看来是双人座，温泠淼粗略数过去，就发现前来上课的弟子，包括她在内也只有十二人，因此还空了不少位置出来。
特别是离星火老头最近的铸铁台，弟子们宁愿同他人凑桌，也不愿独享这至尊座位。
她忽然觉得右眼皮有点跳。
星火负手立在人群前方，待戊时的钟响毕，便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
顿时，亭里此起彼伏的小话都静了。
“咳咳，今后的铸剑课，会多一个插班生。她呢，你们应该不陌生，就是老夫身后的候选弟子，温凌。”老头捏着胡须，笑眯眯地道，“温凌，同你的师兄师姐打个招呼。”
“各位师兄师姐好，很荣幸能同大家一同接受星火长老的指导。”温泠淼腼腆地笑笑，“温凌才疏学浅，贸然加入，十分惶恐，若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先容我道一声歉。”
话虽说得体面，可她放在身前的双手，十指已搅作一团，将心底的紧张不经意暴露出来。
话音刚落，亭中便响起一阵热情的欢呼，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望向她的目光，比之早上摩拳擦掌的火热，也更温和了些，其中以鼓励居多。
“温凌”似乎被这份热情吓到，脸一下红了大半，又引起台下阵阵友好的笑声。
没人注意到，她弯成月牙的眼里，闪过一丝考究。
外门弟子间的气氛比起那群候选小孩们，要和谐不少。
距离入宗不到一日，不到十人的候选弟子里，已然分化出了几个小团体。就算是一同上课，小孩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暗中较劲，相互计算着威胁或价值。虽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可同这群真正轻松和善的外门弟子相比，暗涌的紧张便不言而喻。
甚至于说，假以时日，这些暗涌翻上明面，激化为剧烈的冲突，她都不会意外。
但她无意评判高下，因为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人性最经不起考验。
若将那群孩子放在同外门弟子一样，人与人间并非互争，而是互助的环境中，他们说不定会表现得更为开朗友好。她只是觉得，这种差异，和差异的出现，十分值得玩味。
不知外门和候选弟子间氛围差别的来源，是环境，还是人本身。换句话说，她很好奇，这是否是源于漱玉在挑选弟子时，偏好更温和纯直的性格？
想到此，她忽然意识到，漱玉似乎对候选弟子间愈发紧张的气氛乐见其成，甚至有些暗中推动的意味。
除却最开始的严禁踏入令丘，和不要在翠海当菲尔普斯（注）外，漱玉对他们，竟没有任何其他的告诫。
难道说这也是心性考核的一部分？莫非来自宗门的观察，早已暗中开始？温泠淼心中有了计较，若是这样，漱玉在孩童稚嫩的敌意和争斗间，究竟想看到什么？
是要主动，还是被动？要和气，还是锐气？是要遵守规则，还是不择手段？
实在是有趣，有趣极了。
“好了，老夫亲自加的人，能有个屁的麻烦。小丫头跟我见外什么，回去坐吧。”星火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胡须却又翘到了天上，显然很是受用。
他长袖一甩，赫然指向了面前最近处，温泠淼刚刚腹诽过的那个至尊座位，朝她微微颔首。
温泠淼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很有先见。
她就说第一排正中的黄金位置怎么还能空着，原来是爱心专座。
在星火老头严厉又暗含期待的目光下，温泠淼认命了，乖乖到位就坐。
好在李真担心她人生地不熟，主动来共享一桌，还悄悄在腿上摊开一张空白卷轴，往铁台阴影里掖了掖，而后不知从哪摸出来支笔，在上面写着小字。
“池砚，给插班生发一下背诵教材。”星火见人已入座齐整，满意地拍了拍手，唤道。
“来了来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人群最后走了出来，正是此前被温泠淼忽略的武痴师兄。
他怀中抱着叠手臂高的线装书目，“砰”地一下放在温李二人的共享铁台上。
从上到下，细数过去，总共竟有十册。
温泠淼感觉右眼皮开始抽筋了。
她双手颤抖地取下最顶上的一册。好家伙，光这本都足有半个巴掌厚，压称得很，封面还龙飞凤舞地写上“铸剑大全”四字。
“谢，谢谢师兄。”温泠淼这声谢道得有些哽咽。
背诵？她没听错吧，不是，这大全也太全了点，是人能背下来的吗？
“应该的，欢迎师妹。”池砚抱拳回礼，把她眼里绝望的闪光迅速理解为感动，展开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不愧是武痴，等等，他中午不是说课都修完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温泠淼绝望地看着池砚在丢下一叠定时炸弹后，飘飘然走回亭子边缘。
就在此时，她右臂传来熟悉的碰触感，好似被毛笔杆子戳了一下。温泠淼强打精神转头，就见李真把卷轴伸了过来，雪白的纸上多了行歪歪斜斜的小字：“池师兄在铸剑一道上天赋很高，颇受长老看中，因此被选为铸剑基础课的助教。”
这是……久违的课堂小纸条？没想到眼里只装得下练剑的池师兄，竟还有这个天赋。温泠淼乐了，趁面前的星火不注意，微微点头示意收到。
李真又把卷轴抽了回去，不一会，伸过来的纸上多了几字。
“但池师兄整日痴迷剑术，不思铸剑，让星火长老很不放心。”
好吧，倒也不意外，温泠淼悄悄戳回李真，拿过笔，在卷轴另一端写道，“多谢师姐。斗胆问一句，铸剑大全是真的要背吗？”
最后，还画了个可怜兮兮的哭脸。
“是”李真顿了顿，看着那个哭脸，安慰地写下，“基础课只用前两本，一年内背完即可。”
就算一年两本，那也很离谱啊！温泠淼抬头丈量了一会厚度，绝望地回复一个更可怜的哭脸。
“……上节课讲到铸剑材料第十五条目……这节课，我们先介绍剑的结构……”星火在前方滔滔不绝，李真在腿上奋笔疾书。
“我们已经上过三节课了，铸剑基础以理论为主，等进阶课才会到令丘山中的祝融工坊实地操作。”
原来如此，漱玉藏有被星火自夸为天下第一的铸剑传承，想必那什么祝融工坊，正是传承所在，也难怪令丘山严禁候选弟子踏入。
传承嘛，哪能轻易见人。
不过这么说来，她的天平大计，岂不是遥遥无期。温泠淼一手撑着下巴，装作侧耳倾听，实际在将星火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一手同李真在卷轴上激情热聊。
“结构部分好像原定半年后才会讲到，其实，我们班本来由孙教谕负责，但二长老上次好像被你刺激到了，连夜把孙老头赶走——”
“温凌！”星火忽然转头，眼睛眯成一线，往小动作二人组看来。吓得李真手一抖，走字最后一捺扯出长长的墨线。
“你来回答，若只是普通的凡铁剑，结构上会有怎样的局限？”
又来？温泠淼撑着下巴的手一软，脸差点砸到桌上。
“呃……首先是材料的硬度和脆度会在两个维度上限制剑可能的结构，然后，呃，还需考虑不同结构下剑的内部应力，呃，也就是材料受外力形变时内部各结构之间的力。”
她刷地站起，一句三卡地给了个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什么都没说的答案，内心万马奔腾。
她可没学过材料，而且，蓝星也不兴管制刀具制造专业。
“答得好！”没想到，星火竟十分赞赏，挥手示意她坐下，继续侃侃而谈，“然而，若剑中有灵脉呢？”
“灵剑与凡剑最大的不同，正是灵脉。灵脉，是剑的骨，灵力呢，则是剑的血液。此灵脉与你们体内，与自然界中滋养天地灵气的灵脉不同，是剑中灵力流淌的路径。”
“灵脉的构建有两种，一是以内含灵气的天才地宝铸剑，二是在结构中留白，供持剑人注入自身的灵力。”
经此二役，温泠淼坐下时将双手放回桌上，以表忠心，李真也心有余悸地把卷轴收起。
“在灵脉的加持下，剑身强度会发生质的飞跃，诚如温凌所言，凡剑自身的结构十分受限。然而，对灵剑而言，铸剑师却可通过精巧的灵脉设计，在满足一种近乎极端的功能需要同时，保证足够的结构强度。”
“钧天尊者的佩剑蝉翼，正是此类设计的巅峰，”星火若有所指地往二人看来，刻意加重语气道，“若你们有幸能再见一次蝉翼出鞘，便可看到其上细纹如鸣蝉翅脉，巧夺天工，即是灵脉所在。”
温泠淼哪能不知老头这是还在为昨天的问题耿耿于怀，赶紧点头如捣蒜，示意明白。
说着说着，星火有些感慨，捋起胡须，摇头晃脑说：“可惜，老夫这辈子怕是看不到咯，就盼着你们了。”
闻言，外门弟子们都有些心驰神往，期盼着能一睹神剑风采。就连旁边的李真，也睁圆了原先犯着瞌睡的眼睛。
温泠淼心中，却陡然生出了一丝失落。
蝉翼出鞘吗，她这辈子应该也无缘了。
五十年后，钧天半仙陨落，在各方势力动荡间，这柄渊山第一神剑，竟消失得了无踪迹，好似从未存在过。
世人都传，它本是凡剑，只有在那位傲立大陆顶端的尊者手中，才有神剑之能。钧天走后，它便随这个笼罩了大陆两千年的传说一起去了。
不过，故事再如何浪漫，终究也只是故事，既然蝉翼并非凡剑，那便是被一群各怀着鬼心思的家伙趁乱吞占了罢。
不知是被钧天尊者身边那群渊山长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还是从哪杀出来个程咬金。温泠淼偷偷打了个呵欠，感觉有些无趣。
“咳，大话先说到此，想要学好铸剑，还须脚踏实地，”星火欣慰地看着这群兴致勃勃，向往着神剑的弟子们，又咳嗽一声，却是颇为严厉地说道，“老夫今日先介绍三种最基本的灵脉设计，待老夫讲完后，你们自行用温变土设计剑胚，下课前，老夫会挨个检查。”
“第一种，树形灵脉，特点是……”
温变土？这又是什么东西，温泠淼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课样，却被一个未知的名词吸引了注意。
她刚想戳李真询问，忽然，从早上装死到现在的系统在她脑中丢下一句“铸剑大全第一册倒数第六页，材料篇附录第二十四条目。”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剑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