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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便宜爹又要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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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得极快,几乎是日夜兼程。
马黛尔再没喊过累,再没吐过,颠簸也好,劳累也好,都咬牙忍着。
这天傍晚,队伍刚扎好营寨,张全福就匆匆跑来。
“殿下,圣旨到了!”
马黛尔一愣,连忙整了整衣冠,跪地接旨。
来传旨的是个年轻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传陛下谕旨,第十九子马黛尔,奉旨赴封地途中,遭遇贼人,牛家村一百零三口惨遭屠戮,朕闻之震怒。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行,实乃藐视朝廷,挑衅朕威。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此案,限期一月,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另,十九子受惊,朕心甚怜,特将希漠里邻地黑象口一并赐予,以作安抚。钦此。”
马黛尔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太监把圣旨递给她,笑容满面:“殿下,陛下可是惦记着您呢。一听您出事,当即就发了火,把刑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
马黛尔接过圣旨,努力扬起嘴角:“劳父皇挂心,儿臣惶恐。”
太监又寒暄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马黛尔回到营帐,摊开圣旨,盯着上面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震怒。
严查。
赐地。
安抚。
她忽然笑了一下。
茉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殿下,您笑什么?”
“没什么。”马黛尔把圣旨收起来,“把尚九叫来。”
尚九很快就来了,一进帐就看见马黛尔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殿下找我?”
“嗯。”马黛尔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地方,“黑象口,你知道多少?”
尚九凑过来看了看,挑了挑眉:“哟,陛下把这块地给您了?”
“怎么,不好?”
“不好说。”尚九摸着下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马黛尔抬头看他:“说人话。”
尚九笑了,指着地图道:“您看,这是希漠里,您的封地。旁边这块,黑象口,比希漠里大一圈,而且有片小形山,山里有木材、有药材、有野物,比希漠里那光秃秃的破地强多了。”
马黛尔点头:“那不就是好事?”
“您再看这边。”尚九的手指往地图上一划,“山那边。”
马黛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地图上,小形山那边,写着两个字——
西邺。
“西邺人?”她眉头皱起来。
“对。”尚九喝了口酒,“西邺这国家,民风彪悍,军事力量比咱藤国强多了。他们小形山脉那边土地贫瘠,物资匮乏,所以老喜欢往这边跑。抢东西、抢人、抢地盘,小形山一带,年年都有冲突。藤国的边防军队和西邺的游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死人是常有的事。”
马黛尔盯着地图,没说话。
“您这块黑象口,正好就在冲突地带。”尚九的语气很平淡,“名义上是您的封地,实际上,西邺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您收得了税吗?管得了人吗?建得了城吗?”
他顿了顿,笑了笑:“陛下这赏赐,可真是……妙啊。”
马黛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厉害。
“殿下?”尚九有点意外。
“没什么。”马黛尔擦了擦眼角,“我就是觉得,我这便宜爹,真是个妙人。”
一百多口人死了,他震怒。
震完了,派三司会审,限期一月。
然后赏她一块地。
一块边境上的、天天打仗的、西邺人想进就进的地。
不给钱,不给粮,不给兵。
就给一块地。
一块烫手的地。
“我要是死在西邺人手里,他是不是更省心?”马黛尔问。
尚九没回答。
马黛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营地里篝火点点,侍卫们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啃干粮。
苍烈靠在马车边,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刀柄。
秋乌坐在远处,一个人对着月亮念念有词。
印尔蹲在火堆旁,又在那儿捏土,这次捏得像个小房子了。
霍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边,一屁股坐下,把木腿伸得笔直。
马黛尔看着他。
那条木腿在火光下泛着暗色的光,绑带勒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在里正家说的那句话。
“这些人,是因为咱们死的。”
是的。
那些人是因为她们死的。
不是因为刺客,是因为她们在那里。
她们是诱饵,是灾星,是带来死亡的人。
马黛尔转过身,回到地图前。
她盯着那片叫黑象口的土地,盯着那条代表边境的线,盯着线那边那两个字。
西邺。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尚九,又像是在问自己。
“尚九,你觉得,是谁想杀我?”
尚九没立刻回答。
他喝了口酒,慢悠悠地开口:“殿下心里有答案了?”
“不确定。”马黛尔很是苦恼,相杀她的人既然存在,那就不会是个例。
她指着地图上的皇都方向:“我那个便宜爹,看我不顺眼,理由很多。我娘出身低微,他觉得丢人。我没觉醒天赋,他觉得耻辱。我活着,就是他的污点。”
尚九没想到人人口中毫无存在感的十九殿下胆子还挺大:“便宜爹……呵,有意思的称呼。”
“但如果是他,他不用这么麻烦。”马黛尔闭了闭口,但是还是说了下去,“他是皇帝,想杀我,一道密旨就够了,用不着派刺客。”
“那殿下觉得是谁?”
马黛尔沉默了一下。
一个人影立马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过了许久,还是沉默了。
尚九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马黛尔的声音有点干,“我只是想安稳地活着。”
“可那天晚上,刺客在墙上钉的纸条,写的两个字是‘快了’。”
“快了。”尚九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在说杀我快了。”马黛尔说,“他是在告诉我,快轮到我了,或者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尚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殿下,您不傻啊。”
马黛尔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我傻了?”
“您没说,但您一直表现得像个傻子。”尚九抱着酒壶,难得正经起来,“装傻充愣,低调做人,与世无争。这确实是在宫里活下去的办法。但现在您不在宫里头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黑象口。
“您有封地了,虽然是个破地,但也是封地。您有敌人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人家已经动手了。”
他看着马黛尔,眼睛在火光下很亮。
“您还能继续装傻吗?”
马黛尔没回答。
她看着地图,看着那条边境线,看着那片随时可能被西邺人踏平的土地。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营地里的那群人。
苍烈,霍索,秋乌,印尔……
还有那些侍卫,那些仆役,那些跟着她千里迢迢去封地的人。
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夜里,霍索骂骂咧咧,说这茅草屋太舒服,住不惯。
可刺客来的时候,第一个冲出去的是他。
苍烈一炷香的战斗力,可那一炷香里,他一个人挡下了五个杀手。
秋乌疯疯癫癫,可那天夜里,屋顶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咒语,有几个黑衣人忽然抱着头惨叫。
印尔连路都找不到,可后来她才发现,他掉进去的那个坑,正好挡住了两个刺客的路。
一群奇葩。
一群不靠谱的、乱七八糟的、让人头疼的奇葩。
可他们没跑。
他们守着她。
马黛尔看着他们,有点发愣。
“尚九。”
“在。”
“我感到害怕了。”
马黛尔目光投向头顶明皎洁的月,“我没有雄心壮志,我的天赋血脉也只是八品,我只想安稳地活过这一世。”
她侧身望向尚九,似在问他,也好像在问自己:“很难吗?”
“这个问题啊……”尚九噙着笑,掏出随身的酒壶却发现空空如也,“只靠一张嘴的确是很难的。”
“酒没了。”他抿了抿嘴唇,“殿下,您那边还有酒吗?”
“啊?”马黛尔不明所以,“有,我让茉莉拿给你。”
“这壶酒钱从我月奉里扣。”
“你月奉在我这扣?”
“对啊,你是亲王了,到了封地,我们这些人的月奉都是你发的。”
“什么?!”马黛尔继生命堪忧后再受暴击,“你们一个月要发多少钱啊?”
“嗯,不多,大武士一个月一百金币吧,我少点六十四金八十银三十六铜……零零散散加起来,你大概要发五百金一月。”
“五百金!”
马黛尔晴天霹雳,她现在小金库也才八千金不到!
“敌袭——”
一声尖啸响彻山林,马黛尔还没来得及哀怨自己的贫穷,就被尚九拉到隐蔽的地方蹲了下去。
“嘘。”
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营地那边。
第一支箭从林间射出时,苍烈的刀已经动了。
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刀,在他手中轻得像根草,横拍出去,将射向马黛尔马车的箭凌空打落。
箭矢折断的脆响还没落地,林中已经涌出二十几道黑影,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有刺客!”
侍卫们的喊声刚起,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奔跑时脚下生风,一步跃出丈余。
是武士,而且是觉醒过的武士!
后面跟着的几人,手中掐诀,空气开始扭曲法师。
更有人影在树梢间穿梭,无声无息。
这些人不同于前几日偷袭的刺客,他们都是拥有血脉天赋的职业非凡人。
马黛尔躲在灌木丛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激战营地。
她看见苍烈迎上那三个武士。
老武士的刀抡圆了劈下去,一个武士横刀格挡,刀断,人飞出去,砸断了一棵树。
可另外两个已经欺到苍烈身前,一左一右,快如闪电。
苍烈侧身避开一刀,却避不开第二刀,肩头血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