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88、第 88 章 黄袍加身

　　《换帅》
　　带着吴光明给的方略，魏良善找到了胡市长。胡泽为明知其来意，仍不动声色地让他候在门外许久，才吩咐秘书请进。
　　“年底事多，让你等久了。老爷子身体好点没？”胡市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话虽关切，神色却淡。
　　“精神是好些了，可还是起不了身，不能亲自来拜访。只好委托我向您当面汇报工作。”魏良善赔笑着递烟，对方只摆手。
　　“唉，我也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顾上去探望。”胡泽为说着，又拿过了另一摞文件。
　　“您日理万机，我们哪敢劳动您。不过他的病，说到底……和宏嘉眼下这局面分不开。”魏良善话音轻缓，话意却沉。
　　“你们那摊子事，是够他操心的……”胡泽为放下手头的文件，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扔了一支过去，自己也衔上一支。魏良善忙俯身替他点上火。
　　“怎么样，你们应该有路数了吧？”
　　“是这样，胡市长。宏嘉眼下债务压力虽大，可资产是足够的，主要是流动性……”青灰色的烟雾袅袅漫开，胡市长的面容在其中若隐若现，只余一个漠然的轮廓。
　　“现在银行没法给你们贷款，你们还不明白吗？”知道他在老生常谈，胡市长打断了他。
　　“明白，明白。之前多亏您帮忙协调展期……”魏良善立刻换上奉承的笑。
　　“那事上级还让我写检讨呢。”胡泽为吐了口烟——上次出手相助，自己险些被牵连，语气里难免带出埋怨。
　　“给您添麻烦了，市长。但您一直是宏嘉的老朋友、我们的父母官，这份情谊我们都记在心里。”几顶高帽戴过去，市长脸色稍缓。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胡泽为签了字，才继续说：
　　“你们的事，市里还在研究。但别光指望政府，自己更得积极开展自救。”
　　“是，我们也在想办法，这不是在卖血求生嘛。只是之前主席定的方案推行不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下面执行层政令不畅，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胡泽为弹了弹烟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统一思想、凝聚人心。你们现在决策混乱，负面消息不断，让市里怎么支持？”
　　“您说到点子上了。”魏良善顺势接过话头，“所以主席的意思，是彻底重建决策层，用改革来拨乱反正。之后一定全力配合市里工作，绝不再添乱。”接着，他讲了集团即将召开股东大会的设想。
　　“你们打算让谁接？致诚不干了？”胡泽为停下吸烟的动作，徐徐吹散眼前的烟雾。
　　“主席的二儿子，徐致远。他目前是地产板块的副总，无论职位还是身份，都是最合适的人选。”魏良善眼睫微动，将这个名字平稳地推至台前。
　　“这小子……是不是太年轻了？能行吗？”胡市长眉头微蹙。
　　“您放心，他能力足够，主席一直着力培养，在集团内部支持率也很高。”魏良善语气笃定，“主席还会为他配备一支专业成熟的班子，确保过渡平稳。只要市场信心回暖，宏嘉很快就能缓过气来。”
　　胡泽为沉默未语。经验或许尚浅，但只要听话、稳当、不节外生枝，在眼前，乃至往后，才是最重要的。
　　秘书再次敲门。胡市长起身取外套，示意另有安排，让魏良善先回。“这是你们企业内部的决策，我不便过问。我只希望你们尽快稳住局面，别再出岔子了。”
　　“好的，一定以最快速度落实。”魏良善目送市长离开，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在长久积累的矛盾与魏良善的旁敲侧击下，老主席本就萌生了换帅之意。此次魏良善带回“市里对现有决策层极为不满，因而迟迟没有救场”的消息，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老主席终于下定决心。
　　很快，宏嘉召开股东大会。左膀右臂已被卸去、且深陷丑闻的徐致诚，在无人支持的境地中，成了这场权斗的牺牲品，黯然离场。而经验尚浅的徐致远，在一片簇拥下被推上高位，一夜黄袍加身。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执业律师；转眼之间，却成了这艘航行于惊涛骇浪中，千疮百孔的巨轮的名义船长。命运之席卷，令人慨叹。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卸任后的徐致诚，独自坐在自家廊院中，眼神空茫，神情恍惚，仿佛全身的气力都被无声抽干。当年门庭若市的庭院如今荒草漫阶，寂寥满庭。卸任之时，前来送别的，只有驷强等寥寥数人。真的是人走茶凉，人心凉薄。
　　也正在此时，一束阳光蓦然刺穿乌云，恰好落在院中葱茏的草木之间。他已许久未曾静下心来，仔细看一看这个院子——那些疏于照管、恣意生长的枝叶间，竟在砖缝墙角不起眼处，绽出几朵细小的花，正迎着风，倔强地摇曳。他的心中，竟也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那束光尚未淡去，院门却忽然被推开。在阳光涌入的方向，女儿娇小的身影朝他飞奔而来。而门口静静立着的，是那个早已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人——沈默。她扎起了长发，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着，目光平静而清晰地迎向他。
　　远在英国的沈默，在网络上看到那些消息后，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思忖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她选择带着孩子回来，回到他身边。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对现实的回应——她希望用行动打破谣言，真实地与他并肩而立，共担荣辱。尽管她不知道这对他的事业是否仍有助益，但至少，她想要亲手洗去那些长年累月泼向这个家庭的污名。
　　致诚怔然片刻，俯身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他抬头与沈默相视，两人眼中都浮起久违的、真实的笑意。这时，院中一只蝴蝶翩然飞过，阳光温柔地覆满整个院落。这个家，终究还是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