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8、第 8 章 沉重的真相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放这么多纸壳子，万一着火了咋办，你不要连累大伙好吧。”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思雨和晓彤刚下班回来，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走近一看，几位大妈手持明晃晃的大宝剑，寒光闪闪，神情咄咄逼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衣衫陈旧的老大爷，神情窘迫，身前的拖车堆满了刚捡来的纸壳子。小女孩躲在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旁边的花丛里，一只瘦弱的猫咪警惕地弓着背，瞪圆了眼睛盯着人群。
　　原来，老大爷平时靠收破烂为生，收集的纸壳子、塑料瓶通通都堆在狭小的储物间里，跟人住在一起。搞得多了，楼下耍剑的大婶们有意见了，便开始集火。按理说，邻居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一老一少在楼下做饭，又堆了那么多的易燃物，确实存在安全隐患，不过这对爷孙俩着实也可怜，杵在风口浪尖上不知所措，哎。
　　大妈们仍在持续不断的声讨，限令今天务必清理完毕，老爷子只是窘迫地应承着，但凡敢说个不字，不排除耍剑的大妈们会联手砍死他。
　　而此时，好打抱不平的晓彤，径直冲进包围圈，冲着大妈们开呛：“我说，你们这帮老太太，不好好在家带孙子，一天天的舞刀弄枪的，吓着孩子咋办？”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间，大妈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为。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得说话呢？你爸妈教没教你尊老爱幼？” 短暂愣神过后，一盘头大妈终于找到了道德制高点，指着晓彤的鼻子反击。
　　“你还真说对了。这一老一小，哪个不比你们可怜，这么多人对付两个人，尊老爱幼，你们做到了吗？”晓彤毫不退让。
　　“这是住人的地方吗？万一哪天起火了，你负责吗你？”另一位红衣大妈以火相逼，说的有些道理。
　　“你以为他们愿意住在这种地方吗？愿意天天捡破烂吗？你们帮过他们一分钱吗？”晓彤索性挽起袖子，舌战群妇。
　　“少废话，你就说，起火了咋办？”“你就说你负的了责吗？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大妈们集中火力，步步紧逼。
　　“怕起火？是你们动动腮帮子就能解决吗？不劳你们费心，我帮他们搬！”晓彤精神抖擞，丝毫不怵。
　　“好，你说话算数，咱们走！”“明儿俺们还来！”大妈们收刀入鞘，扬长而去。
　　人群后的思雨看的惊心动魄，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对这位拔刀相助的小伙伴，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人群散去后，思雨和晓彤来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孩子却“哇”的一声，抱着她们哭了起来，看得出她刚才很害怕，却强忍着泪水。两人安抚了一阵，孩子止住了眼泪，抽搭着说：“谢谢姐姐。”
　　旁边的老人不知怎么感谢，挤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若非碰到硬茬，或许大妈们非得监督他们卷铺盖走人，才肯善罢甘休。
　　老爷子拖着板车，右腿有点使不上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轱辘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思雨和晓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心思——生活不易，何苦难为人呢？
　　她们帮爷孙俩把屋里的废品悉数打包。昏暗的灯光下，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角堆满了捡来的纸壳和塑料瓶，着实不适合孩子住。小女孩名叫珊珊，才五岁多，正上着幼儿园。看着孩子天真却带着怯意的眼神，思雨和晓彤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珊珊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摇摇晃晃地跑在最前面。她时不时回头冲爷爷做个鬼脸，银铃般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老爷子微跛着脚，一边加快脚步追赶，一边笑着叮嘱：“慢点儿，别摔着喽！”
　　这样的画面，是一老一少每天最寻常的画面。当其他孩子哭闹着不愿去上价值不菲的钢琴课时，五岁的珊珊却清楚的知道每一个瓶子的价值。
　　卖完废品已是晚上九点。思雨和晓彤带着饥肠辘辘的爷俩来到街角的面馆。橘黄的灯光下，老人局促地搓着粗糙的双手，也不怎么言语，珊珊则紧紧挨着爷爷坐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我们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思雨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推到他们面前，还特意让老板多加了肉。
　　也许是真饿坏了，老人将桌上的调料倒了个遍，连珊珊掉在桌上的面条都仔细捡起来吃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最后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看得思雨很不是滋味。
　　“吃饱了吗？”思雨轻声问道。
　　珊珊乖巧地点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谢谢姐姐。”
　　“你爸爸妈妈呢？”晓彤脱口而出。
　　“我的爸爸在这里呀。”珊珊面向老人，扬起天真的小脸。
　　“哦，对不起，我以为......”晓彤这才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也难怪，晓彤是个粗线条的女生，珊珊喊了一路的“爸爸、爸爸”,细心的思雨早就察觉到了。好在老人没有计较，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盛满慈爱。
　　随着交谈的深入，老人终于道出了实情。他叫贾忠勤，原本是兰岛农村的普通农民。珊珊自小患有重度贫血，需要定期输血治疗。为了给孩子治病，他卖掉了祖屋，带着珊珊来到城里求医。
　　思雨和晓彤听完，心头一震。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竟独自扛着如此沉重的担子。他们不禁对眼前这位含辛茹苦的父亲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熟络后的珊珊不再胆怯，很快化身小话痨，不断讲着幼儿园发生的趣事。她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显然已经把两位姐姐当成了好朋友。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面馆老板突然喊住了他们：“桌上的调料不能带走。”
　　思雨和晓彤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直接指向老贾：“这位老先生拿的。”
　　空气瞬间凝固。老贾的手在口袋里不安地揉搓着，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而木然。在沉默的几秒钟里，只能听见面馆里电视机传来的广告声。
　　最终，老贾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调料瓶，递还给老板。塑料瓶身上还沾着油渍，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原来他刚才趁人不注意时悄悄顺走的。思雨晓彤二人面面相觑，而懵懂的珊珊则仰着小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知老贾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小插曲。
　　虽然废品已经清理干净，但思雨和晓彤心里明白，让父女俩继续蜗居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储物间终究不是办法。只是天色已晚，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安排，只好先将风扇搬下去，让闷热的夏夜稍微好过些。
　　正当他们发愁之时，有人出面解决了爷俩的居住问题。
　　住在同一单元一层的张大婶，隔壁有间空闲的小房子，本来是用于自己养老的，目前住的这一户则是留给儿子做婚房，可儿子长期定居国外，就腾出了一间。见爷俩实在可怜，张大婶二话不说，决定把房子租给他们，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租金。
　　“就当是给孩子积福了。”张大婶摆摆手，笑得慈祥。
　　有了这间小屋，父女俩的生活总算有了着落。空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明亮，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担心被邻居们指指点点了。
　　珊珊开心得不得了，现在住的离思雨和晓彤更近了，她常常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上楼，缠着两位姐姐讲故事、玩游戏。有时候，她还会偷偷带来幼儿园老师奖励的小贴纸，郑重其事地贴在思雨和晓彤的手背上，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给姐姐的奖励！”
　　周末，思雨和晓彤带着新买的几套童装来到珊珊家。小姑娘开心地试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多了些血色。老贾坐在一旁，粗糙的手指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眼里满是感激，却又带着几分局促。
　　“之前好心人也送了不少衣服，都收在柜子里呢。”老贾指了指墙角的老式衣柜，声音有些哑，“就是有时候……顾不上换洗。”
　　思雨这才注意到，柜门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不少半新的衣物，但最上面那件小外套的袖口已经磨得起球。她忽然明白，对于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和一个需要频繁去医院的孩子来说，连最普通的日常清洗都可能成为难题。
　　接触的多了，思雨特意查了珊珊的病——再生障碍性贫血。网页上冰冷的医学名词让她心头发紧：自发性出血、极易感染、可能引发器官衰竭……最有效的治疗方式是骨髓移植，但配型成功率极低。在找到合适配型前，珊珊只能靠定期输血和药物调理维持生命。
　　“姐姐，这个蝴蝶结好看吗？”珊珊举着新发卡，天真地问道。思雨蹲下身，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特别好看。”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珊珊的肩膀上，温润了她苍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