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3、第 3 章 星岛，新的

　　《职场初体验》
　　海滨城市的天空像被海水浸透的蓝绸缎，泛着淡淡的忧郁。思雨站在阳台上，咸湿的海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墨绿色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叹息。
　　公司租的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思雨花了整个下午打扫布置，现在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她跪在地上，打开那个贴满Hello Kitty贴纸的旧行李箱——这是上大学时外公送的生日礼物。
　　最先取出的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妈妈还留着齐肩短发，外公外婆站在后排，笑容拘谨。思雨用指腹轻轻擦拭相框，把它端正地摆在床头柜上。接着翻到几张与曾乐的合影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把它们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好啦，这就是你的新家。”她抱起那只耳朵脱线的兔子玩偶，在它鼻尖上轻吻一下。这是爸爸离家前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绒毛已经洗得发硬。
　　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孙晓彤的惊呼。这个活泼的室友正和她的行李箱搏斗——衣服、化妆品、零食袋像火山喷发般散落在木地板上。思雨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乱糟糟马尾的姑娘，突然觉得，也许新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海风掀起窗帘，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短暂的入职培训后，今天是正式上班的日子。思雨早早起来，整理好仪容着装。出门前，思雨对着穿衣镜，仔细抚平白衬衫上最后一道褶皱，将及肩的黑发拢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镜中的女孩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自己说：“加油。”
　　“砰！”隔壁突然传来锅盖落地的声响。孙晓彤旋风般冲出来，嘴里叼着牙刷，左脚穿着丝袜，右脚还光着，正手忙脚乱地往包里塞文件。“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她含糊不清地喊着，牙膏沫溅到了衣领上。
　　初秋的早晨，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像抹了松油。思雨小心避开积水，看见一片梧桐叶在水洼里打转——每当微风拂过，它就挣扎着想要飞起，却总被匆忙的行人无情踩入水底。
　　公交车在马路上开得风驰电掣，司机们仿佛把交规忘在了脑后，相互竞逐，比赶着上班的打工族还要着急。
　　“开这么快，是着急投胎吗？”旁边的乘客小声抱怨道。
　　话音未落，只听“哐啷”一声巨响——追尾了！思雨感到整个人像被踹了一脚似的向前猛倾，瞬间抓紧了扶手。她定睛一看，居然和前面那辆公交车“亲密接触”上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位司机已经跳下车，在马路上连说带比划地吵了起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全车乘客都默不作声，静静看着这场马路骂战。
　　“完了，这下肯定要迟到了。”思雨看着手机，焦急万分。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还了得？
　　“放宽心，来得及。”晓彤却一脸见怪不怪，甚至还有闲心打盹，和出门时那个急性子判若两人。
　　终于，司机骂累了，回到车上甩出最后一句粗口，然后扭头对乘客喊道：“都坐好了！”
　　没等思雨抓稳，司机一脚油门，拖着碎裂的挡风玻璃再次风驰电掣起来。狂风灌满车厢，颠簸感堪比拖拉机——这种“刺激”体验，思雨一辈子都忘不掉。
　　司机果然踩着点将一车人送到了终点。思雨和晓彤随着上班大军涌入电梯。几乎是刚放下包，来到会议室坐下，墙上的时钟就指向了九点——部门会议准时开始。一切衔接得如此紧凑，没有丝毫喘息之机。
　　曲迎春部长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挤进门来。“嗯...问那么多干嘛...领导安排的...”他费力地将肥胖的身躯塞进椅子，肉浪在西装下滚滚起伏。挂掉电话后，他习惯性地提了提那条刺眼的粉红色领带，抹了抹油光发亮的额头。
　　思雨第一次看清这位顶头上司的全貌——那张足有煎饼大小的脸上，粗大的毛孔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肥厚的鼻梁像楚河汉界，将两只绿豆眼分隔东西，从一边的侧脸水平望去，是绝看不到另一只眼睛的。当他假笑时，眼睛拼命往中间挤，脸上的横肉便波浪般抖动起来。
　　“首先欢迎新同事...”曲部长开场就滔滔不绝。讲到动情处，总习惯性的拽领带，粉红色的丝绸在他粗短的手指间越勒越紧，晓彤真怕他不小心把自己勒死。两个小时后，当其他同事汇报完毕，总结又成了他的保留项目，蠕动着腮帮子，继续讲他上次和上上次开会重复过的内容。
　　会议室里哈欠连天。思雨看着窗外的云朵从这边飘到那边，听着部长的声音像锈刀般锯着每个人的耐心。他不是在激励团队，而是在用废话谋杀时间，用套话消磨热情。当指针终于指向十一点半，思雨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无意识的圆圈。
　　话说回来，这份工作无疑是令人艳羡的。宏嘉地产连续多年销售额稳居全国前列。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大厦在CBD核心区熠熠生辉，像一柄水晶利剑直插云霄。走进旋转门，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各个趾高气扬，可谓天之骄子。
　　虽然同一天入职，但晓彤的处境天差地别。作为劳务派遣员工，她的工资只有思雨的三分之二，没有年终奖，做的也是最基础的收发工作。晓彤天性乐天逗比，喜打抱不平，这会儿正模仿曲部长讲话时腮帮子蠕动的样子。
　　“我赌五毛钱，”晓彤凑过来耳语，眼睛弯成月牙，“咱们老大上辈子准是被话憋死的。”思雨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
　　为弘扬青年人拼搏奋斗的精神，激发干事创业的动能，市共青团决定开展“新时代岗位建功的行业骨干和青年先锋”的评选和宣传活动，作为活动的一部分，在全市机关、企事业单位举办先进人物事迹微电影大赛，以此展现新时代青年员工的风采。
　　经过深入挖掘，剖析典型，宏嘉集团参选的片子名为《守望》，讲的是一位青年员工，刚工作不久，跟大学的女朋友分隔两地，相思相望，但工作上兢兢业业，默默奉献的故事。
　　男女主角都是从内部挑选，令思雨意外的是，她被选定为了女主角，刚毕业的思雨清纯动人，确实符合这个角色的定位，能够拍出亮点来。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周。思雨穿着白衣裙在工地取景的画面，被导演称赞“纯净得能反光”。最打动人心的是一场夜戏：当男友又因为加班而无法相聚时，呆呆望着闪动的手机屏幕，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泪珠，成了全片最经典的镜头。
　　微电影在共青团官网上线后，点击量迅速破万，男女主角风华正茂，激情洋溢，充分展现了新时代青年的风采。弹幕里满是“这就是地产人的青春”、“看哭了”的留言。
　　不出意外，《守望》成功斩获微电影大赛一等奖，思雨一时间几乎被全司所熟知，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端庄又聪慧的她，成了公司里好多小伙子的心仪对象，不乏付诸行动的追求者。其中法务部有个小伙子，比她们高一届，名叫刘阑珊，外号“牛栏山”。
　　这位据说是出了名的情种。当年毕业后，他愣是跟着暗恋的女孩一路南下到广州，还特意租了她隔壁的房间。每天清晨，他透过窗户默默目送心爱的姑娘去上班；黄昏时分，又静静等她归来，不吵不闹、不急不躁，主打一个陪伴。就这么迎来送往了一年多，直到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才算作罢。
　　如今，忘掉旧爱的“牛栏山”，借着业务往来的由头，总爱凑过来套近乎。
　　这不，思雨刚回到卡座，“牛栏山”便颠颠地跟了过来。他将合同递还给思雨时，竟没来由地冲她憨憨一笑，随即转身溜走了。
　　思雨翻开文件，只见内页鼓鼓囊囊夹着什物，还未及细看，便听得“噗通”一声——“是奶片呀！”机灵鬼晓彤眼疾手快抢先将那物什拈在指尖，狡黠地晃着，“哟，咱们法务部的精英，送礼物都不看保质期的么？”
　　众人闻言哄笑，但见那奶片包装上的日期早已过期。从那之后，“过期的奶片”这个梗便在办公室里不胫而走。刘阑珊又莫名其妙领了个“牛奶片”的外号。
　　同事们纷纷向思雨道贺，她有些受宠若惊。但唯独一个人表情冷漠，那就是部长助理冯意如，黑着脸丢给她一大摞报表，“这几个表都耽误好几天了，今天抓紧填好，要交上去！”思雨无奈，只得从命。
　　一堆表格搞到大半夜，好在思雨心态不错，没有因此产生对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