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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家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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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村的里正刘世平带着秦家人去村里划了五亩整的良田,村里不少人亲眼看见了。
五亩良田,土肥地阔,谁瞧了不眼红?
村里人只知道秦家当年因为秦远山服兵役战死沙场,留下媳妇和两个子女,家里落魄了,不得已举家搬走,远走他乡,哪里知道秦家人回来了还有钱置办田地。
村子里的人素爱聊闲话,事事追询,很快便打听到秦家的现状。
起初有人从镇上听闻,今年锦州秋闱的解元是青神县人,再细细打探,才知这位解元竟是永安镇的,姓秦。再联想到里正划给秦家的五亩地,并非秦家拿银子从村民手中买的,而是从村里的公田中分出来的,众人即便难以置信,也猜到了,这位解元正是秦家的儿郎——秦渊。
考中举人已是光耀门楣,更何况是拔得头筹的解元。不仅有朝廷赏赐的银两、田地,还能免去家中不少徭役赋税,端的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往上,可进京参加会试冲击进士;往下,也能直接入仕做官,便是做个知府老爷也绰绰有余,这可是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福分。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传得沸沸扬扬,秦家也成了香饽饽,门槛险些被踏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提着礼上门奉承,只求能让举人老爷记上一分,若是能扯上点关系,将来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蒋秋全然不知,还是从村里人口中听来的。她从地里摘了颗白菜,正往家走,迎面就被两个年纪相仿的夫郎拦住了去路。
“秋娘子,这是摘菜呢?”
蒋秋停下脚步,眼前的人她认得,一个是村南屠户家的晨夫郎,同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便客气应道:“晨夫郎巧,这不快晌午了,摘颗白菜回去做午饭,家里几张嘴等着呢,一个个跟饕儿似的吃不饱。”
另一个是村里的寡夫郎,平日里素来不爱与人打交道,此刻却也乐呵呵凑上来:“还是秋娘子能干,姜老大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顾着三个孩子,家里还拾掇得井井有条。哪像我,就一个孩儿,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
蒋秋只笑了笑,没接话,心里留着几分谨慎。
晨夫郎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家春哥儿和鱼哥儿年纪也不小了,亲事定下了吗?”
“还没呢,他们爹总不在家,我一个人哪敢擅自做主。”蒋秋打着太极,不愿把话说透。
“哎哟,我这也是替你家两个哥儿愁呢。”寡夫郎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鱼哥儿虽和秦家有婚约,可秦家如今一步登天,哪里还肯娶咱们农户人家的孩子?不过好在有婚契在,他想不认也难——”
话没说完,就被蒋秋急忙打断:“你说的是谁家?”
“秦家啊,还能有哪家,就是村东秦远山家的。”
蒋秋脸色一怔,忙追问:“秦家咋了?”
晨夫郎和寡夫郎对视一眼,这才惊觉蒋秋竟还不知道村里的大事,两人一时都有些犹豫。
“快说啊。”蒋秋急得推了寡夫郎一把。
寡夫郎这才道:“这事儿村里都传开了,你咋还不知道呢?秦家的儿郎秦渊,考中举人了,还是头名解元!如今秦家有钱有地,前途更是无量。”
蒋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当真?确定是村东那个秦家?”
“当真!消息是从镇上县衙传出来的,再说里正划给秦家的地也是实实在在的,那还有假!”
“哎呦!哎呦!”蒋秋又是叹气又是跺脚,难掩心头震动。
寡夫郎趁机拉过她,低声劝道:“我特意把这消息告诉你,你可别让这嘴边的金龟婿跑了。那鱼哥儿再乖巧,也不是你亲生的,春哥儿才是和你血肉相连的。将来在秦家过了好日子,还能忘了你这个做娘的?”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也不图别的,我一个寡夫郎,家里没个男人撑着,我家雀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你这举人女婿肯纳个妾,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家里还有几匹好布,还有几两银子,都能拿出来。”
晨夫郎一听,急忙把寡夫郎挤开些,抢着道:“举人老爷妻妾成群本就正常,可哪有娶两个哥儿的道理,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家姐儿正是好年华,亲家母该先考虑我家。那几匹布算什么,良田才是好东西。”
蒋秋被两人一番吹捧,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反倒端起了架子,抬手推开二人:“两位夫郎这是做什么?秦家虽是有本事,可娶妻纳妾的事,终究要两家商量着来。看在二位为子女操心的份上,我回头便跟我那儿婿提上两句。”
说罢,她抱着白菜,笑盈盈地急匆匆往家走。
两个夫郎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蒋秋的背影走远,直到消失在巷口,还兀自站着。
蒋秋回了家,早把做午饭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进屋就翻箱倒柜,把家里搅得底朝天。
“娘,你找什么呢?”
见蒋秋从主卧翻到了姜春和姜羡鱼的屋子,姜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小声点。”蒋秋撑着腰站起身,盯着他问,“你和姜羡鱼住一个屋,见过他藏什么东西没?”
“他能有什么好藏的?连衣裳都是破的,难道藏垃圾不成?”姜春回道。
蒋秋在床边坐下,脸上满是急切,姜春瞧着不对劲,又问:“怎么了?难不成姜羡鱼偷东西了?”
“你没听村里人说秦家的事?”蒋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急切,“秦家现在发家了,姜羡鱼和秦家那小子有娃娃亲,咱得把婚书找出来,早做打算。”
姜春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凑到蒋秋身边坐下:“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咱家的嫡子,你还没成家,哪轮得到姜羡鱼?咱得把秦家看住了,让秦渊娶你。”蒋秋笑着点了点姜春的脸,满眼算计,“秦渊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你要是嫁过去,就是举人夫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你娘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姜春瞬间红了脸,眼里满是向往,却又有些迟疑:“秦渊都成举人了,未必肯娶姜羡鱼,又怎么会娶我?”
“他说不娶就不娶?咱有的是办法。”蒋秋眼神一沉,语气阴沉,“找到婚书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秦家和咱们家有门亲事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他赖不掉。往后你把姜羡鱼看紧点,别让他跟秦家那小子照面。”
姜春重重点头,心里已然开始琢磨起法子来。
晌午时分,姜羡鱼扛着锄头回到家,却见饭桌空荡荡地,竟没人做饭。
干了一上午农活,他又饿又累,洗了把手走进堂屋,才看见蒋秋和姜春正坐在侧屋的床上说话。不等他开口,蒋秋却先瞧见了他,起身对他说:“回来了?饭还没做,赶紧去厨房做饭。”
姜羡鱼愣了愣。往日他出去干活,蒋秋和姜春总会喂好鸡、做好饭,一人下地虽然累了些,但至少回来就能吃上热的。今日二人只顾着聊天,反倒支使他做饭,他心里暗忖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却也没敢问,只是顺从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午饭就用蒋秋抱回来的那颗白菜做的,盐味放得少,味同嚼蜡。
饭桌上,蒋秋破天荒给姜羡鱼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干那么多活,都累瘦了。”
姜羡鱼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捧着碗接住,低声道:“谢谢娘子。”
一旁姜忠文却敲着碗沿闹起来:“娘,我要吃肉!这菜太难吃了,再不吃肉我都要饿死了!”他才八岁,性子莽撞,嘴馋起来便不管不顾,敲着碗直哭喊。
蒋秋一把拿走他面前的碗,厉声道:“小心敲坏了碗!想吃肉得有银子买,我哪来的银子?跟我闹有什么用?等你爹回来跟他闹去!”
姜忠文当即止住哭,抹了把眼泪,乖乖夹着白菜吃起来,显然是记住了蒋秋的话。
一桌四人中,姜忠文算得上体格壮硕的了,蒋秋、姜春和姜羡鱼都肉眼可见的瘦,姜羡鱼更是瘦得过分。本是大好年华的哥儿,皮相随了生母宋秀禾,端得是红唇皓齿、明眉秀目,在村里也算得上顶好看的哥儿,可如今瘦脱了像,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这般憔悴。
姜家这么穷困,也不全是姜则松的缘故,而是上一辈的功劳。姜则松有三个兄弟,父母死得晚,分家也分得晚,家里本就算不得富庶,到了分家的时候,几个兄弟除了老二是个姑娘嫁出去了,剩下三兄弟根本没分得多少东西,还各个都已经成了家,拖家带口地搬出去,日子越过越难。
吃过午饭,姜羡鱼照例放下碗筷要去割草,却被蒋秋伸手拦住了。
“你留下洗碗吧,让春儿去割草。这几天你也歇口气,瞧你瘦的,出去吹风染了病反倒麻烦。”
姜羡鱼愣愣点头,心里却有些打怵,蒋秋和姜春向来是能扔给他的活便一根手指头也不会多动一下,今天却如此反常起来,实在叫他心里没底。
可他在这姜家早已像个多余的外人,就算蒋秋真的打了什么算盘,他也无可奈何,既然如此,又何必想那么多,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