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延迟七日》西瓜中间那勺

2、陌生的温度 失去亲人的

　　早餐结束后，别墅里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导演宣布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嘉宾们可以自由探索别墅的公共区域，熟悉环境。

　　“我们希望大家能在轻松自然的氛围中相互了解，”导演站在水晶吊灯下，笑容可掬，“别墅一层有图书室、影音室、桌游区，后院有露天泳池和烧烤区。二楼露台风景很好，三楼还有个小型健身房。大家可以随意活动，我们的摄像机会记录下大家最真实的一面。”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便悄然退到镜头之外。八个人站在奢华的大厅里，一时有些沉默。

　　“要不……我们先到处看看？”林薇最先打破安静，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我想去健身房看看设备。”

　　“我陪你。”沈清月轻声说，似乎想抓住一个可以依靠的同伴。

　　两人结伴离开后，陈屿伸了个懒腰：“我打算去后院写生，早上光线正好。有人想一起来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温寻身上。

　　温寻刚要开口拒绝，周泽先说话了：“我想去图书室看看。温小姐要一起吗？”

　　这给了她一个合理的借口。“好。”她点头。

　　陈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容：“那好吧，我自己去。陆老师，苏蔓姐，你们呢？”

　　苏蔓很自然地看向陆珩：“陆老师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陆珩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庭院：“我去透透气。”

　　他没有邀请任何人，径直走向后门。苏蔓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周泽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我们走吧。”他对温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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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室在一楼东侧，是一间装修古典的房间。深色木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放着几本时尚杂志和一本嘉宾签名册。

　　温寻走进去时，注意到墙角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这些书大多是真书，但看起来很少被翻阅，更像是装饰品。文学经典、商业管理、旅行游记……种类繁多却缺乏个性。

　　“节目组准备的。”周泽在她身后说，“为了营造‘有品位’的氛围。”

　　温寻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翻开扉页。上面盖着一个“星耀资本藏书”的印章。

　　“星耀资本很喜欢在细节上彰显存在感。”她说。

　　周泽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嘉宾签名册。“这是上一季嘉宾留下的。”他翻开，“看，温言的签名。”

　　温寻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走过去，接过签名册。周泽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个清秀的签名：“温言”。日期是去年7月3日——她参加节目的第三天。

　　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愿每个人都能被真心对待。”

　　温寻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温言的笔迹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们一起练字，温言总是抱怨自己的字不够工整。可这行字写得认真而用力，每个笔画都透着一种天真的坚定。

　　“她是个理想主义者。”周泽轻声说。

　　温寻没有抬头：“理想主义有错吗？”

　　“没错。只是在这个圈子里，理想主义往往最先被牺牲。”

　　她把签名册放回桌上，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周律师似乎对这个圈子很了解。”

　　“工作需要。”周泽跟在她身后，“我处理过不少娱乐产业的案子，见过太多人因为坚持某些原则而付出代价。”

　　温寻停下脚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法律案例分析。“比如？”

　　“比如拒绝配合炒作的艺人，比如想揭露黑幕的工作人员，比如……”周泽顿了顿，“比如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的参与者。”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寻转过身，直视他：“周律师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周泽的表情很平静，“温寻，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个节目。我也知道温言的死有蹊跷。但我要提醒你，有些事情，追查下去的结果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比失去亲人更残酷？”

　　周泽沉默了片刻。“有时候，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承受更多。”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温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但周泽的眼神像一面镜子，只反射出她自己的疑虑和不安。

　　“周律师知道什么？”她直接问。

　　“我知道这个节目不简单。”周泽压低声音，“第一季结束后，有三个工作人员突然离职，连离职手续都是线上办理的。我知道温言坠楼的那个露台，原本不在录制计划内。我还知道……”

　　他忽然停住了，看向门口。

　　温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陆珩正站在图书室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打扰了。”陆珩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拿本书。”

　　他走进来，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那个位置正好在摄像头的盲区。

　　温寻和周泽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陆珩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厚厚的摄影集。他翻了几页，然后合上书，看向温寻。

　　“温小姐对摄影感兴趣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温寻摇头：“不太了解。”

　　“这本集子里有些不错的作品。”陆珩把书递给她，“第47页，你可以看看。”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图书室。

　　温寻拿着那本沉重的摄影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老师似乎对你很特别。”周泽若有所思地说。

　　温寻没有接话。她翻开摄影集，找到第47页。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的是一栋老建筑的楼梯间。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照片的构图很精妙，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温寻看到照片下方的拍摄信息。

　　拍摄地点：南山美术馆西侧楼梯间。

　　拍摄时间：三年前，6月15日。

　　她的手指僵住了。

　　南山美术馆。三年前。她和陆珩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照片里的楼梯间，正是那天火灾警报响起时，陆珩拉着她跑过的地方。她记得当时她很害怕，紧紧抓着他的手，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说“别怕，有我在”。

　　那些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温寻猛地合上摄影集。

　　“怎么了？”周泽问。

　　“没什么。”她把书放回书架，“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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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寻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向后院。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院子里，陈屿正坐在一棵梧桐树下写生。他戴着耳机，专注地在画板上涂抹，完全没有注意到温寻的到来。

　　温寻绕到泳池另一边。池水在阳光下泛着湛蓝的光，清澈见底。她找了个遮阳伞下的躺椅坐下，闭上眼睛。

　　陆珩给她看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是试探？还是……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她想起第一次死亡时，陆珩跪在她身边说的那句话：“这次……我早一点了……对吗？”

　　早一点什么？救她？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他那崩溃的神情。那不是演的。温寻见过陆珩演戏，他的演技很好，但那种程度的情绪爆发，已经超出了表演的范畴。那是真实的恐惧，真实的绝望。

　　为什么？

　　“温寻？”

　　她睁开眼，苏蔓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可以坐这里吗？”苏蔓指了指旁边的躺椅。

　　温寻点头。

　　苏蔓优雅地坐下，小口喝着果汁。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刚才陆老师去找你了？”她状似随意地问。

　　温寻心里警惕起来。“在图书室碰到了。”

　　“哦。”苏蔓顿了顿，“你们之前认识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温寻迎上她的目光：“苏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苏蔓笑了笑，“陆老师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苏蔓歪着头，“就是一种……特别的感觉。你知道的，女人在这方面很敏感。”

　　温寻没有接话。她等着苏蔓的下文。

　　果然，苏蔓放下果汁杯，身体微微前倾：“温寻，我想和你做个朋友。”

　　这话说得真诚，但温寻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苏蔓的声音轻柔，“都是在这个圈子里努力生存的人。我知道你妹妹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想告诉你，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我们改变不了，只能学会保护自己。”

　　“苏小姐想保护自己什么？”

　　苏蔓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是保护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未来。温寻，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明白，在这个圈子里，站对队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队？”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泳池对面，陈屿还在专心画画。

　　“你看陈屿，他有他父亲撑腰，可以随心所欲地画画，参加节目也只是为了玩。沈清月和林薇，她们有退路，节目结束了还能回去做自己的事。”苏蔓转回头，看着温寻，“但我们不一样。我们需要这个机会，需要曝光，需要让更多人看到我们。”

　　“我们？”

　　“你和我。”苏蔓压低声音，“温寻，我知道你是自由撰稿人，这个身份在娱乐圈没什么分量。但我可以帮你。我在这个圈子三年，认识一些人，知道一些规则。如果我们合作，可以互相成就。”

　　温寻静静地看着她：“怎么合作？”

　　“很简单。”苏蔓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节目里，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观众喜欢看女生之间的友情，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节目外，我可以介绍资源给你，帮你打开知名度。而你……”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什么？”

　　“你可以帮我接近陆珩。”苏蔓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如果你愿意帮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温寻差点笑出来。原来如此。

　　苏蔓想利用她接近陆珩，利用陆珩的人气和资源。而她自己，则想通过苏蔓了解更多节目内幕，调查温言的死。

　　这听起来是个公平的交易，如果她们真的是各取所需的话。

　　但温寻知道，苏蔓的话里藏着太多谎言。她口中的“合作”，不过是利用的另一种说法。

　　“苏小姐，”温寻缓缓开口，“我和陆老师不熟，可能帮不了你。”

　　苏蔓的表情冷了下来。“温寻，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

　　“我也是真心回答。”温寻站起身，“抱歉，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她转身离开，能感觉到苏蔓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回到二楼房间，温寻反锁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这才第一天上午，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向她伸出试探的手——周泽的警告，陆珩的暗示，苏蔓的交易邀请。

　　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每句话都藏着深意。

　　她走到窗边，看向后院。苏蔓还坐在躺椅上，但已经拿出了手机，正在快速打字。她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笑意。

　　她在给谁发信息？导演？经纪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温寻的目光移向梧桐树下的陈屿。他还在画画，偶尔停下来思考，用画笔轻轻敲着下巴。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这个看似单纯的画家，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吗？

　　还有周泽。他那些欲言又止的警告，到底是善意提醒，还是别有用心的误导？

　　以及陆珩……

　　温寻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本摄影集，那张南山美术馆的照片。陆珩想告诉她什么？他还记得三年前的事？记得他们的过去？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三年来他杳无音讯？为什么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温寻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空白笔记本。她需要记录下今天观察到的一切。

　　笔尖在纸上滑动：

　　·周泽：知道温言死有蹊跷，警告不要深究。提及第一季三个工作人员离职异常。
　　·陆珩：刻意接近，给出南山美术馆照片（三年前约会地）。行为矛盾（公开冷漠 vs 私下暗示）。
　　·苏蔓：想利用我接近陆珩。自称“需要这个机会”，暗示圈内规则。
　　·陈屿：表面单纯，消费水平与身份不符。父亲陈启明是艺术界名人。
　　·环境：别墅为星耀资本资产。图书室有温言签名，留言“愿每个人都能被真心对待”。

　　写到这里，温寻停笔。她看着那行温言的留言，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愿每个人都能被真心对待。

　　可温言自己，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对待。

　　她的死被草草定义为意外，她的恐惧被忽视，她可能发现的秘密被掩埋。

　　温寻握紧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不会让这一切被掩埋。不会。”

　　窗外传来午饭的铃声。温寻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新的回合又要开始了。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