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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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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蒋哥,是我,怎么了吗?嗯……好啊,那我下周就过去。”
林却风挂断电话之后打开日历,在上面记上了待办事项。
季逢宣已经在上高中了,他读的寄宿制学校,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最开始林却风回家每天看不到季逢宣还怪不习惯的。
他感觉自己还真是老了,都有种空巢老人般的感慨,以前盼着孩子长大,现在孩子长大了,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少,真是……
周五晚上,林却风下班后直接去赴约。
打电话给他的人叫蒋言水,是林却风的大学舍友,比林却风大一岁,一直都很照顾林却风。
蒋言水家境还不错,毕业以后跟家里人借了一笔钱自己出门创业,借着风口很快便混得风生水起。当初林却风有几年急需用钱,蒋言水帮了不少忙。
因为专业相关,现在林却风还是蒋言水公司的顾问,事情不算多,偶尔才会找上他,蒋言水本意也是想帮衬帮衬。
“小风到了,这么早,你还真是的,都跟你说晚一点也没事。路上还顺利吧?”
蒋言水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头发梳得齐整,他五官周正,眼型有些锋利感。浑身气质沉稳,不苟言笑的时候还有几分剑眉星目的将军模样。
林却风:“没事,反正我下了班也没事做,不如早点过来。”
蒋言水哈哈一笑,看了看林却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哎我说你,每次见你我都觉得自己跟你不像是同一届的,你到底怎么保养的?”
林却风笑:“别打趣我了。”
“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皮肤,我老婆也不会天天晚上催着我敷面膜了。”
“嫂子这么关心你,你还不偷着乐呢。”
蒋言水嘿嘿一笑:“也是。嗐,不说这个了,饿了吧?走走走,带你去吃饭的地方。”
蒋言水隔一段时间就会喊上林却风和几个熟悉朋友聚一聚,最开始还找借口说办点公事,到后来借口都懒得编,直接就喊林却风过来聚一聚。
蒋言水是真把林却风当亲弟弟看,所以格外关心。
“顾鸢今天没来?”饭后,蒋言水跟林却风两个人沿着公园散步。
“小顾说今天加班来不了了,电话里还在跟我骂娘呢。”
“你这大老板不给她批假?”
“哪能啊,我像这样的人?她非要去,我也拦不住。说是项目有点问题,她要亲自确认一下。”
林却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你家那孩子最近还好吧?”
提到季逢宣,林却风的笑意也明显了:“听他说在学校很好,挺适应的。”
“唉,看看看看,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们家逢宣这么懂事,都不用操太多心。哪里像我们家的,臭小子!天天就想着玩,抱怨学校作业多,成绩也是不上不下的。唉——愁人呐!”
蒋言水叹气。
“小孩子爱玩是正常的,不用苛求。”
“但你们家那个,唉,算了,那孩子也是命苦。”
林却风垂下眼睫。
季逢宣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点心理问题,找医生也是蒋言水帮的忙,所以蒋言水是知情的。
他看得出林却风是真把季逢宣当眼珠子疼。
“也好,好歹你还有个外甥。”
两个人靠在江边的护栏上,看着夜色下的江上风景,蒋言水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月色下,林却风目光闪烁。
蒋言水:“你真的不考虑找一个吗?”
林却风沉默不语。
蒋言水:“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我也放心一些。不过我看这你这些年状态好多了,是真的已经决定放弃了吗?大好年华啊,多浪费。”
林却风轻声道:“太累了,我……那种打击,我承受不住下一次了。我也想开了,一个人也不错,按部就班,还有个小的要照顾,现在这样的日子真挺好的。”
蒋言水心疼地看着林却风,那张总像个年轻学生似的脸庞,还记得刚进大学的时候是那么神采飞扬。就好像他的人生永远停在了大学时一样。
唉,喜欢男人又怎么样呢?可是……
为什么他就这么苦呢……
“只要你自己觉得好,我也没什么多的嘱咐,要是有任何事,记得随时找我。”
林却风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在林却风大学那段极度黑暗的时间里,几乎只有蒋言水,蒋言水才不管什么性取向对不对符不符合大众审美的事,他只知道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他最好的兄弟。
林却风当时几度快要撑不下去,没人知道他又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青年时期的他,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那么瘦弱的脊背,竟然扛下了那么多也没有被折断,简直比松竹还要坚韧。
蒋言水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是林却风,那他是铁定撑不住的。所以他更格外欣赏林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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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季逢宣回来了,他的骨架彻底长成,已经是成人的体型,乍一看还以为是已经毕业进入社会工作的人了。
他变得有点寡言,但林却风问什么他都会乖乖地回答。
也许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吧,林却风宽慰自己。他曾经很缺钱的时候兼职过补习老师,有些高中生就有那种俗称的“中二病”,准备走高冷男/女神路线,搞不好季逢宣就是这挂的……林却风这么糊弄着自己,但其实自己一个字也不信。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他总感觉季逢宣像是刻意避免跟自己接触,但这种感觉太模糊了,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林却风没法确定是不是他自己多心了。
林却风有时候洗澡会忘记去阳台拿毛巾或是衣服,之前都是喊季逢宣帮他拿到浴室,他直接开门拿走。
可是现在季逢宣会把衣服毛巾放到他特意搬过来的椅子上,然后告诉林却风东西给他拿过来了,放在门口,让他自己从椅子上拿,接着就先走了。
开始林却风以为是季逢宣有自己的事要做,可是回回都这样,林却风也不得不开始思考。难道是自己年纪渐长,忘性也越来越大,惹得孩子反感了?
他确实有听一些家里也有孩子的人抱怨过,说孩子越长大越跟父母不亲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却风当时听了心里微微一惊,也开始忧心这事儿,但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他心里变得空落落的,很是怅然若失。
还有收衣服,季逢宣非要自己收自己的,尤其是贴身衣物,不肯再像小时候一样让林却风帮忙收。
林却风以为是孩子长大,责任心和边界感逐渐形成,想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是季逢宣的神色很古怪,让林却风有些看不明白。这……这是孩子开始嫌弃家长了吗?
林却风自问自己这个家长当得还算是开明,也并不落伍,怎么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难道这是某种该死的自然定律,无法违背?
而且林却风总觉得在家里时,总有一道奇怪的目光从背后盯着自己,可是每一次转身,季逢宣都在看自己的书。林却风有点毛骨悚然,他这个唯物主义者都开始思考:难道家里是闹鬼了不成?
看来最近赶报告压力太大,已经开始影响精神状态了,可除非到万不得已,不然他真不乐意上医院。
晚上洗过澡以后,季逢宣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玩了会儿手机,他目光专注,优秀俊逸的五官比大理石雕塑还要精美,每一缕光线都愿意顺服。
林却风刚从淋浴间出来,身上还沾着淋浴间带出来的热气,他走过来自己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小时候季逢宣可喜欢凑过来给他擦头发,林却风就歪着头让他擦。
林却风不喜欢用吹风机,每次擦得差不多不滴水就放着等它自己干,冬天也是。但是他身体底子又不好,冬天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生病。
季逢宣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可是林却风实在不太乐意用吹风机,活像是这玩意儿跟他犯冲一样,所以每次冬天林却风洗头之后,季逢宣都会很耐心地为林却风擦干头发。
上了高中之后季逢宣在家的时间少了,一开始在家还会帮林却风擦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不再这么做了。
林却风心里难免会因此生出儿大不中留的失落,不过嘴上也没说什么。
他拿干毛巾胡乱搓着头发,因为抬手的动作,衣袖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细瘦的胳膊。季逢宣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再看手机了,他盯着林却风,眼神很黑很沉。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裸露出的雪白肌肤上,还有那双修竹般好看的手。
他以为林却风要转身了,慌乱地收回视线,一惊之下回过神,心如擂鼓。
季逢宣逃也似地回到房间,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眼神非常混乱,各种情绪野草一样疯长,相互撕扯。
季逢宣困兽一样在寂静的房间中无声崩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对林却风的感情非同寻常。
他是过分依赖林却风,因为这个人几乎是他所有的情感寄托,是他的港湾,他的……全部。
可是,这种感情,悖逆伦常,世所不容。他——他也绝对不想要当同性恋。
他时常觉得自己恶心,可是每一次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追逐着林却风。
我是不是生病了?季逢宣想。
季逢宣极其厌恶向人剖白自己,他觉得把自己赤裸裸地剥开了血肉呈在别人面前,还不如杀了他。
可他还是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他或许是雏鸟情结,因为过度依赖,感情太深厚,以至于分辨不出究竟是眷恋还是爱情。
季逢宣稍稍放心,原来他真的生病了。
可是,为什么医生不给他开药呢?
噢,那可能会自愈的吧?是的,会好的。而且他跟林却风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产生了极深的情感是很正常的,确实不一定是爱情,只是情感太过强烈,所以才会有爱情的错觉。他还太年轻,阅历尚浅,分不清这些复杂的感情是很正常的。
对,就是这样的。
季逢宣成功说服了自己。
……
可是为什么,这颗心总是在靠近林却风的时候忍不住加速跃动,那种温暖的喜悦电流一样酥麻地流经四肢百骸。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像是冻僵的蛇渴求火源一样靠近。
可是同时也让他毛骨悚然。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敢再靠近林却风,甚至刻意回避,他看到了林却风从来没说出口,但眼底还没来及藏好的失落。但他什么也不敢做。
这到底是在折磨谁呢?
季逢宣像是夹在两把刀锋的中间,不管向上还是往下,都会被切成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