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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段情史 回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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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的一大早,老吴正打着哈欠打扫着店里的卫生,突然被站在锁着的大门前的王跃川吓了一跳。
“哎哟我去!不是……你怎么又来了?这是改主意了?”老吴向后连退三步,待站定后才出声询问。
王跃川不答话,只是用手指了指锁着的大门。老吴一下明白过来,讪笑着开了大门放王跃川进来。
进来后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王跃川,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怎么了不是?你昨晚干啥了?跟人打架了?打这么狠?”
王跃川昨夜在警局待到了她母亲来之后就回去了,浑身都湿透了,洗了个澡后仔仔细细地把全身的伤口都消了毒,可惜家里没有绷带,只能用创口贴把一些小伤口遮住,其他的长口子暂时没去管。
王跃川遮掩得不太好,也本就没打算遮掩,比如说额头上那一道横贯东西的狭长伤口,虽说已经不流血了,可是在刘海的摇晃下仍旧若隐若现,泛着隐隐的紫色瘀血样。
王跃川意识到老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挑起嘴角笑了笑,与老吴擦肩而过,背对着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昨夜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很细致,从一开始如何敏锐地感觉到了第一次袭击、中途的恐惧与放屁,一直到手机被打落的转折点、重振旗鼓暴揍歹徒。老吴听完后却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样子,王跃川不由得略带惊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老吴察觉到后,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嗐!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你应该做到的吗。按照你的描述那个歹徒本来就打不过你,你一开始只是因为他手上有匕首而恐惧、第一次实践而畏手畏脚而已。等你放开手脚无所畏惧后,他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王跃川明白了,她又把头转了回去。
老吴轻咳了两声,冲着王跃川的后脑勺问:“那现在该解释一下你怎么又来了吧。怎么?你父母同意你来续卡了?”
“是的。惊讶吗?我挺惊讶的。”
“我当然也很吃惊了。”王跃川和老吴曾经聊起过她的父母——也算是一段难以言说的背景吧。她的父亲是一个企业家,大大咧咧的不怎么管家中的事务,而她的母亲是一名眼科医生,不仅在医院要完成繁忙的工作,回家后还要操办几乎全部的家庭事务。
母亲的脾气不好,干的事又多,可父亲又是一回家啥也不干就躺着,自然容易遭到母亲的“言语攻击”。可通常下来,王跃川就总会被祸及到:运气好的话,父亲没有激起母亲的进一步愤怒,母亲通常也就找不到继续发火的理由了,一转头也就只会阴沉着脸命令王跃川干这干那;但倘若运气不好的话,那就糟糕了,父母一旦大吵起来,最后总能从“你怎么天天不干事”“我每天忙的时候你看见过吗”绕着各种各样的事吵一圈然后最终,精准回到王跃川身上。
从批评对方不关心王跃川的学业、连她的日常课外班都不了解,发展到最后竟然统一了战线——数落起王跃川的学业。
王跃川完美遗传了父母的基因——性格大大咧咧、有时候对事情的不在意程度总会引起母亲的怒火,以及很差的耐心和脾气。王跃川的父母都是很优秀的高材生,他们非常期盼她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绩蒸蒸日上。
年幼的王跃川在众多同龄人中也的确如鹤立鸡群。父母的长期高要求、年幼时的成就感,在日积月累中慢慢促成了王跃川隐藏在内心里的要强。
可是时间一长,到了小学高年级,王跃川的父母深觉小升初非常重要,带着她四处奔波去找名望高的学校,学校里很多如音乐课、美术课这种课通常都给她请假不让她去上。再加上她的母亲认为体育项目到了高年级也不能落下,每天都要去练习攀岩和羽毛球。
这样算来,在学校里王跃川和大家的相处时间没有多少,压力也很大。长期如此,王跃川的情绪就略显低沉,班上一些交往也不太了解,若不是她本身外在性格好,否则她可能一个朋友也没有。
越到后来,父母逼迫得越来越紧,王跃川的情绪常常处于紧绷到快要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但她朋友从小不是很多,因为接触时间少,干脆又显得很内向,从小又喜欢有了委屈事打碎牙吞到肚子里。
有句话说得好,有了伤心事不发泄出来总是憋在心里,会把自己的心憋坏的。
渐渐的,王跃川的双眼在黑夜里慢慢地失去了神采,眼里的世界中,黑白的成分越来越多。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抑郁症,可她不敢要求父母带她去检查。她不是没提过,却因为父母当时刚吵完架心情很是不好,被奚落般的骂了回去。
在这样的生活当中,王跃川开始注意到了“死亡”这个词。
在成长中,王跃川适应了环境,她学会了该怎么在家庭中生活,白天她是伪装的很好的朋友、家长面前的“开心果”和“小太阳”,至于压抑,是独属于夜晚的。
其实最终说到底,真正压住王跃川的是感情,亦或是叫“他们的看法”。曾经一次外出的家庭聚餐,王跃川跟父母聊起了班级里的一些八卦,气氛很和谐。
王跃川打心底里认为,她的父母其实对于孩子的感情这方面是比较开明的。
聊完一段后,王跃川的母亲笑道:“你也可以啊。反正我们是支持你高中找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努力的同学的。”王跃川哈哈一笑,却不曾想母亲下一句又随口道:“记住了哈,你只能喜欢一个男生哦,这才是正常的!”没人注意到,在一个微妙的角度,王跃川的嘴角抽了啊,隐匿地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没错,王跃川从小就是她母亲口中的那种“非正常存在”。从小学开始,她就偶遇了一位女生。因为校外朋友的一次聚会,王跃川偶然认识到了她——白楚楠。
如果说最开始的心颤动是懵懵懂懂,那么一直到后来快小升初时,就终于蜕变成了那个所谓的“情窦初开”。
仿佛当初只用了一眼,王跃川就确定了这一位女生。后来要问是颜值吗?是性格吗?好像都不是,归根结底还是感觉,是玄学,是灵魂深处默默地相撞。
经历了小学漫长的几年休眠期后,来到了小升初的暑假,这时候,王跃川终于打算和白楚楠互相交朋友。只用了一个暑假,王跃川和白楚楠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对于白楚楠这样的天生不爱交友的人来说,是很难得的。正因如此,王跃川才很抱有希望。
没有任何的杂念,王跃川认为这一次,以朋友的名义实行自己内心坚信的“暗恋”大法,从此埋藏心底,长长久久下去。
可惜后来终于是人算不如天算,上了初中心智的变化与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王跃川。尽管在最初的最初,一切是那么的平静,毫无波澜,可实际却上在平静的水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潮,推动着命运持续缓缓地前进,在不远的将来引起轩然大波。
恒北中学,是C市最好的私立中学。
在父母的鞭策下,王跃川倒也是完美发挥,分到了最好的班。
她外表大大咧咧开朗活泼的性格使得当初很多女生都有着和她交朋友的打算。本来在小学明显内向的她上了初中以后,一个星期就释放了原本的天性——抽象、猎奇又外向,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
那时的她,因为上了初中,换了新环境世界又一度变得多彩,因为上了初中,父母不再逼得那么紧,而重新充满了对生活的期冀。九月份的中午,骄阳正好,透过窗外的树荫、又穿过窗户,洒落在同学们午睡的桌面上,落下斑驳光影。
王跃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在窗前,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想着白楚楠的模样。
可是后来,她的心中却清醒地意识到:我和白楚楠没有任何的可能性。恐怕不仅是因为自己的“非正常性”,更因为天生的那一份自卑。
还有因为那一个人的出现——周可涵。
周可涵,王跃川的同班同学,比王跃川矮一点的一个女生,长相精致,为人处世从容不迫,聪明伶俐成绩很好,体育也不错。
刚开学时,周可涵是王跃川的同桌,最初的一个月,大家都不是很熟,也没有完全了解别人的爱好,基本上都是和坐的就近的同学成为了朋友,比如她俩。
那一个月,适应学校生活、参加几次节日庆典、一起排练班级运动会开幕式上的节目。那一个月在学校,王跃川就是周可涵最好的朋友,周可涵也是王跃川唯一的朋友。她们无话不谈、无坚不摧,甚至很快就成了班上一些同学口中最嗑的CP。
运动会过后,就迎来了国庆节,七天长假里,王跃川第一次没有想念过白楚楠,她在期待开学见到周可涵,可惜那时的她没有周可涵的微信,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对她也一点都不了解。
如约而至的是开学,可是那一份期待却就此落空。一个少年期盼的是能拥有更进一步的交往,另一个少年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随着脑海中白楚楠形象的逐渐模糊,心中对周可涵的那份执念越发清晰,这一次,王跃川没有任何的逃避和借口,她很快地坚定——自己放下了白楚楠,喜欢上了身边的新同学,周可涵。
上了初中以来,学业更加得繁忙,可是精神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随着心智逐渐的成熟,王跃川的心也逐渐地蠢蠢欲动,她不再甘心止步于那平凡又小心的暗恋,她渴望能终有一天向周可涵表示自己的意思。
长达三个月,王跃川又交到了一些朋友们,她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了王跃川和周可涵的事,或者说,隐匿的单方面“关系”。
那时候的王跃川,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周可涵。王跃川的脾气不好,却愿意乖乖地听周可涵的那些抱怨;王跃川的耐心不好,却甘心一次次地等待周可涵的回眸一笑。
来自其他朋友的一句玩笑话,王跃川就可以脸红转头躲避周可涵探询的视线;周可涵的一句欣喜的感激、柔和的眼神,王跃川就可以暗暗地开心一整晚;甚至周可涵的一次难过,王跃川也会跟着伤心……
“你真是一个痴情的恋爱脑!”
这是来自一位朋友的中肯评价。
当然,愚蠢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七上放假的前一天,王跃川和周可涵肩并肩走到了校门口。在扫脸出门前,周可涵突然转身笑盈盈地问:“怎么啦你?怎么感觉今天下午始终情绪低沉呀?这不是要放假了吗?”
“嗐!这不是……要放假,太长了嘛,你说是吧……”王跃川被周可涵突然一问,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眼看天色将暗,周可涵盯着王跃川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随后退后一步,笑眯眯地说:“真的吗?学生居然会嫌假期长……还有,听说,你……喜欢我?”
“嗡”的一声,王跃川的脑子有些宕机了,恍惚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周可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周可涵轻笑一声:“好啦,天色也不早了。寒假快乐哟,下学期我们再见!”
回忆渐渐褪色,王跃川却始终记着一句话: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么会天天期待着上学?若不是想要见到你,我怎么会嫌弃假期太长?
周可涵真的太聪明了,聪明到王跃川直到知晓一切才醒悟。
那个寒假王跃川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老家过年,而是去了一座沿海城市享受暖日。
就在那个寒假,那一切结束了。那一句句消息,如刀刻般落在王跃川的心上。
“请原谅,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真的。”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把‘我喜欢你’‘好爱你’这种话挂在嘴边。如果让你误解了,那我很抱歉。”
“还有就是,我和你之间基本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也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所以……怎么说呢。我们不合适,不应该,也不可能。而且我已经有crush了。”
……
满屏的消息曾经是王跃川最想看见的,现在的话直接重创了她。现实的残酷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连带着她话里的无奈、好笑以及她的优秀无比、自己的不值一提,仿佛在她的自卑心上又踩了一脚。
好像直到王跃川被如此明显地彻底拒绝了后,再回首往昔,才找寻到了那些蛛丝马迹:听到朋友们的调侃,周可涵会先看一眼王跃川再笑着轻声说句“我还是更喜欢…”又或是,听着她们谈起共同话题,而自己有些甚至听都没听说过…那时候,如果听懂了那些不算明显的暗示,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可是就算当时听懂了,王跃川那时会停住吗?恐怕不会。
这算一个教训的话,王跃川很小心地记住了。可是痛是真的,再怎么说也有三个月啊。
从这之后,王跃川觉得,一个人如果能更优秀、多了解一些其他圈子,才会有更多的选择,才不会这么自卑。
如果让王跃川给这段事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明月一般美丽,或许有一刻,皎洁的月光确实照到了她的身上,但月光纵使普照的吧?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这样的心事,抑或说是“心理创伤”,按王跃川的性子通常会选择自愈。但如果一下自愈不了的话,或许上天会给你一次缘分抚慰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