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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别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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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加入后,四人围坐。“这位是?”谢鸣问道。“我是大夫。谢公子,请说吧。”柳玉放下黄花梨药箱,端坐谢鸣的对面。
谢鸣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我与时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我比她年长一岁,去岁年末,我向她家提亲,定下婚约。时云和其兄外出,途径此处遇险,我得知消息后,从京城赶来,连日奔波,寻到这里。
听闻本地人说,附近有座神医谷,便来碰碰运气。门口的引路小童,告诉我谷内之前确实救了一位年轻姑娘······”
话毕,他看向柳玉,“你既然是大夫,能不能说一下时云的病况?只要能治好她,银两方面不成问题。”
希仙想起时云的掩饰,“柳大夫,云姑娘方才头疼,说想不起从前的事。”她点到为止,相信他能明白。
果然,柳玉顺着她的话,确认了病症。
“谢公子,你话中提及云姑娘有兄长,他现下在何处?”言外之意是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谢鸣对答如流,“他的兄长去另一处小山寻时云了,我们是分开行动的,这样找人快些。”
暮色降临,谢鸣要住下,柳玉安排事宜。
谢鸣想见时云,与她用膳,顺便多说些话,被时云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婉拒。
时云唤希仙来到她的卧房,或许是希仙温和善意的眼神,借着月光,她吐露心声,“我的确是官员的后代,去外祖母家探亲完,回京城的路上遭遇劫匪,我掉落山崖,是柳大夫救了我。我留在谷内已经三月有余。”
所以她是装作失忆的。希仙没有去问原因,每个人都有秘密和苦衷。
“原来如此。云姑娘吉人天相,经此一遭,必有后福。”她提示,“柳大夫已经告知谢公子,云姑娘的失忆症需好生静养,不可操之过急。”
“多谢。”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说起来,等水渡伤好,我们也要去京城,云姑娘,要回京吗?”
时云沉默片刻,心中天人交战,“我······不打算回京城了,我想留在谷中学医。”
“也好。人难得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若你不想见人,需要我帮忙带封家书吗?晚膳时,谢公子说他已派人送信,不日云姑娘的兄长就要来到这里。”她透露信息。
“我知晓了。”时云看向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请希姑娘明日再来取吧。”
希仙从房间离开,柳玉正在梨花树下背手站着,似在等人。
“她的状态如何?”他骤然出声。“尚可。该告诉的我已经告诉了。云姑娘说她想留下来学习医术。”将难题抛给此刻最着急的人,她迈步离开。
她暂且只能帮到这里,毕竟是私事,不好掺和太多。
又到了换药的时间。
水渡一袭月白衣衫正襟危坐,乌发高束,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左手正在给右臂上药,解开一圈白色绷带。
“我来帮你吧。”他的房门开着,希仙见他神态专注,轻叩两下。
他目光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自然落座,将旧绷带去除,拿起旁边调制好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音色温润,“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便能全好了。”
他应了一声,眼睫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眉眼。希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和少年清爽的肥皂味混合,不禁嗅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药味······是不是很难闻?”
“不难闻。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挺喜欢闻草药味的。”末了尾音上扬,她的眼眸清亮,将绷带包扎好,打了一个不紧不松的结。
水渡低头,若有所思。她继而掰着手指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若云姑娘不去京城,我们也要先行离开这里了,多出去走走,可能会碰见其他有缘人,不能干耗在这里。你觉着如何?”
“很好。”他对她的安排一向听从。“嗯,那就这样说定了。”她看向桌上晾着的中药汤,摸了摸温度,推到他的面前,“快喝吧。哦对了,云姑娘今日给我分了些蜜饯,你尝尝看?”
她从袋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放在桌面,丝丝甜味入鼻。“好。多谢希姑娘想着我。”“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白皙指尖捻起一枚蜜饯,送入口中,接着自觉地拿起白瓷碗,吞了一口药汤。
她双臂撑在桌上,笑眯眯看着他喝药,“我挺开心遇见你的,以前姐姐们教导我说,人间复杂,人心难测,出门在外要万事小心,多留些心眼。在你身上,我觉着凡间还是挺美好的。你今天很可靠。”
水渡捂嘴微咳两下,耳朵染上绯红,“我们是同伴,我自然是要保护你的。”
希仙重重点头,“这就是你很好的地方。我以后也要保护你。”
直到入睡前,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她的话和说话时的模样。
次日醒来,谷内热闹,时云不想离开,谢鸣想带她走,两人僵持着。而柳玉和谢鸣两人间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微妙感。
谷主派她的女儿叶青代他出面,处理这桩琐事。她与时云年岁相仿,当初时云在溪边被进山采药的柳玉救起后,是她帮忙换衣换药,贴身照顾了些时日,关系尚可。
但事关谷内的安宁,她亦不能徇私。时云的兄长时迁也来到谷内,言语客气但神色焦灼。至于他的随从和马夫则在谷外等待。大厅内重要的人皆到场,希仙和水渡旁观。
时云刚露面,时迁便如离弦之箭,冲到她的面前,握着她的小臂,“妹妹,终于找到你了。”眼中泛着水光,见到她额头的浅疤,情绪激动说她受苦了。
他的眉眼和时云确有几分相似。他解下腰间玉佩,上面刻着他的姓名。“妹妹,你也有一块,刻着‘時雲’,这是母亲为我们打造的。”
叶青听后起身,“我曾见过云姑娘的玉佩,样式用料相似。”
时云闭眼,再睁眼时茫然,望着他的眉眼道:“你、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青年连连称是,“我就是你的哥哥,我是时迁,比你大三岁,可怜的妹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柳玉适时解释:“云小姐的脑部受到撞击,仍有淤血在,还需些时日治疗,或许能恢复记忆。”
“好好,我们现在就回家。”说完,给了旁边的仆人眼神,一个木盒呈于众人面前。“感谢神医谷这些时日对时云的照料,这是备下的诊金。叶小姐,请代谷主收下吧。”
叶小姐看向柳玉,“其实是我爹的大弟子柳玉采药时碰见云小姐,这才救了回来,也是他一直在看病煎药,这诊金叶青受之有愧,烦请给他吧。”
时迁这才细细打量柳玉,行了一礼,“原来是柳大夫的功劳,失敬失敬。”柳玉向他回礼,“云小姐仍处于失忆状态,我也并未正式出师,无需诊金,只当是结一场善缘,还请时公子收回。”
时迁只当他是谦让,柳玉又真心推脱,两人来回拖拉。
时云突然开口,平平淡淡将所思所想尽数表达,“我不想回去,我已忘却昨日种种,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又要去陌生的地方。你说你是我的兄长,如果你真的疼爱我,就请让我留下吧。”
时迁自是不同意,一旁的谢鸣坐不住了,“时云,我们定了婚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容儿戏。你才在这里三个月,京城才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你在那里活了十几年,忍心割舍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信你真的忘记对我的感情,我们郎才女貌,如此般配,我们可是要成亲的。”
他凑到时云面前,字字控诉。而时云目光平视,半分脸色不改。
见她油盐不进,时迁搬出父亲母亲。在听到母亲因得到她失踪的消息而病重时,她的神色微动,别过脸拭泪。
希仙见状不忍,拉着水渡离开,叶青和柳玉紧随其后,将空间留给他们。他们毕竟是有明面上血缘姻亲关系之人。
过了一夜,时云摩挲着母亲给她的玉佩,已碎成两半,几滴泪落在上面。她最终还是答应和兄长一起回京城了。
离开那晚,三个女孩子凑到一起,一起爬梯子,坐在屋顶望着深蓝夜幕下的星星。
彼时的月儿弯弯,挂在青青的树梢,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气味,柳玉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不甘地喝了一口梨花酿。
水渡则安静地抱剑坐着,遥望杏色裙摆的姑娘,等她下来时扶着梯子。
谢鸣和时迁坐在一处,不时抬头看向时云,商讨着回京的路线和细节。
时云有伤在身自是滴酒不沾。叶青和希仙喝了果酒小脸红扑扑的,她们又拉着她一起逛草药园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最后在梨花树下分别。“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叶青问道。
“当然,到时候给你带好吃和好玩的。”时云依旧一身青色衣裳,目光温柔。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京城?”“不行。”叶青有些遗憾,“爹爹年纪有些大了,阿娘不在,我得看着他,还有谷中的事务。这些我都脱不开身。”
时云听出了她的无奈,握了握她的手。“那我等你,等到你身上担子没有那么重的时候。”
叶青闻言点头吸了吸鼻子,含糊道:“你一定要给我写信,一封信要好多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