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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人 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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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仙扶着水渡坐下,倒杯热茶给他,“伤好之前,你以后还是不要用灵力了。”她将余下银钱放在桌上,推给水渡。
水渡嗯了一声,白皙指节接过茶盏,眼睫如鸦羽般垂下,“希姑娘一路帮我了许多,在下也想出分力。”
“不急于一时,现下养好伤是最重要的。”她起身查看这个客房,中间是厅堂,摆放桌椅,正是他们现下坐的位置。左右两边各有一室,供人休憩。
她推开右边的门,打开窗户通风,夜空满是繁星。院内角落种着花草,现下是人间三月,万物复苏。
对面一个青衫女子正关窗,她额前有一块淡粉色疤痕,似是新生的。希仙冲她挥手,两人相视一笑,青衣女子姿态婉约点头,合上窗户。
有人敲门,送来食物,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面浮着几点葱花与香油,各卧一个荷包蛋。
“这是什么面?”希仙眼睛亮晶晶,好奇赞叹,“好香啊。”
“是阳春面。”药童将要退下,水渡出声,给他银钱,请他取件男子衣服和金疮药来。
“希姑娘,你需要换洗衣物吗?”说完,他移开目光,似是怕唐突。
她摇头道谢,风从开着的门进来,她乌发红线随风飘动,“不用啦,我袋里有。”她拍拍自己腰间的挎包,示意给水渡。
关上门后,室内只剩下两人。
“水渡,你的伤在哪里啊?要不要过一会儿我帮你上药。”她单手托腮,心无旁骛用清亮的眼神巡视他的身体。
他的紧张无所遁形,正用闲置茶盏烫两人的筷子,闻言顿住,像被烫到舌尖似的,结巴道,“没、无碍,在下能自行处理好。”
“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叫我。”她把面摆好,一人一碗。姻缘殿内皆是女仙,有事互相帮忙。希仙没怎么和男性相处过,按照从前的行为样式对待水渡,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水渡看她这般坦然自若,心落下去。
四方桌子,希仙坐在他的对面,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一口后入口。面条筋道,汤清味鲜,连带着夜晚的寒意都散了几分。
她桃花眼闪烁,埋头吃面喝汤,最后一口吃完,她眯起眼睛,“荷青所言不虚,一碗面条,凡间也做得这般美味。”
水渡受她感染,眉眼漾着笑意,也加快了进食速度。听到陌生名字,他问了一句是谁。
“是我在……在我以前住的地方认识的姐姐,就是她告诉我许多人间的事。”她不能暴露来路,但也不想对他撒谎,磕绊解释道。
“嗯,我相信你。”他和煦一笑,“希姑娘不必紧张,你身怀重要之物,非同寻常,有些事情不必和我解释的太清楚,我都理解的。”
见他这么体谅,希仙靠近他,扬起唇角,贝齿微露,“谢谢你,水渡。”
水渡闻到她身上的草木香,微甜清润,之前在山上时没有那么明显。
他身子略挪了挪,耳朵像是烧起来。“不……不用客气。”
吃过饭,药童送来两套衣物,一瓶上好的伤药,还有热水和浴桶,两人各自回房。
希仙洗漱完,不施粉黛,绞干发丝,换了一身杏色衣裙。衣裙是她从天上带下来的,不染尘土,还能抵挡一些法术攻击,不会轻易损毁。
水渡房内突然传出一阵咣当声。她开门,穿过厅堂,扣了两下他的房门。“水渡,你还好吗?”她嗓音温和。
“还……还好。”房门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在忍受什么。他的衣袍不是凡品,能暂时锁伤,一旦脱下,伤口原样露出,还好大部分伤口血已凝住。
胸前和背后皆有伤口,他强忍着洗完澡,上药时用绷带包扎,不慎打翻了旁边水盆。
希仙等了一会儿,不闻人声,“水渡,我担心你,推门进来了啊。”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粉色指尖轻推房门,他靠在床榻上,腹部的绷带被染红,额头薄汗,手里攥着绷带。
“水渡……”她靠到他的身边,唤他,他眼神迷离,头晕目眩。希仙没学过治病,“等我,我去找大夫。”她跑出庭院,敲响隔壁庭院的门,柳玉是大弟子,他的医术应该比其他普通医者高明。
“姑娘是来找柳大夫的吗?他现下在药房。”开门的是青衫女子。“是,我同伴腹部流血不止,昏迷了。还请姑娘告知我柳大夫的方位。”
“我带你去吧。”她关上房门,握住她的手安抚。
这时,希仙挂在腰间的结缘灯亮起,一闪一闪,似有意识。希仙错愕,来不及多想,一边跟在青衣女子身后,一边回想月姥娘娘的话。娘娘说,这种情况多代表着遇到可度的有缘人。她寻找第一滴泪的任务难道就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吗?
她暂时压下心绪,路上,希仙问及她的名字。“我姓时,单名一个云字。旁人都叫我云姑娘。”“云姑娘,谢谢你。”希仙真诚道。
至药房,偌大的屋子内满是药格子,药草味甚浓,扑面而来。柳玉正坐在案前,对着一本古籍,执笔写字。
“柳大夫……”希仙言简意赅,道明情况,取出口袋的珍珠,“听闻谷内引路人说,谷中无法医治修道之人的内伤。希仙只求大夫治愈他身上的外伤。”云姑娘在旁帮她说话,“即是如此,也不算坏了规矩。”
柳玉对云姑娘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背起药箱对希仙说:“带路吧。”到了门口,柳玉对时云说:“云姑娘,你先回屋吧,我这边忙完就回去,记得服药,蜜饯不要吃太多。”
结缘灯更亮了一些,希仙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不放过任何细节。直到时云和她道别,她才反应过来,柳大夫言语丝丝绵绵,对时云的嘱咐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柳大夫诊脉后,思索片刻,问道,“他今天可服用了什么药物?”“回春丹算吗?他用了两粒,间隔时间大约两个时辰。”她取出一粒药给柳玉看。
他查看了一会儿,“这就对了。你的药药效太强,致伤者气血翻涌。加上他本就前后受伤,元气大伤。我先写个方子,你去药房找药童煎药。我来替他处理伤口。”
“好。”希仙应道,有些自责,她以为好药多用,人就会好起来。
拿着方子出去,她等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回来,带着一碗药汤。她皱了皱鼻子,闻着都好苦。熬药真是辛苦活,热气腾腾的屋子,还要不时扇扇子。
水渡身上的伤口已包好,柳玉留下纸条,他先回去了,只需按时服药三日就好,期间病人可能一会儿出汗一会儿畏冷,是正常现象。
望着闭目躺在床上的水渡,他上半身几乎被绷带包裹严实,下身盖着被子遮住紧要部位,腿部也缠着白色绷带。他身上的伤这么多,还用剑,用灵力,若无其事陪她下山。他真的很能忍。
希仙眨眨眼,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清朗俊逸的容颜。
幽幽芳草入鼻,似是感到她的到来,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努力睁开眼皮。“水渡,你醒了。”
他再一次与水润多情的桃花眼对视,瞳孔微缩,心跳加快。
“我叫柳大夫给你看的病,这是他开的药,你快喝了吧。”她端来药碗呈在他面前,碗里的药还冒着热气,苦涩味蔓延开来。
他胳膊不太能用力,拿起汤匙半天才喝两勺。
希仙看得有些着急,她透过窗户看见月上中天,“要不我来喂你吧。”
“这······”他刚想着措辞拒绝,她就离开凳子坐到他的床边,从他的手中接过药汤。
她搅拌几下散热,喂他喝药,葱白般的指尖捏着汤匙送到他唇边。
他的发冠已卸下,乌发披散,多了几分俊逸,眼眸欲说还休,睫毛轻颤,低低唤着“希姑娘。”
“水渡,你在想什么?”她不解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眸中困惑,只是喝药而已。
“没什么,谢谢希姑娘······”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不再犹豫,薄唇微张,舌尖吞咽。
就这样,一勺接一勺,水渡一直低着头,脸颊发热,似是被药汤水汽染的,不敢看眼前的少女。
她对我真好。他心中暗道,心中一片柔软,身上的疼痛暂时忘却。喝完最后一口,他的唇瓣红润,人看着精神了些。
“好了,你快躺下闭眼休息吧。”她边收起药碗,边道,“大夫说你今晚可能感觉忽冷忽热的,是正常的。”她从旁边柜里抱出一张棉被,放在他的床边。
“你晚上冷了记得盖。”说完,她揉揉眼睛,忍不住犯困。“希姑娘,你快去休息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水渡连忙道,不能让她再陪着自己了。
希仙点头嗯了两声,踩着虚浮的步子离开。她的身体现在与凡人无异,怕冷畏热,易饿易累,今日算是体验了个遍。
睡前她迷糊想着,明天要去找时云姑娘,看结缘灯还会不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