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下凡 希 ...
-
希仙抱着结缘灯下凡,极速下坠,云雾缭绕间,她的一身仙力被锁在发间的木簪上。
月姥娘娘说,她的任务是收集十二滴真情泪,来修缮结缘灯。想要恢复仙法,就只能去搜集真情泪。
她闭着眼睛,祈祷落脚点不要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云团逐渐消散,她落到一颗古老的桑树上,枝叶繁茂,将她轻轻托举。
“谢谢树奶奶。”她连忙道谢,将自动缩小的结缘灯系在腰间,从主干上往下爬,对着古树诚心拜了拜。
桑树叶哗啦作响,似是回应。
脚下一片绵软,她回头看,是一具人体,吓得往旁边窜了两步。
定睛一看,是身穿蓝白服饰的男子,脸上带着黑灰,手中攥着雕刻精美的剑鞘,上面点缀着宝石。她刚刚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
她嘴里念叨着“对不起”,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肩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现下没有法力,她无法直接施救。
见他嘴唇干涸,她跑去附近的小溪处,用叶子装着一捧山泉水,滴在他的唇部。
他喉咙滚动,吞咽着生命之源。
希仙扶着他的头,从斜挎包中找出丹药,倒出一枚回春丹就着水给他服下,又给他灌了两次水,喝不下后作罢。
她环顾四周,瞧见头顶的紫红色桑葚,踮起脚尖,摘了一些,放在宽大的树叶上。
她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守着他醒来。她摸着自己的腹部,酸酸甜甜的桑葚真好吃。听说飞升上来的仙子说,人间有无数珍馐美味,她定要品尝一番。
等到夕阳西下,他眼皮滚动,似要醒来。希仙看到他手上的灰尘,拍拍脑袋,怎么把这茬忘了,连忙从身上小包中掏出帕子沾水给他擦拭。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着珊瑚色衣裙的姑娘紧张地看着他。她梳着简单的发髻,左右发包各系着一缕红线,乌发垂在胸前,明艳动人。
他的手被她的左手拿着,右手正在给他擦脸,露出他姣好的少年容貌,气质清冷,棱角分明的上挑眼搭配高鼻薄唇,肤色偏白。
“你······你终于醒了。”希仙惊喜道,不枉费她的一番功夫。
他微微一愣,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接过她的手帕,侧过身避开她炽热的目光,嗓音沙哑,“多谢姑娘相救。”
他的耳朵转瞬间泛起红色,咳了两声。
“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了,我叫希仙。希冀的希,仙子的仙。你叫什么名字?”
她眨眨眼,拉住他破损的衣袖,将一叶桑葚举到他的眼前,“昏迷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吧。喏,给你吃。”
面对恩人的好意,他双手接过,“谢谢姑娘。我叫——”话顿住,卡壳半天,眉头紧锁,他想不起自己的姓名。
不止如此,他连是怎么来到这里,家住哪里,从前发生的事情都忘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希仙替他解围,“事已至此,你先吃饱再论。我带你去喝水吧。”
他道了一声好,提剑跟着她来到溪边,清水映照出他几分赧然的样子。他解渴后,洗手洗脸,擦干净后食用桑葚。
“咦,你腰间有一块刻字的玉佩。”希仙坐在草地上,托脸在一旁观察他,亮起眼眸。
他低头解下,她凑过头去看,是一个“渡”字。
“三点水,从水从度。”她轻声道,“你有想起什么吗?”
他摩挲玉佩,背面工整写着“玄清宗”三字,闭眼思索一番,抿着薄唇摇摇头。
“玄清宗听起来像是什么门派,你还拿着剑,你是修行之人吧,剑修?”她综合线索,说出猜测。
他点头回应,起身试剑。
暮色渐起,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剑出鞘,一道寒光亮起,他挽了个剑花,身体仿佛练过千万遍,一套剑法流利使出。
希仙站起鼓掌,然而下一秒他单膝跪地,剑作依仗支撑着身体,额头青筋暴起,左手捂住胸口,唇角鲜血溢出。
“道友——”她惊讶出声,又掏出一张方帕,俯身替他拭去嘴角的血。“你是剑修,但你受了严重的内伤。”想起初遇时他脸上的黑灰色,答案呼之欲出,“道友,你莫不是渡雷劫失败了?”
“谢谢······希姑娘。”他修长手指接过帕子,别过身擦拭。
她从袋子中找出药瓶,递给他一枚回春丹。
他接过丹药吞下,缓过劲来后颔首回应,脑海中浮现自己被天雷击中胸口的碎片印象。
“我们先下山吧,你这伤得找专门的医修。”希仙扶起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
两人靠得很近,他的一滴血落到她腰间的结缘灯上。
状若莲花的灯蓦然亮起,照亮她的斜挎包和他手中的剑。
他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是结缘灯,结善缘解恶缘,引路照本心,度世间有缘人。不过它现下坏了,需要修缮。”她解释道,想起自己仙法尽失,对凡间并不熟悉。
她眉头微动,对他笑语盈盈,“道友,你忘却前尘,暂无方向,不如和我一起历练吧。”她向他发出邀请,他是她下凡认识的第一个人,剑法非凡,她前期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在身边,护住法器。
他双眸澄澈,并无贪念。“希姑娘的救命之恩我还未报答,若姑娘不嫌弃我带着伤,我愿意和姑娘一起。”话毕,他放下剑,向她作揖,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希仙摆摆手,上前让他起来,“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我只是喂了你一些水,别的也没做什么。”
她捡起他的剑,剑身微鸣,似在说着什么。
“你的剑,有剑灵。”她抬头看着他,开口道,“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剑修。”
少年脑海传来嗡嗡声,他听不懂。
他从茫然中回神,接过剑,“借希姑娘吉言。”
希仙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停顿,她找到一块大石头,站上去眺望,夜色朦胧间见到有烛光和炊烟升起。“我们快下山吧,前面好像有人烟。”
两人开始赶路,路上昏暗,野草丛生。
他拔出剑,将剑鞘递给希仙,自己拿着剑在前方开路。“谢谢。”希仙接过华丽的剑鞘,拨开身旁的杂草。
“希姑娘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他音色温和道。
“我还不知如何称呼你,渡字。”她一边跟着他,一边思考,“水渡,你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
“甚好。”他回头对她露出微笑,连眼角也带着笑意。
恰逢月亮被云层遮住,结缘灯的光芒簇然放大,她解开腰间绳结,将灯捧在手心。
黑暗中唯有一点灯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
她有些害怕,第一次离家,风在耳边呼啸,咽了咽口水,唤了一声“水渡。”他应声道。她的心略放下来,之后每隔一段路,她都会唤他一声,水渡每次皆应答。
渐渐地,希仙的话多起来,问了他许多关于人间的事情,他耐心解答她积了几百年的疑问。
终于行至人烟处,一座庭院立于山谷间,门前有一方牌匾,写着神医谷三字,两个大灯笼分挂门下。
希仙和水渡上前叩门,道明来意,“两位修道之人,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烦请通报谷主”。
门后传来回声,两人在门前等着。
不久后,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开门,态度不卑不亢,“神医谷内阵法繁多,请两位跟紧我,小心伤了两位。”
“请问神医谷能医治修道之人的内伤吗?”她礼貌问童子。
“不能。”他斩钉截铁道,“谷内的医术专为凡人诊治,你们来错地方了,你说的医修,应是京城中才有的能人异士。”
希仙遗憾地看向水渡。
水渡反而不急,亮出手中的剑,“希姑娘不必在意,在下服用姑娘的丹药后已好了许多,日常无碍。”
随着深入,草药味愈发浓厚,她嗅到同类的味道。她的原身是一株仙草,吸收日月精华几百年,化作人身修炼十余载,成为姻缘殿内的女仙。
她摸向头上斜插的发簪,将它插得更紧些。
神医谷谷主忙着给人看病,将琐事交由他的大弟子柳玉。柳玉着一身月白衣衫,接待了两人,客套几句,将他们领到自己庭院的左边客房处。
希仙从袋中掏出一颗龙眼大的珍珠,要交给柳玉。像这样的珍珠,她有一袋子,是月姥娘娘给她的路费,还有丹药,是从太上老君那里讨来的。
“姑娘给的过于贵重了,两位只是住宿的话,要不了这么多。”他抬手拒绝。
她指尖顿住,有些无措,她只有珍珠。
“希姑娘,我来吧。”水渡看向左手间的戒指,注入一丝灵力,从中取出凡间的银两,交在希仙的手掌上。
他脸色瞬时发白,背对着她咳嗽了几声。
“水渡——”希仙将银钱交给柳玉,扶着他赶紧进房间。
柳玉看着两人,轻笑了一声,转身回房去照顾他的病人。那是他三个月前救下的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