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雾见白

2、无能 阮宓，我们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盖在大地上，不刺眼，却很暖。风一吹，连空气都亮了。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没有那么多雾气。
　　阮宓今天不想去学校，索性请了假。
　　反正她也迟到了。
　　反正也是职高。
　　她的卧室挺大，布置得也温馨。墙壁白得像落了一层雪，可她在一面墙上涂涂画画——
　　她小时候很有画画天赋，在墙上画了一个少女，旁边还立着一把电吉他。
　　阮宓随意瞟了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
　　她明明喜欢吉他，可爸爸许付强非要她学画画，说一定能出人头地。她不喜欢，妈妈阮玉琪却站在她这边，让她去学了吉他。
　　两人就因为这件事闹了离婚。
　　最后阮宓跟着妈妈，妈妈也给了她安稳的生活，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
　　阮宓不再多想，慢吞吞地爬起床。
　　在家的她，向来懒得跟自己较劲。
　　她走到客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显眼的早餐，已经冷透了。阮宓早上没胃口，把饭放回厨房，拿出一袋猫粮。
　　“咪咪咪咪咪。”她蹲下身，“小鼻嘎，过来。”
　　阮宓有只小猫，名字就叫小鼻嘎。
　　阮玉琪一直不太懂，女儿在学校里冷着脸、一声不吭，在家好歹还会笑，可偏偏给猫取了这么个猎奇的名字。
　　正巧，阮玉琪推门进来了。
　　她愣了一下：“小阮，你没去学校啊？”
　　阮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猫：“没去，反正也迟到了。”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阮玉琪在她面前蹲下，“我还以为你六点就起来了呢。”
　　阮宓没回话，抱起小鼻嘎，转身要回卧室。
　　阮玉琪忽然问：“小阮，你早饭吃了没？”
　　阮宓脚步一顿，回头：“没有。”
　　“为什么啊？”
　　“饭冷透了，而且我没胃口。”她随口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行，你中午吃吗？下午还要去学吉他。”阮玉琪说。
　　阮宓抱着小鼻嘎，又坐回了客厅，一边撸猫一边懒懒地说：“吃一点吧。下午就不去了，今天懒得学。”
　　阮玉琪被女儿这副懒洋洋的样子逗笑，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啊，一偷懒就找借口，吉他课说翘就翘，也不怕老师念叨。”
　　阮宓偏头躲开，怀里的小鼻嘎被这动静惊扰，软乎乎地喵了一声，小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她指尖安抚地揉了揉猫咪的绒毛，语气没什么起伏：“念叨就念叨，反正今天不想动。”
　　阮玉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劝，转身走向厨房：“行，你想歇着就歇着，我去准备午饭，等会儿喊你。”
　　“嗯。”阮宓应了一声，抱着猫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晃悠的枝叶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松弛感。
　　在家的时光总是这样，不用紧绷着神经，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小鼻嘎在她怀里蜷成一团，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阮宓就这么抱着猫，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上午，直到阮玉琪喊她吃午饭，才慢悠悠地起身。
　　午饭很简单，都是她爱吃的家常菜，阮宓没吃多少，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午后的阳光更盛了，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待在家里久了，她反倒生出了几分想出门走走的念头。
　　.她跟阮玉琪打了声招呼，换了件简约的白T恤，搭配一条黑色工装裤，抓上斜挎包就出了门。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沿着街道随便逛逛，吹吹晚风，打发一下闲散的时光。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街角的便利店，又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安静。
　　可没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几道散漫的调笑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阮宓抬眼望去，只见巷子深处的石凳上，坐着几个穿着和她同款职高校服的男生，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显然是逃课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男生格外惹眼，身形挺拔，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领口随意地敞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带着痞气的眼睛。
　　他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兄弟说话，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那就是靳聿珩，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刺头。

　　阮宓和他从未有过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只是在学校里偶尔见过几次，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主。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只想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从旁边绕过去，不想和这群人产生任何牵扯。
　　可偏偏事与愿违，靳聿珩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宓愣住了。
　　她原以为能从他眼里读出些什么，傲慢、不屑，或是别的什么，可那双眼睛像沉在夜里的深潭，黑得纯粹，只在深处藏着一点微弱的光，让人根本看不透。
　　阮宓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看不透他？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想把这点探究藏起来，以为这样微小的动作不会被注意到。
　　可靳聿珩什么都看见了。
　　她的迟疑，她的打量，她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勾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像是在笑她的笨拙，又像是在笑她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阮宓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只想赶紧从这里绕过去。
　　她脚步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可心里却莫名地发紧。
　　靳聿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算凶，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玩意儿，又像在确认什么。
　　旁边的兄弟察觉到气氛不对，撞了撞他的胳膊，吊儿郎当地笑：“哟，靳哥，看啥呢？”
　　靳聿珩没理他，视线依旧锁在阮宓身上，声音懒懒散散地开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逃课出来的？”
　　阮宓脚步一顿，没抬头，也没应声。
　　她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可靳聿珩像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问你话呢，哑巴了？”
　　阮宓终于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跟你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从他们旁边快步走过，只想赶紧离开这条巷子。
　　身后，靳聿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旁边的兄弟一脸好奇：“靳哥，这谁啊？你认识？”
　　靳聿珩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目光落在阮宓消失的拐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点。
　　“不认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玩味，“不过，挺有意思的。”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也卷起了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悄悄埋下伏笔的相遇。
　　阮宓走到巷口，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皱了皱眉，有点烦躁。
　　真是莫名其妙。
　　她甩了甩头，把刚才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遇见，一旦发生，就再也绕不开了。

　　阮宓快步走出小巷，直到拐上主干道，耳边的喧嚣重新涌来，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尖，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还没散去，总觉得靳聿珩那双眼睛，像带着钩子，轻轻一勾，就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音像店，门口摆着老旧的吉他海报，风一吹，海报边角轻轻晃动。
　　阮宓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海报上那把黑色电吉他上，想起了墙上的画，想起了小时候执意要学吉他的自己。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没再多停留。
　　逛了大半个下午，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阮宓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飘着饭菜香，小鼻嘎听见动静，从猫窝里窜出来，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叫。
　　“回来了？”阮玉琪从厨房探出头，“正好，饭刚做好，洗手吃饭。”
　　阮宓应了一声，弯腰抱起小鼻嘎，揉了揉它的脑袋，才放下猫去洗手。
　　晚饭时，阮玉琪随口问了句下午去哪儿玩了，阮宓淡淡答了句“随便逛了逛”，没提遇见靳聿珩的事。
　　她不想让妈妈担心，也觉得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没必要放在心上。
　　吃完饭，阮宓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小鼻嘎蜷在她腿上睡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冷白的脸上，柔和了几分棱角。
　　她刷着刷着，手指顿住，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叫：讨厌下雨。
　　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靳聿珩。
　　阮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拒绝，顺手把申请消息删掉，仿佛这样就能把下午那场糟糕的相遇一并抹去。
　　可她不知道，靳聿珩看着被拒绝的提示，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夹着颗糖，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有点脾气，还挺倔。
　　他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阮宓，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