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高山滚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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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文步出领主府橡木包铜的厚重门扉，面前是葱郁的园林和流动的琳斐河，他深呼吸，伸开双臂拥抱阳光。
总算走完申报流程，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税务官心情不错，连带着眼中的风景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温斯顿家的树修剪得不错，但是品种搭配太单调了。”
科尔文斜着眼，对着道路两旁的圆柏啧舌，背着双手昂着头，走得虎虎生风。
经过马厩时，科尔文又瞥了一眼那些懒散的、在草地上漫步的马匹。“哈，供孩子骑的矮马，拉犁的挽马……连一匹纯血赛马也养不起，温斯顿现在也就这样。”
“哦，看看这是什么？跨时代的魔法道具，大人物们的宠儿，一辆没有马的马车！”
科尔文饶有兴致地绕着那辆很不体面的魔法马车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在它车头的凹陷处踩了两脚。
“破成这样，看看这个丑陋的大坑，也不怎么耐用嘛！如此不体面的东西，温斯顿领主也不修一修。”
税务官像是打赢了什么胜仗，迈着鹅一样的步伐来到领主府大门口。“又去哪了？那个好吃懒做的迪克，每次都不在关键位置上，真不知道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工资！”
小而聚光的眼睛环顾四周，一发现自己的护卫便成了贴上皮肤的蚂蝗，恶狠狠地咬上去。
科尔文：“迪克，迪克，你这南瓜里的地精，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哦，攀上什么乡下人的高枝了吗？让我看看，你是哪位？”
并肩而来的两人一高一矮，矮个子的正是那天跟着科尔文的护卫迪克。他手里点着一支香烟，耳朵上还夹着一支，似乎聊天聊得很高兴，满面红光地给科尔文介绍到：“大人，这位是布莱克先生，我们在河边散步时遇见的，他也是一位冒险者。”
“哦，冒险者。”科尔文的语调分外曲折，崎岖得如同他自己的脸，“你也去冒险了，是不是？”
迪克身边的大个子只是摸着自己的光头，伸出一只手，憨厚地笑笑：“布莱克，布莱克·斯通！尊敬的先生，我听您忠诚的护卫说了，您是一位值得敬佩的税务官，从王城专门远道而来，像猎犬一样追逐那些逃税的家伙，要我说，就应该这样干！税务署里如果都是您这样公忠体国的绅士就好了。”
听了这话，科尔文脸上的褶皱逐渐舒展，脸色稍稍和缓。“以威尔利特王室之名，你说得很对。”
“您别看我这副模样，我还是黑石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我们公会名下有银级小队一支，铁级小队一支，如果您有需求……”
“从没听说过。”科尔文不高兴地打断道，“好了，布莱克先生，我在王城还有要事，是时候说再见了。”
“哦，对，是的先生，我也该去办自己的事了，再会，科尔文爵士！”
两人目送名叫布莱克的大个子离开，科尔文狐疑地问道：“真奇怪，我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吗？迪克，你是不是擅自将我的名字告诉他了？”
护卫迪克满头雾水：“嗯？？您一定介绍了自己，或者，也许他早在别的地方见过您？”
“也对，王城之外的乡巴佬最爱打听这些事，他们连国王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都想打听！”税务官显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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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斯通被侍从引导着进入领主府，这个大个子疑惑地发现路线与自己上一次来时并不相同。
似乎特意到花园旁绕了一圈？
“抱歉，上次我来时穿过了西侧的走廊，直接就上了楼梯，请问为什么今天不直接从那里进入府邸呢？”
“宅邸正在检修楼梯，最近拜访老爷的客人都是从这里出入书房的。”
布莱克呵呵笑着：“原来是这样，真是有历史气息的地方！”怎么我完全不信呢？
他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停在马厩边上，那一架沾满干涸的泥点，且外壳严重变形的魔法马车，暗自吸了口冷气。
从马车外壳凹陷的形状和泥点排布的痕迹，有经验的冒险者一看就知道，这辆车经历了什么。
尖锐的刮痕和裂口说明袭击的魔物具有庞大的体型、锋利的指爪，以食肉为生；夸张的凹陷说明魔物具有强大的肌肉力量；能在马车上留痕，说明这个魔物还突破到了近身战的距离，速度显然也不是弱项。
——以上种种综合起来，足以说明当时情况凶险万分，随时可能出人命。
布莱克情不自禁被吸引它过去，手指捻了一把外壳的泥点，深褐色，有粘性，沉积物颗粒明显，强烈的水腥味，是淤积在水底的河泥。从泥点子的干燥程度和马车周围新鲜的痕迹来看，这辆车停在这的时间并不长。
很可能就是昨天……想到这个时间，布莱克忽然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的大光头上冷汗涔涔。
侍从在旁凉凉地提醒道：“这是昨天接小姐回来的魔法马车，上面的凹陷是影爪狼的后爪造成的，也许斯通会长想要再看一会时间？”
“不、不不必了，太耽误时间，我们还是早点去见温斯顿领主吧。千万别让大人久等了。”
侍从脸上令人不适的笑保持不变：“如您所愿，斯通会长。”
领主府的走廊漫长且曲折，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张或数张温斯顿家族成员的肖像。一双双形状相似的蓝眼睛似乎都在朝他望来，仿佛那个难搞的领主利奥波德就坐在画像背后，通过颜料描绘的蓝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光明神啊，简直是布莱克走过最煎熬的一段路。
当他终于走完这条苦路，来到利奥波德的办公室门前，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分开时，布莱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开玩笑，再对着那张死人脸，他就要变成一只地精跑路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恢复了自己一贯的憨笑，坐到门前的长椅上，自来熟地对着一旁佝偻的老者自我介绍：“布莱克·斯通，黑石公会会长，我今天来找温斯顿领主汇报任务情况，请问您是？”
“……我是风渡镇的镇长，你可以叫我汉斯，斯通会长。”汉斯朝他摘了摘帽子，“光明神在上，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镇长先生，我不仅是黑石公会会长，我本人还是一支银级小队的队长，如果有什么任务委托，尽可以来找我们，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汉斯的脸色苍白如纸，写满了惊惧之后的恍惚，棕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缝，应了一声后就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他没什么寒暄的意愿，布莱克识相地不再打扰这位老人。
四周的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坐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办公室的大门徐徐开启，里面传来的声音喊了布莱克的名字。
布莱克起身，推门而入。
与走廊不同，办公室采光相当柔和明亮，利奥波德·温斯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垂眸翻阅什么文件。他抬起头，那双仿佛蒙着琳斐河薄雾的蓝色眼眸隔着镜片望过来，湿润，又平和。
可就在视线相接的刹那，布莱克后背一紧。
那层薄雾之下，分明是危险的浮冰。
仅是平静地漂浮着，却随时能将人拖入深渊。
布莱克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强打精神，躬身行礼：“温斯顿领主阁下，我来向您汇报此次棘木镇矮人矿区的煤炭鼠灾任务完成情况。”
“……以上，鼠灾已基本得到控制，以防万一，小队其他成员正在任务属地驻扎，定于一周后返回。建议持续观测煤炭鼠的繁殖情况，预防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利奥波德垂着眼，手指搭在文件边缘，像是在长考什么失去，又像只是单纯懒得开口。
窗外有鸟鸣，花园喷泉的水花声遥远得时断时续。布莱克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但脸上那点憨笑渐渐有些挂不住。
“领主阁下？”
那双蓝色眼眸终于隔着镜片望过来，定定地注视了他片刻。利奥波德垂下眼帘，摘下眼镜并缓慢擦拭干净，整个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了优雅的美感。
“斯通会长，你觉得任务完成得不错？”
布莱克心头一喜，连忙点头：“是！小队任务委托目标已完成，矿区于四天前开始恢复生产！”
“我不是问你这个，布莱克。我们认识了多少年？我想想，我记得当时，你没有办法凑齐其他三个公会的担保，黑石公会还没资格在总公会那儿交会费，是谁仍然给了你领主府的认可凭证，并帮你凑齐了最后一个公会的担保章？”
“是您，利奥波德·温斯顿大人，是您无私的帮助，慷慨的援手，扶起了我，也扶起了黑石公会。”
利奥波德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哦”，声音不急不缓，却神奇地让人无法打断：“我再问你，当初为什么主动提出，让你的人去护送我的女儿？”
布莱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像一粒上下滚动的石子，疼痛、粗粝、无法咳出，几乎割破喉管。
“我当时，我是想，小姐从王都回来，路途遥远，我们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公会，但胜在尽心尽力，一定能……”
“一定能什么？”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说不出的威严。他的声音依旧不大，称得上温和，但布莱克忽然觉得那双眼睛正渐渐露出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替布莱克补完这句话：“一定能保护好她？你告诉我，斯通会长，你的尽心尽力，结果是什么？”
布莱克的脑子“嗡”了一声。
“阁、阁下请息怒，我才刚刚回来，只知道路途中遇到了袭击，最后成功脱险，但是，小姐她——”
“她怎么？”利奥波德再次打断布莱克。
小姐怎么了？他不知道啊！他只知道任务最后顺利完成，他压根不在这个任务里面啊！
难道……难道说，那些个小兔崽子没听格林骑士的命令，擅自做了什么决定，让小姐……
布莱克根本没有细细思考的机会，果断单膝跪地。
“阁下，请息怒！这件事全是我用人不当的疏忽导致的！”他的声音紧张得变了调，光头深深地低下，“小队队长，战士弗雷是我亲自选中的，是我识人不明，高估了他的能力！阁下要罚就罚我，是我的错！”
布莱克跪在地上，低下头颅，思维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高山滚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