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可是很忙的[西幻]》风蚀象限

4、澄明术和蚀心咒

　　不对，没有生命危险。

　　湿漉漉的莱克斯举着长弓，在琳斐河水里来回走了两圈，发现河水不过刚到腰部，自己刚刚喊得太夸张了。

　　他朝岸上的莱德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很熟悉地形，顾问见笑了。”

　　莱德：“放心，我绝不笑你哈哈哈哈哈哈……”

　　大帅哥手往河对岸一指：“好了，别管他们怎么说，你现在就赶紧过去，别让我的三十银币跑了。记住了，你冲过去就行，一句话都别说，可不能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人居然会信镇上卖酒大妈的占卜，真是纯纯的笨蛋。要是没有他莱德大人仔细盯着，可不是钱全都要被骗走了吗？那他的债务就讨不回来了！这个特殊顾问他还真得好好干，可别让莱克斯没还完钱就与这个美好的世界说再见。

　　莱德有些得意，开始做起他把欠款全部讨回后，睡在金币山里的美梦。

　　莱克斯闻言失笑。“明白了。”

　　莱克斯完全不知道莱德心下对他的诽谤。只担心着自己虽然射中并重伤了那朵毒棘花，但面对数量众多的影爪狼，自己仍然不是对手。更何况自己的射术不算好，唯一一支追踪箭已经用掉，能依靠的只剩下身上其他武器。

　　但好在自己的任务只是救援而已，并不是把它们全部消灭。

　　“还是需要钱啊，不然没有更趁手的武器，也没有防具。”

　　他把长弓重新挂回背后，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银亮的刀身上蚀刻着繁复的魔法阵，握柄上的锡封镌刻了一棵优美的大树，枝干与根系交织成环形。

　　莱德眼前一亮：“这个东西还算过得去，假如你还不起钱，我勉强可以允许你用它抵债。”

　　“不行哦莱德先生，我得靠这个赚钱还债呢。”

　　莱克斯心中默念“澄明术”，匕首上的魔法阵顿时发出光亮。纯白的光芒以莱克斯为中心，如水波般迅速向外荡出一圈涟漪。

　　光芒所过之处，带着魔物腥气的白雾被无形之手抹开，露出了更远处的泥泞滩涂与芦苇丛，视野为之一清。

　　澄明术是个简单实用的一级光属性魔法，没有攻击力，也无治愈能力，却能有效破除视觉上的迷障，如幻象、黑暗和遮蔽之物，范围是以施术者为中心的五十米圈内，让施术者在战斗中能暂时获得宝贵的视野。

　　于是在场的人都看见，河中央盛开着的、硕大的一株毒棘花，周围散落着它被砍下的藤蔓。一只羽箭正中它的毒囊，漆黑恶臭的毒汁从中不断渗出、滴落在河水中。

　　几匹影爪狼围在四周，本打算借助雾气和混乱悄然完成对所有人的包抄，此时被迫暴露了轨迹。它们停留在原地，呲牙咧嘴，凶相毕露。

　　格林身在其中，却一眼就看到对面涉水而来的少年，瞳孔微缩。

　　少年的五官并不看得十分清晰，但能辨认出是张极年轻的脸，他身形瘦削，既没有可靠的长武器，也没有携带任何防具。

　　他是几岁？成年没有？他也是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不好，即使那少年有些勇气，但勇气远远不够让他在凶狠的魔物面前活下来。

　　他会成为这些影爪狼的猎物，他会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代价，他为什么还不逃跑？！

　　这个判断伴随着尖锐的担忧直刺进格林心里，那几头畜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个正在逐步靠近的干扰者。

　　相比身材高大壮实的格林，少年看上去无疑是个更容易拿下的猎物。遂调整目标，纷纷朝莱克斯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围拢。

　　靠近，再靠近。距离最小的影爪狼伸出舌头，涎液从齿尖滑落，瞳孔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它都闻到人类血肉的香味啦！

　　“不行，小子，你会死！”格林脱口而出，声音焦急而嘶哑，“不要过来，赶快往反方向跑，快啊！”

　　他完全能预见下一秒的画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被巨大的魔狼扑倒，一口咬断脖颈，魔狼甩动猎物的尸体，鲜血染红河流……

　　格林自己身陷重围，埃莉诺亟待保护，他实在无法再承受另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在眼前消逝。

　　“跑啊！”

　　骑士再次吼道，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再次挥剑，斩断了横亘在面前的一条藤蔓，却有更多的藤蔓阻挠了他的去路，将他死死拦住。

　　莱克斯不慌不忙地环顾身周，目光逐一扫过所有的影爪狼，从它们的尖牙利爪，到垂落的狼尾。

　　“我本还奇怪，影爪狼这种魔物怎么会有族群，”少年轻笑出声，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匕首——相比前一把要更短，刀身暗沉如夜色，“原来是这样，世界真奇妙。”

　　他话音未落，突然侧身跨步，将短匕对准了河中央毒棘花的方向，心头飞快默念几个晦涩的音节，匕首上的魔法阵应声苏醒，幽幽漾开紫色的微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反而如同活物般向内坍缩、凝聚，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微微扭曲。

　　莱克斯手腕一甩，短匕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近乎无声的暗影，精准扎入毒棘花肿胀的躯干！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目的闪光。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的静默。

　　毒棘花那耀武扬威的藤蔓骤然僵直了一瞬，庞大躯干上所有的紫色斑纹忽然极速黯淡、消退，似乎被那抹紫色微芒从内部吞噬掉了某种维系其存在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暗色涟漪，以毒棘花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周围所有的影爪狼。

　　所及之处，影爪狼浑身皮毛下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它们的眼中挣扎着掠过一丝茫然，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痛苦和混乱。

　　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它们长而可怖的狼脸上露出明显的憎恶来。

　　狼尾此刻不约而同地急躁甩动。

　　影爪狼是连生育自己的狼群也会全部吃掉的残忍魔物，它们并不存在族群、伙伴或秩序，只有纯粹的进食与杀戮。狼群相互低吼，不断调整站位，水花四溅，摆出紧绷的姿态，彼此释放出威胁的信号。

　　这是另一个非常实用的魔法，暗属性的蚀心咒，同样没有杀伤力，却能够侵蚀并切断目标与外界个体的精神连接纽带。

　　正是它切断了变异毒棘花对狼群的精神支配，切断了那强行将魔狼糅合成“族群”的诡异枷锁，狼群的秩序瞬间崩解。

　　“呜……嗷——！”

　　其中一匹影爪狼率先向包围自己的同类发难，恐惧、领地意识和独行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一切。它从喉咙深处迸发出充满暴怒的低吼，对着之前还一起合作的同伴又扑又咬。

　　连锁反应即刻产生。

　　魔狼们立刻陷入内讧之中，怀疑、低吼、试探，进而演变成毫不留情的无差别进攻，不一会儿就打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那朵曾经支配它们的毒棘花，此刻自身难保，成了狼群混战中被误伤的“可破坏障碍”。

　　莱克斯在投出匕首的瞬间就已开始移动，他根本不去看魔法生效后的景象，趁着狼群混乱的宝贵空隙，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被咬得奄奄一息的盗贼。

　　他低喝一声，弯腰、发力，一把将这还剩口气的家伙扛上肩头，然后撒腿狂奔，动作迅捷如猎豹，还顺手拽上了有些发愣的格林，不容置疑地拉着他一起往安全方向跑。

　　“还有，还有一个！”格林怔怔地盯着那双绿眼睛，下意识跟着他后退，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亟待救援的队友。

　　莱克斯扭头看了一眼那位手持盾牌、试图直面混乱狼群的战士，把肩上的伤员往格林怀里一塞，自己转身跑向那位不知道撤退的“堂吉诃德”。

　　“发什么愣，快撤！”

　　莱克斯的声音清晰冷静，飞起一脚踹在他盾牌侧面，战士被踹了一个趔趄，咬牙踉跄跟上。三人带一名伤员，迅速脱离群狼混战中的琳斐河道，朝着埃莉诺小姐和其他两名队员所在的安全地带撤去。

　　身后，狼群自相残杀的咆哮与踩水的水花声交织成一片，一些颜色漆黑诡异的毒液漂在水面上，散发出阵阵令人不适的气味。

　　毒棘花的毒液怎么会变异成这种可怕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发酵的垃圾混合了某种地脉中泄露出的硫磺与腐质油气，无比刺鼻，熏得人想吐。

　　莱克斯皱着眉，捏着鼻子观察河道中的局势。

　　格林一边拧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喘着气问道：“这位……先生，您怎么知道，呃……”

　　“影爪狼是被操控的？”莱克斯面对前来搭话的格林，目光扫过眼前的男人与他身后怯怯露头的小女孩，眉头一挑，诚实回答，“猜的。”

　　他语气平实得像在与格林讨论今天的天气：“影爪狼这种魔物习惯独行，普遍存在弑亲行为，基本不可能组成族群，但这些东西，它们居然懂得彼此配合，进攻有分工有章法，甚至与毒棘花合作，这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那就是有外力介入。刚刚所有的影爪狼都垂着尾巴，意味着组织进攻的头狼不在它们中间，能让魔物听话的无非是武力威慑、控制类魔法和药物。”

　　他指了指河道中渐渐枯萎的毒棘花，把匕首插回鞘中：“换了其他人来也会怀疑的，我只是赌对了而已。哦对了，问题解答算在陪聊服务中，不要担心我们公会额外收费。”

　　说完，莱克斯挤了挤眼，低头检查起盗贼的伤势来。

　　格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终于顺着他颤抖的腿爬上来了吗？

　　还是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幸福眩晕感？

　　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剑格上空空的铜销，默默蹲到莱克斯身边，从身上掏出药剂递给对方，看着莱克斯利落地撕开布条为伤员包扎，侧脸的线条显得模糊而……熟悉。

　　像，太像了。

　　少年长得像那位引导他走上骑士之道的导师。

　　格林心中又酸又胀，嘴角溢出苦笑，那位骑士已经去世很久，久到他甚至记不太清导师的模样了。他张了张嘴，情不自禁想问问少年的姓名，他在哪家公会，又在哪支小队，什么等级……

　　却被旁人打断——

　　黑石公会的战士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带着不甘和一丝迁怒：“你、你是说，你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把我们所有人的命当作儿戏，去赌你的邪门魔法能起作用？！开什么玩笑，要是你猜错了我们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