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如今各奔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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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阁下。”
莱克斯垂眸看着那个抵在格林肩窝里的后脑勺——发丝凌乱，沾着灰，几缕从整齐的发辫里散落下来，狼狈得不像样。
他蹲下来，把那瓶药酒轻轻放在利奥波德手边。
“一种叫月露的酒，对重伤有用，”他像是在酒肆里点了一单，声音很平，“不知格林先生有没有向您汇报过？昨天在湖沼区他帮过我，这是回礼。”
利奥波德的手指动了动。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还带着些许血丝，但他的神情已经重新变得平静。这让莱克斯联想到冬季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但你看不见。
“施沃兹会长高风亮节，令人钦佩。”他说，“倒是不怕我现在翻脸。”
“您已经翻过脸了，您的前门也已经拆了。”莱克斯与他平视，眉眼弯弯地提醒道，“所以，我认为现在是对话的好时机，我没有躺在医疗床上，您也是。”
不远处冷不丁传来莱德的一声冷哼：“只有拎不清的人才会被我拆大门！而我不介意再掀一次屋顶。”
利奥波德没理会莱德的威胁。他低头看了看那瓶药酒，拔开橡木塞，一股清苦的酒香弥漫出来。
他用手在瓶口上扇了扇，闭上眼：“里面是……黑麦芽、冬薯、雪鹭茉莉、灵枢香、生骨藤……确实都是些高级魔药，有一股味道我并不清楚它是什么，不过我认为没人会放垃圾进去糟蹋，我更好奇但是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药材。”
“这不重要。”
利奥波德侧身，托起格林的后脑，把瓶口抵在他唇边，一点点往里灌。
格林喉结滚动，呛咳了一声，但好歹咽下去了不少。
莱克斯蹲在一旁，支着脸颊看他喂药，目光频频在两人之间移动，不催，也不说话。
等小半瓶下去，格林胸口的起伏幅度明显平稳，皮肤上的外伤肉眼可见地好转，利奥波德才放下瓶子，用袖子擦掉格林嘴角的药渍。
“说吧，你现在想要什么？”他把空瓶放在地上，按着瓶口轻轻推了回去，直到瓶身碰到莱克斯鞋尖，“你今天是来要人的？”
莱克斯把那卷卷轴递过去，利奥波德展开后就这么坐在废墟堆里看起了公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手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记得风渡镇的缴税登记名单和常驻人口，看来一大半都在这里了。”
“哦，还有镇政厅的锡印，这是全体居民联名委托，”莱克斯指着卷尾的盖章，“镇长汉斯·埃德蒙，今晨被领主府执法骑士无公文、无罪名地带走，全镇父老惶恐不安。委托我红鳞公会前来查明原因，将人平安带回。”
“无公文、无罪名，呵。”他把话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莫名笑了一下，“注意你要说的话，施沃兹会长，这可是诽谤。”
莱克斯把卷轴收回，边卷边回答：“不敢。我只是秉承他人的委托，过来问一句，到底汉斯镇长犯了什么事。”
利奥波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了探格林的额头，又摸去颈侧。体温在回升，心跳也稳了。那瓶药酒确实是好东西。
他把格林的脑袋从自己膝上小心挪动到地上枕着，起身，拍了拍灰，动作慢条斯理。
站直以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斯顿领主，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投来目光，带着让人看不清深浅的光。
“他什么事也没犯，我的人把他带来，这也是合法的程序之一，会长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领主传唤令这个词？埃德蒙现在也不在温斯顿的监牢里，没有人限制他的人生自由，他一直在我的办公室外等待接见，遗憾的是……”
“我今天事务繁忙，没能及时接见他，有问题的话我可以让他到你面前来，当面对峙。”利奥波德摘下眼镜，哈气擦拭，“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真令我好奇。要么是我的人擅自行事，要么是我这个领主被人蒙蔽。施沃兹会长，你觉得是哪种？”
莱克斯也站起来，拍拍膝盖：“我不知道，别拿你的工作规矩来堵我的嘴。我只知道，今早来的执法骑士，还带走了镇政厅一整年的档案文书，毁坏公共财物，而昨天。”
“昨天，有位王都来的税务官大驾光临我们公会，名叫科尔文，当面侮辱我的顾问还有我，污蔑我们欠税，说三日后要带领主府的执法骑士来封我的门。”
他把卷轴在掌心敲了敲。
“而今早，恰好汉斯镇长就被领主阁下的骑士们带走了。您认为，我应该如何想？”
利奥波德把眼镜戴回去，这一大圈绕下来，他可算是明白莱克斯的叙述重点了。“科尔文·斯内克。”他说，咬字清晰，像在品尝一个名字的味道。
“您认识他？”
“王室税务署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利奥波德笑容不达眼底，“工作认识，算吗？”
他侧首，看向不远处正抱着医疗箱狂奔，身后跟着一大批人的乔纳。
“乔纳。”
老骑士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的铁甲哗啦哗啦一片碰撞声：“老爷。”
“把格林带走，派人去圣母教堂把圣廷的牧师领过来，然后你亲自跑一趟，”利奥波德说，“去请王都科尔文爵士来一趟领主府，就说我有事请教。”
乔纳闻言一愣：“可，可科尔文先生已经返回王都了啊！”
“现在就去，”利奥波德补充道，“带两队人，路上别耽搁。”
“是，老爷！”
莱克斯看着乔纳的背影，勾了勾嘴角。“你只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别为难我这样一个小地方的子爵，难道您认为我的手能伸进王城里，伸进国王的钱袋子里去？那叫痴心妄想，施沃兹会长。”利奥波德也笑，满脸写着真诚。
“我能做的是，让我的骑士跑一趟空，然后回来告诉我‘科尔文爵士已经回到王城，拒绝一切解释’，这样我才有理由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向王室税务署投诉他们的官员在我的领地上滥用职权、挑拨是非。这叫政治，先生。”
他看着莱克斯，目光里带着一丝深邃的审视。
“施沃兹会长，你觉得这个处理方式，能让风渡镇居民满意吗？”
莱克斯沉吟了一下，认认真真点了头。“满意，”他说，“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科尔文是税务官，不可能自己调动执法骑士。那他调动执法骑士的公文，是谁的签的字？”
利奥波德的眼睛眯了眯。
莱克斯语气无辜极了，似乎只是在请教：“执法骑士抓人，总要有个由头。公文书怎么写的？是汉斯镇长欠税，犯罪？可汉斯镇长明明有我的缴税凭证，执法骑士们带走的档案里应该就有这些东西。如果凭证被销毁了，或者被藏起来了，那我的公会就永远欠着税，科尔文的指控就成了事实。”
“——换句话说，调动执法骑士的人，绝不是科尔文。”
利奥波德沉默不语，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警惕。
“你比我想的聪明。”
“您比我以为的坦诚。”
“格林说，昨天有两位好心人救下了他们一行人，还及时止住了火灾，他们要价三十银币，你知道吗？这笔钱不会走领主府的公账。”
“什么？”莱克斯满脸疑惑。
利奥波德扭过头。“当我没说，你的那些事也别让我知道。知道了，我就没收。”
远处的莱德又适时地哼了一声。
“我会记住他的不敬。”领主收回目光，又看向莱克斯，“说了这么多，会长先生还没回答最初的问题，你现在想要什么？”
莱克斯迎上他的目光，绿眸清澈，没有一丝污浊，没有一丝退缩。
“我要带汉斯镇长回去。”
“可以。”
“我要红鳞公会不再因为税务问题被纠缠。”
“我会让人把缴税凭证留档封存，再在完税证明上盖章签字。”
莱克斯越说越起劲：“我要那个骂我杂种的税务官付出代价。”
“我不是许愿池的王八，也不是神龛上吃蜡烛的光明神，”利奥波德冷冷反驳，“他当然会的，但不是因为我，而是他自己。谨慎点，会长先生，梦话要在梦里说。”
莱克斯皱着眉思考片刻：“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远在王都的税务官，会对我们这样的小公会感兴趣。”
利奥波德闻言，微微挑眉。
“这个问题，我恰好知道。”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来，“你会得到答案的，施沃兹会长。”
温斯顿领主神色一正，严肃道：“棘木镇的煤炭鼠泛滥成灾，琳斐河的毒棘花变异成，独行的影爪狼成群结队，往年的春天可不是魔物暴动的季节。我怀疑有人在我的领地里做些违法的勾当，我需要人去查明这件事。”
他看着莱克斯的绿眼睛。
“黑石公会的人已经在查了，但他们还不够。我需要一个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我可以认为这是您要寻求委托吗？”
“我在给贵公会表现的机会。”利奥波德拍拍莱克斯的肩膀，“你帮我查清魔物暴动的真相，我帮你解决红鳞红会所有的麻烦——宣传利好，政策减税，公共事务转移委托，我能帮你们的可太多了。”
“还有，如果你接受，我还能友情提供一个额外情报。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莱克斯的眼睛亮了亮。“成交。”
利奥波德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领主模样。“那么，施沃兹会长，您和您的顾问，签订委托书请往这边请，汉斯镇长也马上会来到您的面前。”
“哎哎哎，领主阁下留步！那个额外情报是什么？”
“哦那个！”利奥波德笑着，“下面几个城市记好了，王都紫罗兰城，琳斐尔城，矮人独立城邦煅炉堡。”
“以及，精灵王国，回音城。”
利奥波德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被格林拾走的半截追踪箭，将箭尾上装饰着的环形树徽记展示给莱克斯看。
“枝干与根系呈环形的大树，这可是精灵王室的标志，会长最好别让其他任何人看到。精灵在人类这里没那么受欢迎。”
莱克斯小脸一红，把这支断箭攥在手里。
“那，你说的这些城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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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王国首都，回音城。
位于深根区的寂静深庭，用于安置遗体和骨灰，其核心是一棵水晶化的精灵古树“先祖回响”，存储着精灵族的历史记忆，任何精灵通过扇动翅膀，演奏曲子就可以与回响共鸣。
面容姣好的精灵王向古树献上清水和鲜花。“精灵族永不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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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城邦，锻炉堡。
衣着鲜亮的红胡子矮人煅炉堡议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拉松领结，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
路过的同事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去喝酒，被礼貌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啊，戒酒了戒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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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渡镇，风歇酒肆。
玛莎女士还在店里忙碌。
在她的松木柜子里，一根尘封已久的魔法法杖跟拖把、扫把等等清洁用具挤在狭窄的小空间里。
它像是不满似的，微微发出皎洁的月光，以此来展示自己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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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紫罗兰城，青铜大道。
四匹姿态窈窕的白马拉着象牙白的马车，碾过地上的砖石前往远方的城市。车窗镂着金玫瑰家徽，帘子半掩。
小开斯特公爵歪在红丝绒靠垫里，蔷薇色的卷发悉数堆在肩头，鲜红如石榴的宝石耳饰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他打了个哈欠，拨开窗帘往外瞥了一眼，又懒懒地闭上眼。
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如今各奔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