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抱木不言

2、第 2 章

　　谣言这东西，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得比御马监的快马还快。

　　起初是：“听说了吗？姜家那位小姐，前几日把国公爷给……轻薄了！”

　　隔日就变成：“姜家小姐当众强吻了沈国公，国公爷气得好几日没上朝！”

　　再过一日，风向愈发离奇：“何止啊！据说是有了！姜小姐珠胎暗结，孩子爹正是……”

　　“嘶——国公爷的？”
　　“不然呢！”

　　人在府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姜愉，正对着一桌子古代账本发愁，丫鬟就连滚爬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小姐！不好了！外头都说您、您有喜了！国公爷的！”

　　姜愉一口茶水喷了满账本。

　　“我有什么？喜？我跟谁？沈玦？”她掰着手指头数，“从掉下树到现在，满打满算七天！七天就能诊出喜脉？华佗再世都没这么神！”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中气十足的通报：“国公府老夫人到——！”

　　姜愉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地上。

　　来了，真的来了！封建大家长携道德制高点来砸场子了！

　　姜母慌得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愉儿，你快去床上躺着装病……不，装晕！”

　　姜愉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眼神里闪过当年跑市场抢客户的狠劲：“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备厅，迎客。”

　　前厅里，国公府老夫人端坐主位，满头珠翠，面容严肃，身后站着两个同样板着脸的嬷嬷，气场压得姜家父母头都不敢抬。

　　“姜小姐，”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外头传闻，你可听说了？”

　　姜愉规规矩矩行礼：“回老夫人，听说了。”
　　“你怎么说？”

　　姜愉抬头，一脸真诚的困惑：“老夫人明鉴。晚辈与国公爷那日意外，实属偶然。至于有喜之说……晚辈虽不才，也略通医理，这怀胎十月，总得先有个怀的过程，短短七日便锣鼓喧天地传，是不是……稍微急了点？”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空穴不来风。女子名节大于天，国公府的门楣更是容不得半点污损。今日老身来，便是要个解决之道。”

　　翻译：你们姜家看着办，这事必须给个交代。
　　姜父姜母冷汗直流。

　　姜愉心里翻了个白眼。解决，怎么解决？赔钱？你们国公府缺钱？让我对沈玦负责？

　　想到那张冰山脸和动不动就裂开的茶杯，姜愉脖子后面凉飕飕。

　　她当机立断，脸上堆起假笑：“老夫人说的是。此事确实需慎重解决。容晚辈回房更衣，细细思量，必给国公府一个满意答复。”

　　说罢，行礼退下，步履沉稳。
　　一回到自己院子，沉稳立刻喂了狗。

　　“快！小翠，把我那个最大的包袱皮拿来！银票！碎银子！值钱又不占地方的首饰！还有我那套男装！”姜愉风风火火开始收拾。

　　丫鬟小翠懵了：“小姐，您这是……”

　　“跑路啊！难道真留下等着被解决？”姜愉手下不停，“这地方没法待了！谣言能杀人，封建家长更可怕！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江南富庶，塞外辽阔，凭老娘……呸，凭本小姐的本事，还能饿死不成？”

　　一刻钟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穿着粗布男装的，从姜府后院的狗洞悄咪咪钻了出去。

　　自由的气息！
　　姜愉深吸一口气，找准方向，闷头就往城门跑。

　　可惜，她对京城道路的认知，主要来源于原主逛街买胭脂的记忆。七拐八绕，不仅没靠近城门，反而越跑越偏僻，眼前出现一片静谧的竹林。

　　“见鬼，这是哪儿？”她喘着气停下，左右张望。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结着寒霜。不是沈玦是谁？

　　他手里，还拎着那个眼熟的包袱。
　　四目相对。

　　沈玦看了看她一身狼狈的男装，又掂了掂手里的包袱，语气平淡无波，却让姜愉脚底生寒：“姜小姐这是……要去哪儿思量？”

　　姜愉：“……”

　　系统适时响起欢快的提示音：【共感同步！检测到绑定对象情绪：果然如此的不爽，以及一丝抓到猎物的玩味。同步率15%！宿主获得四肢僵硬debuff！】

　　姜愉想跑，却发现手脚有点不听使唤。

　　沈玦一步步走近，将她逼到一丛翠竹前，身影笼罩下来。

　　“跑？”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轻薄了本国公，搅得满城风雨，还想一走了之？”

　　姜愉后背抵着竹子，退无可退，嘴硬道：“谁、谁轻薄谁啊！那是意外！再说，谣言也不是我传的！国公爷您明察秋毫，应该去抓传谣的，抓我干嘛！”

　　“谣言因你而起。”沈玦将包袱丢在她脚边，“你走了，这始乱终弃的罪名，本国公找谁清算？”

　　姜愉看着地上的包袱，心痛那还没来得及花出去的银票，又看看眼前这座移动冰山，一咬牙，祭出终极杀招——摆烂。

　　“那您说怎么办？”她双手一摊，破罐子破摔，“娶我？您乐意吗？让我负责？我怎么负？赔钱您又看不上。要不……您再当众亲回来一次，咱俩扯平？”

　　沈玦眸色一深。

　　姜愉脑子里“叮”一声：

　　【警告！绑定对象情绪波动剧烈！同步率飙升！25%！宿主获得口不择言叠加心跳过速双重debuff！】

　　于是，在不受控制的狂乱心跳伴奏下，她听见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咱俩合伙？我帮您解决麻烦，您罩我平安？强强联合，共创双赢？”

　　沈玦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姜愉以为他要直接动手清理门户。

　　终于，他极轻地哼了一声，眼底那丝玩味慢慢沉淀为某种深沉的考量。

　　“姜愉，”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确实，很麻烦。”

　　姜愉刚要点头赞同这个评价。

　　他下一句便是：
　　“所以，从今日起，你搬来我国公府思过。在想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之前——”
　　他伸手，轻易拎起她的后领，像拎一只试图逃跑的猫。
　　“你，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