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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派他读心后,破防了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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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睁开眼。
入目是谢无尘那张清隽如画的脸,他的衣襟上沾着血,却还是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别怕,”他说,“我在。”
沈拂躺在那里,听着这句话第七十三次从同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熬夜三天或者跑完一场大战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出口的累。
她想:哦,又回来了。
又回到这个悬崖底下,又回到谢无尘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时刻,又回到三个月的倒计时起点。
前七十二次她做过什么来着?
第一次到第十次,她拼命修炼,以为变强就能改变结局。
第十一次到三十次,她试图避开所有触发他死亡的节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三十一次到五十次,她疯了一样去寻找传说中能改命的神器,跑遍三界每一寸土地。
五十一次到七十二次,她试过不与他相识,试过把他推给别人,甚至试过抢先一步去死——
没用。
无论她做什么,谢无尘都会在三个月内死去。
有时是为她挡剑,有时是为天下苍生献祭,有时只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意外。天道像一个恶趣味的编剧,给这出戏安排了七十二种死法,每一种都不重样。
而她被困在这三个月里,反反复复,无路可逃。
“沈拂?”谢无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眉间凝着担忧,“你伤得很重,别动。”
沈拂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好看,清凌凌的,像山间冷泉洗过的月光。她曾经为这双眼睛赴汤蹈火七十二次,每一次都心甘情愿。
但第七十三次,她忽然不想了。
“谢无尘。”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慢慢说,“也许有些人注定救不了。”
谢无尘微怔,旋即温声道:“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沈拂弯了弯唇角,算是笑了一下。
她不是说他。
但无所谓了。
她推开他的手,撑着岩石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但这疼也熟悉,熟悉到让人麻木。
“你去哪儿?”谢无尘在身后问。
沈拂没有回头。
“随便走走。”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张看了七十三次的脸,离开这个永远绕不出去的圈。
也许走到悬崖边,跳下去,就能提前结束这一轮。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至少,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拂沿着崖壁往前走,脚下是嶙峋的乱石,耳边是呼啸的山风。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片困了她七十二次的土地。
然后她踩空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踩空了——一块松动的岩石从她脚下滚落,她整个人跟着往下坠。
坠落的那一刻,沈拂甚至有点想笑。
第七十三次,开局就死?这也太快了吧。
风声灌满耳朵,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山壁和云雾。她闭上眼睛,等待熟悉的剧痛或者直接的黑屏——
什么都没有。
身体像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
等她再睁开眼,四周已经变了。
没有悬崖,没有山风,没有谢无尘。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红色荒原,暗红色的太阳挂在头顶,像一只永远在流血的眼球。
沈拂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那轮诡异的太阳。
这是……
魔界?
一个她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地方。据说这里寸草不生,据说这里的魔物吃人不吐骨头,据说——这里住着一个将来要杀穿三界的疯批反派。
沈拂站在原地,任由热风刮过脸颊。
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自己都听不出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行吧。”她说。
七十二次困在正道,这一次开局掉进魔界。
也行。
反正横竖都是死。
不如死得新鲜一点。
她在荒原上走了很久。
久到身上的伤都结痂了,久到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久到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座城。
黑色的城池矗立在荒原尽头,城墙高耸入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门口站着两排魔兵,个个身高三丈,面目狰狞。
沈拂走过去。
魔兵们低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只迷路的蚂蚁。
“灵修?”其中一个开口,声音轰隆隆的。
“嗯。”
“怎么来的?”
“摔下来的。”
魔兵沉默了片刻,然后扭头对同伴说:“又一个摔下来的。”
沈拂:“……”
什么叫“又一个”?
另一个魔兵上下打量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主上最近正缺人,送进去?”
“送进去也是死。”
“那也比在这儿晒着强。”
沈拂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她的死法,忽然开口:“能进去吗?”
两个魔兵同时看向她。
“你急着投胎?”
“嗯。”沈拂点头,“反正早晚的事。”
魔兵们又对视一眼。
半晌,其中一个挥了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往里走,最里面那座黑色的殿,主上在那儿。”
沈拂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城门。
身后隐约传来魔兵的嘀咕声:“这年头寻死的灵修都这么有个性吗?”
沈拂当没听见。
她穿过重重宫阙,最后停在一座黑色的殿宇前。
殿门大开,里面幽深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比外面更冷。
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钻进骨缝里、冻结神魂的寒。她每走一步,睫毛上就结一层薄霜。
走到大殿中央时,她停住脚。
前方的高座上,有人支着下颌,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
他穿一身玄色衣袍,墨发披散,眉骨生得极深,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长相。
但他周身的气息让人不敢多看。
那是杀过太多人、见过太多血之后才会有的气息,像一柄出鞘太久的刀,冷意已经浸透了每一寸纹理。
沈拂垂下眼。
她想:这就是那个将来要杀穿三界的疯批反派?
看着是挺吓人的。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一道懒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怎么进来的?”
沈拂老老实实答:“摔进来的。”
高座上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摔?”
“嗯。”沈拂点头,“从悬崖上摔下来,就摔到这儿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人笑了一声,很轻,听不出情绪。
“有意思。”他说,“本座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摔进魔界。”
沈拂心想:那您现在听说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感到一阵寒意骤然加重。
殿内的气温像是又降了几分。
沈拂不明所以,只当是这位大反派心情又不美了。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等对方开口。
半晌,那声音又响起来。
“抬起头。”
沈拂依言抬头。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她怔了怔。
沈阶正望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来不及捕捉。
然后他起身,一步步从高阶上走下来。
玄色衣袍曳地,无声无息。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沈拂这才发现他生得很高,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近处看,那双眼睛更危险了,像深渊里燃着的一簇暗火。
沈阶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什。
“叫什么?”
“沈拂。”
“哪两个字?”
“拂晓的拂。”
他点了点头,绕着她不紧不慢地踱步。
“灵修,修为平平,根骨一般,”他边走边说,“摔进魔界,没死,还能一路走到本座面前——”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身上带了什么?”
沈拂一愣:“什么?”
“本座问你,”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沈拂茫然地摸了摸袖口,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谢无尘送给她的,七十二世轮回,每一世都戴在身上。
沈阶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正道的玩意儿。”他说,“难怪。”
他把玉佩丢还给她,然后重新站定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更深的兴味。
“你刚才说,你是摔进来的?”
“是。”
“摔进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拂想了想。
想什么?想死吧,大概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沈拂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沈阶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话。
“想死?”
沈拂瞳孔微缩。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动作近乎亲昵,语气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摔下来的那一刻,在想,死了也好——是这个意思吗?”
沈拂的呼吸停了。
他听见了。
他怎么能听见?
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沈阶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眼底的笑意愈深。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餍足的、找到了新玩具的愉悦。
他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沈拂。”
“是……”
“本座收你了。”
沈拂怔住。
“从今天起,”他转身往高座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你就住在本座的寝殿隔壁。”
沈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