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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日后江湖再 ...

  •   刚脱离先生视线,李书昀整个人直接炸了。
      他扶着墙喘了两口,压着嗓子就爆了句:
      “我靠……他妈的,原来全是假的!什么玄隐门,什么催眠心法,全是糊弄人的鬼把戏!”
      他气得原地转了两圈,刚才装出来的淡定全没了,一脸憋屈:
      “我们三年啊!三年!天天画鬼符、摆破阵、拿桃木剑比剑,被他忽悠得跟傻子似的!昨天还因为打牌晚归被罚跪,我跪个屁!他才是那个骗子头子!”
      沉舟脸色还白着,低声劝:“书昀师兄,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许宴尽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显然也被这三年的骗局戳得难受。
      李书昀骂了几句,气归气,脑子一转,眼睛突然亮得吓人。
      他一把拽住许宴尽和沉舟,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神秘: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还去?”沉舟吓了一跳,“刚才都差点被抓了!”
      “怕什么!”李书昀咬牙,“被骗了三年,总得捞点真东西回来!我早就发现了,后院最深处有个藏金屋,平时锁得死死的,从来不让我们靠近!”
      他拉着两人贴着墙根,绕开偏院那些勾当,一路摸到最隐蔽的后院深处。
      这里草木长得疯,藤蔓缠满围墙,角落里孤零零立着一间小木屋,看着不起眼,却透着一股不对劲。
      “就是那间。”
      李书昀把两人按在灌木丛后,指着那屋子,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之前起夜偷偷看见过,里面一直在发光,不是油灯那种黄火,是淡淡的、清清凉凉的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
      “外面那些破符、假桃木、骗人风水,全是装样子的。真东西,全在这间屋子里。”
      沉舟屏住呼吸,仔细一看,果然——
      木屋门缝里,隐隐透出一层微蓝微白的光,忽明忽暗,像书页在翻动,又像灵气在流转。
      “那里面……是什么?”沉舟小声问。
      “还能是什么?”李书昀眼底发亮,“真古籍!真法术!真催眠秘术!”
      他越说越肯定,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
      “外面那些都是给外人看的破烂,这间才是先生真正压箱底的宝贝。里面肯定藏着上古心法、真·符咒、御剑飞行的法门,搞不好还有真的法器、真的丹药!”
      许宴尽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指尖微微一动。
      他不信无来由的光,那光芒干净、稳定,确实不像凡火。
      “他平时骗我们学假的,自己偷偷藏真的。”李书昀气得冷笑,“好东西全锁在这‘金屋’里,让我们在外面当傻子玩了三年。”
      沉舟听得心怦怦跳:“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李书昀回头,看了看沉默却坚定的许宴尽,又看了看眼神动摇的沉舟,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都到这儿了,不看一眼,我们这三年不就白忍了?
      放心,我来打头阵,你们跟着我。真古籍,咱们今天必须看一眼。”
      风穿过后院,木屋门缝里的光,又轻轻闪了一下。
      李书昀压根没多想,摸出兜里藏了许久的细铁丝,蹲在那扇旧木门前三两下撬开锁。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一推开,那层淡凉的光瞬间涌出来,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整面墙的古籍。
      纸页泛着旧色,封面上写着古朴的字——催眠心诀、引神术、控念秘法。
      全是李书昀从十一岁就心心念念、追了整整三年的真东西。
      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伸手轻轻抚过封面,心痒得发颤,指尖都在抖。
      “是真的……真的催眠古籍……”
      沉舟也惊得屏住呼吸,许宴尽站在门边望风,眼神冷冽。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心里同一个念头。
      必须逃。
      离开这个骗子门派,离开这个装神弄鬼的鬼地方。
      他们不敢多拿,飞快把书翻了几页记牢位置,又轻轻把屋子恢复原样,锁好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路沉默回到住处。
      那一晚,三个少年挤在一间小屋里,压低声音,把逃跑计划掰碎了讲。
      先正常睡觉,假装安分,等到深夜守卫最松的时候,悄悄溜去后院金屋,把古籍全部带走,从后山小路跑。
      “出去之后,我们就分开走一段,安全了再汇合。”李书昀低声说。
      沉舟点头,许宴尽“嗯”了一声。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第二天一早一推门,傻眼了。
      院门外、墙根下、路口边,全是看守的人,一个个眼神警惕,明显是被人提前通知了。
      李书昀当场就炸了,气得原地转圈,脏话都憋不住:
      “我靠!搞什么?!谁泄密了?!这他妈还怎么跑!”
      他又气又无语,恨不得直接冲出去硬闯,被许宴尽一把死死拉住。
      沉舟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攥得发白。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抬头,看着两人,声音轻却坚定:
      “晚上……我去引开他们。”
      李书昀一愣:“你说什么?不行,太危险”
      “必须有人引开,你们才能拿到书、顺利跑。”沉舟笑了笑,还是那副温和又善解人意的样子,“我跑得快,也会说话,能拖很久。你们拿完书,直接走,别回头。”
      深夜降临。
      沉舟深吸一口气,按照约定,猛地从东侧冲出去,故意大喊大闹,把所有守卫的目光、脚步、火把,全吸引了过去。
      “有人跑了!这边!!”
      喧嚣瞬间炸开。
      李书昀和许宴尽抓住这唯一的空隙,疯了一样冲向后院金屋,撬锁、抱书、装袋,把所有真古籍、有用的法器道具一股脑全塞进去,背在身上就往后山跑。
      他们跑的时候,清清楚楚听见另一侧传来沉舟的闷哼、挣扎、还有被按在地上的声音。
      他被抓了。
      为了掩护他们。
      两人一路不敢停,疯跑到后山分叉口,才终于停下,喘得直不起腰。
      身后是门派的追兵声,身前是两条陌生的路。
      风声呼啸,心都凉透了。
      没有约定好的汇合,没有一起远走高飞。
      沉舟没出来,他们也不能等。
      李书昀把怀里的书全部掏出来,借着月光分。
      他抱走了绝大多数的催眠古籍,那是他执念了一整个少年时代的东西。
      剩下的占卦、风水、少数几本催眠术、还有一些杂项法器,他一股脑全塞给了许宴尽。
      “拿着。”李书昀声音哑得厉害,“这些给你。”
      许宴尽抱着那堆书,看着他,一句话没说,眼底却翻着疼。
      李书昀把书分完,手还僵在半空,方才一路疯跑的狠劲全散了,只剩堵得发慌的闷痛。他望着远处门派方向还未熄灭的火把,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又哑又沉:
      “沉舟……是为了我们才被抓的。”
      许宴尽抱着那半摞古籍,指节泛白。他没哭,没说话,可那双一直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着浓烈到藏不住的自责与不甘。
      他们逃出来了。
      可把最热心、最体贴、最会照顾人的小师弟,留在了虎口里。
      李书昀狠狠攥紧了手里的催眠古卷,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他抬头,看向许宴尽,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沙雕和跳脱,只剩下从未有过的认真与狠劲:
      “我们现在救不了他。
      但这些书能。
      等我们把真本事学透,等我们有一天足够强,强到能掀了那个破门派,强到没人能拦得住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们一定回来,把沉舟救出来。”
      这不是约定。
      是他们逃出来的唯一意义。
      是分开之后,两个人各自咬牙活下去、拼命变强的全部理由。
      许宴尽终于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好。”
      一个字,重千斤。
      没有拥抱,没有回头。
      李书昀抱着最核心的催眠古籍,转身踏入夜色;许宴尽握着风水占卦与残卷,走向另一条漆黑的路。
      他们从此天各一方,不再同行。
      可心底拴着同一件事。
      学成真本事,回去救沉舟。
      他们都懂。
      这一分开,就是分道扬镳。
      同门一场,少年相伴,打牌、比剑、罚跪、偷书……全都到此为止。
      “日后江湖再见,我还是你的师兄……”
      李书昀回头说了句,转身就往自己的路走,背影硬得像块石头。
      许宴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最终也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方向。
      一南一北。
      玄隐门的骗局碎了,少年的热闹散了,一起胡闹的人没了。
      只剩下两摞分开的古籍,和两条再也不会相遇的路。
      李书昀把怀里的催眠古籍按得更紧,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不敢抬眼,不敢看许宴尽,更不敢往门派的方向望一眼。
      他怕一抬头,眼底藏不住的留念和不舍就会露馅。
      怕让许宴尽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怕看见那个一直沉默陪着他、听他叽叽喳喳的少年此刻的模样,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得不成样子。
      三年的时光哗啦啦涌上来——
      小院里他没完没了的唠叨,许宴尽永远安静的点头;
      桃木剑比剑时的笑闹,打牌被罚跪的夜晚;
      一起趴墙根、一起发现骗局、一起撬锁偷书……
      所有热热闹闹的日子,全在这一刻变成扎人的念想。
      他更不敢去想沉舟。
      不敢想那个温柔热情的师弟,此刻正被关在阴暗的地方,为了掩护他们受尽委屈。
      是他们把沉舟丢下了。
      李书昀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来逼回眼眶里的热意。
      他不想哭,不想示弱,不想让分别变得更难看。
      在许宴尽面前,他一直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沙雕又跳脱的师兄,他不想把最狼狈、最舍不得的样子露出来。
      许宴尽就站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顶。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懂。
      从头到尾,都没敢抬起头一次。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怕一看见许宴尽的眼睛,所有强装的镇定都会崩塌。
      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低着头,把所有的温柔与不舍,全都藏进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前路茫茫,故人两分,只剩一句未说出口的保重,和一个一定要实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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