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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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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隐先生门下安安静静待了两年,李书昀和许宴尽心里其实都藏着点同款小迷茫。
按理说,跟着先生学催眠、学心法,道理听得头头是道,可真要论点实打实的本事,两人捣鼓了两年,除了催眠能稳住心神、让小猫小狗安静下来,其余那些风水阵、桃木剑、画符念咒,全是自娱自乐的假把戏,半点玄乎效果都没有。
李书昀偶尔蹲在院子里啃果子,会凑到许宴尽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咱们是不是学了个‘假门派’啊?怎么除了催眠,啥厉害的都没捞着?”
许宴尽啃着果子,腮帮子轻轻鼓着,沉默两秒,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又飞快摇摇头,意思是不知道,但有你陪着就行。
李书昀也不较真,吐槽两句又立马抛到脑后,继续拉着许宴尽玩他们那套没用的八卦阵和桃木剑。
两年下来,本事没见长多少,两人的兄弟情倒是牢得跟焊死了一样,李书昀负责叽叽喳喳,许宴尽负责安安静静听,日子平淡得像院角的竹影,晃啊晃,就到了第三年。
第三年入秋,梧桐叶刚飘下来第一片的时候,师门里,终于来了第三个弟子。
那天先生没像往常一样只讲心法,而是淡淡说了句:“今日有新弟子入门,往后你们便是同门。”
李书昀当场就精神了,拽着许宴尽的袖子偷偷晃:“许宴尽!有人来啦!终于不是我们两个了!”
许宴尽被他拽着,视线轻轻落在院门方向,没说话,却也微微抬了抬眼,难得露出一点好奇。
脚步声轻轻响起,走进来的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不张扬,却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
他规规矩矩给玄隐先生行礼,声音清亮又礼貌:“弟子沉舟,拜见先生。”
沉舟。
名字温和,人更善解人意。
和沉默寡言的许宴尽完全不同,沉舟天生热情,眼里有活,心里有数,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体贴,细节之处,更是周到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入门第一天,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师门里的“相处模式”——
话多跳脱的是师兄李书昀,安静少言的是另一位师兄许宴尽。
先生刚让他起身,沉舟没有自顾自找地方站,而是先对着李书昀弯眼一笑,语气自然又亲近:“书昀师兄,以后请多指教啦,我看你好像很擅长催眠,以后可要多多教我。”
一句话,精准戳中李书昀爱显摆的小性子,当场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许宴尽,没有因为对方话少就忽略,反而放轻了一点语气,态度真诚:“宴尽师兄,我叫沉舟,以后我们一起练功,若是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麻烦你们多提醒我。”
许宴尽很少遇到这么会照顾人情绪的同龄人,愣了一下,难得主动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沉舟观察力极强,入门不过半天,就把师门里的小细节摸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李书昀练催眠时总爱晃那只旧怀表,晃久了手腕酸,第二天就默默用布缝了一个软软的护腕,递过去时笑得自然:“书昀师兄,我看你练怀表辛苦,这个戴着能省力一点。”
李书昀当场感动得差点抱上去,叽叽喳喳拉着他说了半个时辰的新鲜事。
他注意到许宴尽不爱说话,却总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收拾院子、整理法器,便每次都主动上前搭手,递东西、摆整齐,从不多问多余的话,安安静静陪着,分寸感刚刚好。
许宴尽虽不说,却会在沉舟搬东西时,默默伸手接过重的那一头。
玄隐先生讲课时,李书昀坐不住,总爱偷偷走神,沉舟就悄悄用指尖碰他一下,把笔记往他那边推一推;
许宴尽记性好但不爱表达,沉舟就会把先生讲的重点整理好,分别递给两人,语气软软:“我整理了一下,你们要是忘了,可以看一看。”
以前的小院,只有李书昀一个人的叽叽喳喳,和许宴尽沉默的陪伴。
如今多了一个沉舟,热闹得恰到好处。
他热情却不聒噪,体贴却不刻意,善解人意到了骨子里。
懂李书昀的跳脱,包容他的沙雕;
也懂许宴尽的沉默,不逼他说话,只用陪伴代替打扰。
李书昀很快就把沉舟当成了可以一起疯的小伙伴,天天拉着他和许宴尽切磋那套“假风水八卦阵”,挥桃木剑、画鬼画符一样没落下。
沉舟明明一眼就看出来那些法术半点用都没有,却从不拆穿,反而跟着他们一本正经地摆阵、念口诀,配合得比许宴尽还认真。
“沉舟你看!我这符纸超厉害!”
“嗯嗯!我感受到了!特别有威力!”
许宴尽站在一旁,看着叽叽喳喳的李书昀,和温柔配合的沉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悄悄染了一点极淡的暖意。
两年冷清,一朝热闹。
李书昀、许宴尽、沉舟。
话痨沙雕师兄,沉默温柔师兄,善解人意小师弟。
那天秋阳正好,金辉洒得小院满地都是,梧桐叶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玄隐先生去了前院书房静坐,偌大的院子就归他们三个。
李书昀早就手痒了,不知从哪儿翻出两把磨得光滑的桃木小剑,一把塞给许宴尽,一把自己捏在手里,晃得哗啦响。
他眼睛亮晶晶的,凑到许宴尽跟前,语气不容拒绝:“来来来,今天不练催眠,不比画符,就比剑!”
许宴尽握着那柄轻飘飘的桃木剑,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他向来对李书昀的任何提议都不会说不,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想:这木头片子,要怎么比。
“就点到为止,不许真打,”李书昀煞有介事地叮嘱,又扭头冲旁边正整理符纸的沉舟喊,“沉舟!过来当裁判!”
沉舟本来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弯眼一笑,起身走过来:“好啊,我来当裁判。”
他往两人中间一站,姿态端正又温和,一看就很公正。
“那我宣布一下规则哦,”沉舟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双方只能用桃木剑交手,点到即止,不能推人,不能打到手和脸,谁先被对方剑尖碰到肩膀以上、或者后退三步以上,就算输一局。”
李书昀立刻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
许宴尽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三人各自站定。
李书昀在左,许宴尽在右,中间空出一小片干净地面,沉舟退到一侧,微微扬声:
“准备——开始!”
口令一落,李书昀立刻来了精神。
他本就活泼,身子一矮,桃木剑在手里转了个花哨的圈,剑尖斜斜指向许宴尽,脚步轻快地小步逼近,嘴里还配着音:“咻——看招!”
他招式全是自己瞎编的,劈、挑、刺、扫,有模有样,就是没半分章法,全凭一股沙雕热血。
一剑直刺许宴尽身前,动作快是快,却漏洞百出。
许宴尽没主动攻。
他只是握着桃木剑,稳稳站在原地,肩膀放松,眼神安静地盯着李书昀的动作。
等剑尖快到身前时,他手腕轻轻一抬,桃木剑轻轻一格。
“嗒。”
一声轻响,两剑相碰。
李书昀只觉得手腕微微一麻,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剑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哇,好快的反应。”沉舟在一旁轻声赞叹,眼睛亮亮地看着两人,“宴尽师兄好稳。”
李书昀不服气,抽回剑,立刻换个方向再上,脚步蹦蹦跳跳,像只小麻雀,攻势又急又密:“我就不信碰不到你!”
他一剑横扫,许宴尽侧身避开,衣摆擦过青石板上的落叶。
李书昀趁机上步刺向他肩膀,许宴尽手腕一转,剑顺着李书昀的剑刃轻轻一滑,精准拨开。
从头到尾,许宴尽都没主动攻过一下,全是防守,却守得滴水不漏。
李书昀越打越起劲,叽叽喳喳个不停:“你别老躲啊!进攻!进攻!”
许宴尽只是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没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挡开他每一下胡闹的招式。
沉舟站在一旁,看得认真,时不时轻声提醒:
“书昀师兄,脚步再稳一点”
“宴尽师兄,防守得很漂亮哦。”
他声音不大,刚好两人都能听见,不偏不倚,谁也不偏袒,却又让气氛更热闹。
打了半盏茶的功夫,李书昀气息都有点乱了,额角渗了点薄汗,桃木剑挥得越来越飘。
许宴尽看他脚步有点晃,怕他自己摔着,防守稍稍松了一丝。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李书昀眼睛一亮,抓住机会,手腕一拧,桃木剑轻快一挑,“嗒”地轻轻点在许宴尽的肩膀上。
他立刻往后一跳,举着剑欢呼:“我碰到了!我赢了这局!”
沉舟立刻笑着抬手:“第一局,书昀师兄胜!”
许宴尽低头看了眼肩膀上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感觉的触碰,再抬头看向笑得一脸得意的李书昀,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说:你赢了。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李书昀兴致不减,立刻摆回姿势,“这次我不让你了!”
许宴尽握紧桃木剑,这次没再一味防守。
他脚步轻轻一动,身形一错,桃木剑极轻、极慢地朝李书昀手臂递过去。
不快,不凶,甚至可以说很温柔,只是招式干净利落。
李书昀慌忙去挡,可许宴尽看似慢,实则角度极准,他剑刚抬起来,许宴尽的剑尖已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臂。
“哇!”沉舟轻轻惊叹,“宴尽师兄好厉害,这一下好准。”
“第二局,宴尽师兄胜!”
李书昀愣了一下,随即嗷嗷叫:“你偷袭!你居然会进攻了!”
嘴上抱怨,脸上却笑得更开心。
许宴尽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两人你来我往,又比了好几局。
李书昀招式花哨、气势十足,常常大喊大叫给自己加油;
许宴尽沉稳利落、点到即止,从不真用力,每次碰到都轻得像羽毛。
沉舟全程安安静静当裁判,不偏不倚,适时鼓掌、轻声点评,阳光落在他温和的侧脸上,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打到最后,李书昀累得撑着膝盖喘气,桃木剑往地上一拄,嚷嚷:“不行不行,歇会儿歇会儿,你也太能守了。”
许宴尽走过来,默默把他手里有点歪的桃木剑扶正,又从石桌上拿过一壶水,倒了一杯递给他。
动作自然,一句话不说,却比任何安慰都贴心。
沉舟笑着走过来,把两人的剑收好:“你们都好厉害,比得太好看了。书昀师兄勇气十足,宴尽师兄沉稳精准。”
李书昀喝着水,得意洋洋地撞了撞许宴尽的胳膊:“听见没,沉舟都夸我了!下次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