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机器师》昼梦夕岸

1、楔子

　　“嘎吱、嘎吱、嘎吱......”

　　临近午夜，机器研发六区安静得只听得见黑色沙砾被两双脚一前一后踩碎的声音，此外便只有风声呜嗡呜嗡地绕过冶炼房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

　　风很潮湿，夹带着北海洋的水腥味和黑藓特有的腐植味，吹得让人有些心烦气躁。

　　“宁诺斯克人到底在哪里？”金色短发的女人撩了下头发，语气已是有些不耐。

　　“应…应该就在前面了…”走在前面的男生想回头，话到一半又转回去了。

　　男生实验服倒是很合身，不过走路踉踉跄跄，说话吞吞吐吐。

　　“应该！？”金发女人加重了语气，“你不是说你老师找我吗？”

　　“不是！我是说，就…就在前面了！”

　　男生加快了步伐，金发女人紧跟其后，一旁跟随的飞行照明灯忽上忽下，照得女人的脸忽明忽暗。

　　“小子，你如果要带路，起码也开个身份环装装样子，而不是用着漏洞百出的蹩脚谎言来骗我！”女人一把擒住男生的后脖颈，试图质问他，下一秒却立即放开了。

　　这男孩根本就不是骗人的料，抖得跟筛子似的，后脖颈居然还全是冷汗。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要…不要杀我！”男生边疯狂挥手边抱住了头，整个人快要蜷缩在地上。

　　金发女人一把拉起他：“杀你？谁让你来找我的！？宁诺斯克在哪？”

　　“我不知道…不知道…刚刚…刚刚有个人威胁我，身份环…身份环，身份环！”男生慌乱中找回一丝理智，颤巍巍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一圈皮肤立刻发出淡黄色的光芒，“显…显示宁诺斯克老师的位置。”

　　话音刚落，身份环投出的一小块光幕，光幕上显示一个小红点，位置是在——

　　金发女人和男生目光同时望向她们眼前的扁球状建筑，在机器人存放库？

　　可等两人再看光幕时，小红点却不见了。

　　“不…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男生呆楞地看着身份环，又看看金发女人，生怕她又要抓自己的脖子。

　　金发女人几乎只思考了半秒就立即冲向大楼门口。

　　红点显示实时位置或者最后出现位置，如果消失了，要么是被屏蔽了，要么就是——

　　一层层的门识别到权限自动打开，金属味道的风迎面而来，温度瞬间低了几度，与这空洞无机味道混合在一起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出事了。

　　黑暗中两米高的机器人排排站立形成的坚厚的金属墙，微弱的绿色应急灯光照映出机器人冰冷的轮廓。

　　四下里很安静，只有金发女人自己的脚步声和一种黏腻粘连的声音。

　　机器人阵列的队伍间隙里，有一条额外地宽，两侧的机器人纷纷侧着身，好像刻意引导一般。

　　金发女人一手开启防护罩，一手手拿着微波脉冲枪缓步地前行。

　　沿着间隙向前走，两侧的机器人靠得越来越近，滑腻蠕动的声音更明显了，气味也愈发腥浓。

　　直到两侧的机器人完全挡住了去路，金发女人不得不推开它们，迎面便看到一个站立的机器人。

　　天窗的月光投射进来，照亮机器人惨白冰冷的轮廓。它看起来和其他机器人没有分别，虚假又真实的机器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双手弯曲，怀中抱着一个人——如果那还算是一个人的话。

　　那是一具已经没有皮肤，翻露着猩红血肉和油腻脂肪的尸体，尸体的四肢残缺不一，连着躯干垂向地面，表面则好似有千万个细小的肉虫在涌动，这是刚刚怪异声音的来源，与此同时，尸肉也在减少，尸体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暗红色的血渗过机器人的臂膀，顺着关节滴落，染得机器人站立的地面一片斑驳。

　　金发女人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用身份环开启了联络：“多凡尼耶，你现在过来我这里，这里死了一个人，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

　　女人停顿了一下，“——是我们的机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