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小巷》淼林钟

9、又是一年春 时

　　时间像是一个小孩子，跑的疯狂又走的矜持，一道风吹过，一年两栽就这么吹走了。

　　又是一年的开春。

　　过了新年，门口的春联也还是红艳艳的。一切都在诉说新年新气象。

　　“奶奶这个东西放这里嘛？”陈焰站在饮料箱子上，手举着箱子努力往货架的最顶部塞进去。

　　“就放那里就好”奶奶回头看了一下，笑嘻嘻回答道，像是想到什么又问“楠楠呢？今天是不是开学了啊？”

　　嘟嘟囔囔说“我还想见她来着”

　　陈焰从箱子上一点点下来，嘴里还是不闲着说：“那肯定呀，人家现在高三了不得早点去学校好好学习”

　　奶奶在一边在水篮子掏洗着蔬菜，就算是不说话，陈焰也明白老人家心里在想着什么。

　　跑到奶奶身边，贱兮兮说道：“这么快就不亲你孙女啦？天天念叨人家”

　　奶奶也被这打趣说：“怎么会呢？你永远是奶奶的宝贝呀，去冰箱里面拿雪糕吃，不能吃太多啊”

　　“好”陈焰懒羊羊回答道，侧着身边从奶奶身边走过，走到冰箱边，掏出一个陈年巧克力雪糕，又像是螃蟹一样重新走了回去。

　　奶奶洗好了菜，再抹布上一边擦手上的水一边说：“你还没有告诉楠楠吗？”

　　陈焰被这一问，愣了神没有反应过来，知道奶奶无奈的说“美美”。这才反应过来了：“这又啥，反正我也是要改名字的”陈焰毫不在意。

　　“是这么说，但这么久了还没用告诉人家，感觉不太好意思，都处快4年了吧？”

　　陈焰明白自己奶奶是什么人，别人对她好，就要好好对待照顾回去，要不然心里不安稳。

　　“好啦好啦，到时候毕业就告诉人家，反正那时候也快了”陈焰轻轻抱住了奶奶，撒娇道，只不过感觉奶奶变得越来越瘦了，原来刚刚好的衣服，现在有了不一般大的空隙。

　　“多大人啦，还像是小孩子”

　　“嘿嘿，反正在你面前就是小孩”陈焰继续撒娇道。

　　奶奶在做饭，陈焰在收拾着货物，陈焰抬头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加老去的奶奶，不断着想以后应该怎么办？

　　这对于陈焰并不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最好的就是去打工，但她不敢，真的不敢，像是只要出去一天，家里面就会发生不可转变的变化。

　　看着奶奶的背影，陈焰心里发重，像是一个石头压在上面。即使不想，也要去迈出家门，更何况就再加附近找就可以了，今年才19，不怕没有人要。

　　想清楚这一点，将东西放进那小小的仓库，屁颠屁颠跑上楼，爬在床上，翻开那有点被翻皱的小本子。

　　看着本子后面歪歪扭扭的字体，心里也有着异样的满足感“悄悄，我也是有在好好学习的”，从刚开始的激情慢慢变的冷淡不少。

　　陈焰心里想着林如楠，拿起手机来回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巴不得天天在一起，不像是现在像是孤家寡人，给二良发信息，也没用回话。

　　所有人都好像很忙。

　　陈焰翻来覆去，不知道要干什么床边摆的本子就是不想去看。干脆想着不会有人过来东西，奶奶在下面做饭，手机也不想玩了。便像是海盗探险一样，再这小小的几平米里，翻来覆去。

　　陈焰捻手捻脚在小小的柜子的最里面，找见了自己小时候3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破破烂烂。就算是这样也不妨碍陈焰看着自己的照片很久。原来是因为在照片的边缘，有着小半张侧脸，是爸爸的脸。

　　这张照片已经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拍的了，那时候自己很小，对着镜头留口水，伸手像是去抓什么。

　　脸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但觉得就是他，看着这个照片，再脑海深处好像还能听见父母的声音，不在想这个事情，将照片重新塞回最里面，又像是一个海盗，来到地方“寸草不生”。

　　最后是在奶奶的床头边，收纳柜里面找见了一个小小的药瓶，是止痛药，还有许多空下的药品，有的药瓶已经开始发黄了。

　　陈焰把这个药拿再手里看了许久，心里有着会让天塌的想法，只能努力摇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下楼呆讷说：“奶奶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奶奶听见这么说，感觉有点奇怪，陈焰没有下楼，上半身隐藏在黑暗中，奶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已经快连下半身都看不见了。

　　“好”奶奶放下菜刀，这么说。

　　陈焰坐在医生的办公室内，看着医生注视X照片翻来覆去，最后让奶奶出去缴费。办公室就剩下两个人。

　　在医生说出诊疗结果时，陈焰已经听不清了，只看见医生的嘴巴张张合合，看着医生胸前的名牌，医生叫叶文会。

　　“X光片是二维平面图像对骨内的具体浸润情况，显示得不如CT或MRI清晰”

　　医生推一下眼镜继续说；“我目前看来是骨癌，但具体得通过ct和mrl，还有病理检查”

　　陈焰咽了一口唾沫，不安的摩擦双手，医生继续开口说：“现在目前是这样，具体病情时间多久了，还得等你奶奶回来”

　　“那是多少钱啊？”

　　“现在还不确实，估计是数千元，如果确诊后续还有费用，你有医保吗？”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好像在前几年就断供了”

　　“那就不好说了”医生最后是这么说的。

　　奶奶进门了，医生招呼着坐下，重复了对陈焰说过的话，详细询问这个事情持续多久，药吃了多久。奶奶束手无策，医生问一下就朝陈焰看一下，得知最后的费用有着一瞬间的愣神，走之前陈焰问医生说：“我有医保的话能给我奶奶用吗？”

　　医生的回答是“不能”，就马马虎虎结束的问诊。

　　两个人就坐在公交车上面相对无言，奶奶试探的说：“要不算了吧？本来就没有多长时间了，也不是什么大病”

　　陈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木讷的看着窗外，周围的声音变得迷糊，不知道等了多久，开口说：“这个事情告诉妈妈和爸爸了吗？要不告诉她们一下吧，她们应该知道的”

　　“我会告诉她们的”

　　“已经拖很久了，尽快准备吧，钱我来处理，我来想吧”陈焰的声音中带着坚定。

　　“这也怪我，一直疼的厉害，就应该去医院，不是去药店”奶奶束手无策的在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已经不知道重复多少遍的话。

　　“奶奶，这个事情不怪你，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陈焰打断道，就这么相继无言道了公交站。走回家的过程中，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一睁眼一眨眼就到家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深海，陈焰抬头看向家，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感觉改变了很多。奶奶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上了楼，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就归于平静。

　　陈焰在楼下把灯关了，卡住门，在外面掏出手机，在电话表里面翻了许久，才翻出陌生的电话号码，点下的那一刻“嘟嘟嘟”的声音响起。

　　电话接通了，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分开许久，连一个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奶奶生病了，医生看X光，说是骨癌，还没有确定还有后面的诊疗才能确定”

　　被电子迷糊的声音再手机里响起：“那估计是多少钱？”

　　“我不知道，估计得大几万，奶奶有医保吗？有医保就好了，会报销的”

　　“没有，再3.4年前的断供了”

　　这一刻陈焰感觉黑黑的天像是一个幕布狠狠包裹住自己，一口气都喘不出来。

　　“奶奶怎么说？”

　　“奶奶说她不想治……”

　　对面的人像是深吸一口气说“这个事情我们看吧，你再那边照顾好奶奶”

　　陈焰张张嘴，最后也只能说出一句“好”。

　　电话就被挂断了，陈焰坐在一边的水泥地上，不断的再浏览器上不停的翻阅，查询各种医疗记录。

　　知道了什么是骨癌，得了骨癌的人会发生什么，得了骨癌的人最后会怎么死掉，再最后是得花多少钱。陈焰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像是没有尽头的数字，个十百千万百万。

　　不断重复数清这一串的数字，最后也只能无力的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