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来复》夜喵仔

3、不适合

　　临下班，陆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是有话要说的语气，让他下班回家吃饭。挂了电话直接微信订了束花，回家路上顺道拿了，到家时，父亲刚把装了水的花瓶放桌上，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笑了：“就知道你要带花回来。”
　　陆科换好鞋瞥了眼收拾好的花瓶，挑眉：“还得是您啊爸。”跟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打了声招呼，从陆父手里接过花剪：“您别沾手了，我弄吧。”
　　陆父探头看看厨房，凑近陆科小声说：“下午韵韵和她姐姐来了，她姐姐说话………”停顿斟酌了下用词，继续张口“直接，你妈妈不耐烦，你悠着点喽。”
　　陆科问：“吵起来了？”
　　陆父：“没有，顾及韵韵，你妈妈也不会当场发作的。”
　　陆科嗯了声，厨房陆母吆喝：“摆碗筷准备吃饭吧。”
　　陆父应声过去。
　　插好花净手出来，陆父陆母都已经坐上桌了，陆科也走过来乖乖坐下，见母亲拿汤勺准备盛汤，赶紧伸手抢先一步：“我来我来。”
　　陆母翻个小小的白眼，先夹了口菜，掌勺人吃第一口，其他人才能动筷。
　　“这次花选的不错。”
　　绿黄交接，正适合十月仲秋季。
　　“是母亲大人调教的好。”
　　陆科也拿筷子夹了最爱吃的木耳炒鸡蛋。
　　陆母舀了勺手边的汤润嘴，有些烫，又吹了两下，说：“大概还是没教好的，毕竟都让人找上门来说你没担当不负责了。”
　　陆科立马放下筷子，抽纸擦了下刚吃了一口菜的嘴：“对不起妈，我没想到她们会直接找到您这，是我没处理好，我错了。”
　　陆母看他：“吃你的饭。”
　　“好嘞。”陆科答得那叫一个迅速，十分讨好。拿起筷子又夹了木耳炒鸡蛋送进嘴里。
　　一旁的陆父两耳不闻桌边事，一心只品盘中肴，不看不说，是他的中庸之道。
　　“既然人都找到我跟前来了，那我好赖得有个家长样，是吧？“
　　陆科艰难咽下，有些犹豫：”那我……吃……还是不吃？“
　　陆母不动声色：”吃啊。“
　　研究了下母亲的神色，没看出喜怒，陆科觉得更严重了：”哎。“
　　”去栾县的事暂缓，今天10月11，临近年底了，再加上明年一年，最快后年你想去了再去。“
　　陆科觉得脑袋一轰，争取出声：“再商量商量？”
　　“行，让韵韵亲自跟我表示支持你去栾县，你就可以立马收拾包袱过去。”
　　打小陆父陆母就尊重他，无论大事小事，只要是他的事基本都由他自己做主，哪怕是明显的错处也由着他去，美其名曰是教他学会事前三思事后担责。但有违道德伦理的不行，印象最深的一次，陆科对长辈出言不逊，被陆母罚写了一本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一行两遍，一页13行，总共40页，密密麻麻，令人心惊胆战，足以往后余生都引以为戒。而他的出言不逊，也不过是路过时对隔壁胡吹海炫的大伯“嘁”了一声。
　　如今母亲发话，不是真要干预他什么，只是让他自己解决好自己的事情，无关对错，不牵扯旁人是基本准则。
　　谁让陆科没处理好，被人找到了母亲跟前呢？一年多的时间，一为解决他跟陈韵的分歧，二也是母亲对他办事不周到的惩罚。
　　行吧，母亲大人不发话则已，一张口那就是圣旨待遇，不能违逆，还得供着。
　　陆科下沉的心终于落地，砸了个深坑，认了：”那我还是多蹭您几顿饭吧。“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自己的最爱，”您受累。“
　　陆母做的木耳炒鸡蛋他轻松吃一盘，别人做出来的都不对味，只是今日吃到嘴里的味道也不大对。
　　从母亲家里出来时才八点半，陆科觉得有些闷，上车直接就把前排俩窗户都打开了，时间还早，路上车不少，走走停停提不上速，他突然有些想抽烟。
　　也确实买了包烟回家。
　　门刚推开个缝就忽地顿住，屋里亮着灯，陈韵来了。
　　陆科进门换鞋，陈韵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过来：“你回来了。”
　　陆科嗯了声，让她先坐，自己去洗了手，又倒了两杯水过来：“等多久了？”
　　陈韵接过水，抿嘴笑笑：“也没多久。”看看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陆哥……你是不是回家了？”
　　陆科低垂眉眼看着手里的水杯，45度温热的水给透明杯壁上晕了一层浅白，同是透明液体，他原以为自己只需要搞清楚液体本身是水还是酒就好，可实实在在的，凉水入肚和温白开在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感觉到丝丝凉意，不容忽视。
　　陈韵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拦不住我姐，她说我们已经订婚了，我们之间的事就是两个家庭的事，叔叔阿姨得有知情权，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叔叔阿姨有没有责怪你？”
　　陆科喝了口手里的温白开，看向陈韵，斟酌了两秒说辞，无果，就直接开口：“对不起，昨天我说等你做决定，可是我认真想了下——”
　　看着陈韵骤然红起的眼眶，陆科还是果断说了下去：“我们分手吧。”
　　陈韵放下水杯紧紧抓住陆科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我错了陆哥，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劝阻我姐了，可我劝不住她，我知道叔叔阿姨肯定很生气，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劝不住她，我也劝不住你，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留下来，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不是要闹，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么？到底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去栾县啊？！”
　　“我暂时不会去栾县了。”
　　陈韵反应了两秒，随后欣喜地张口确认：“真的？陆哥你肯留下来了？！”
　　陆科放下水杯，拉开陈韵抓住自己的手，往旁边退了退，面向陈韵说：“我决定分手，跟我留不留下来没有关系。”
　　“陈韵，当初决定跟你在一起，是我草率了。我只看到了你适合我的一面，在一起后很多时候我都当你没长大，我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顺着你，在我这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份纯真，因为没道理你认识我之前的二十多年都可以活得像个孩子，跟我在一起后就必须要成熟起来，不是这么个理。”
　　“可拥有独立人格，却是我一直期望你能做到的。”
　　“人的思想有时候很固执，这跟自身的三观和认知挂钩，说不通的人我不会再浪费时间，当然我的逻辑也不是全对，但我拥有选择跟我适配的人接触的权利。起初我以为，我们是很合适的。”
　　陈韵彻底慌了：“我也不想的陆哥，我从来没想过去找叔叔阿姨来给你施压，是我姐逼我的，我劝不动她，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你姐姐不知道家里地址，也没有我爸妈电话，不管你自己实际怎么想的，但你最终选择带她去了。”
　　”陈韵，你本身是个很干净的人，可当你不独立的时候，你的身上，就有了别人的影子。而我绝对不能接受我的生活中有这抹影子的存在。”
　　陈韵脸色有些苍白，大串泪珠落下，楚楚可怜：“陆哥，你不要我了。”
　　陆科看着面前自己曾经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人，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还生出了些许……轻松？心中暗暗惊叹自己的绝决冷漠，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本质上是个渣男。这么想着，便愈发愧疚起来。
　　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陈韵：“别这么说，没有谁不要谁，我们就是两个人接触过后觉得不合适，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实在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而你适合过安稳日子。”
　　陈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掉眼泪。陆科默了会，起身将陈韵面前已经凉了的水倒掉，换上一杯新的45度温白开端过去：“喝点水缓缓吧。”
　　陈韵拿纸巾擦了脸上的泪痕，只是接过水刚喝一口，大滴泪珠就又滚落下来，顺着水杯一并送到了嘴里。
　　“……”
　　陆科看着，第一反应是她肯定尝出咸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妥后，立马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渣男。
　　陈韵走的时候眼睛很肿，陆科不放心她的状态开车，就手机叫了代驾，以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送她坐上车已经算是有些多余了，既然决定分开，就不能做不合时宜的事平白给人希望。
　　临出门，陆科拿钥匙的时候想起此时该让陈韵还钥匙的，但话到嘴边又默默吞了回去，可不敢再惹她哭了。
　　送走陈韵，陆科没急着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烟和打火机，割舍感情后是觉得一身轻了，但三年的相处却是实打实的。陆科回想着陈韵最开始的样子，那时候她明明怂的不行却还硬着头皮跟自己各种”偶遇“，打招呼的声音都打着颤，眼睛明明想看自己却又忍不住躲开视线，那么乖巧可爱，心动在所难免……吸了口烟，感受过肺后心脏的麻痹和头脑的眩晕。什么时候变的呢？他也摸不清具体时间，但曾经他是真的笃定要跟陈韵过一辈子，可这份笃定终究抵不过……他对麻烦的厌恶。
　　是的，陆科厌恶麻烦，厌恶复杂。一切不单纯的交往他都不喜欢，也没有耐心应付。所以他坚持在攒够底气后辞职，到栾县开个民宿，旁观来往旅人的喜怒哀乐，不沾染半片纷扰。
　　陆科想，他这样的人，压根就不适合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