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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反重力睡姿,“压力”山大 玄冰季的第 ...

  •   玄冰季的第三日,天光比前两日似乎更吝啬些,灰蒙蒙地压在季都上方,却奇异地没落下半片雪花。
      国师塔内,沈眠在一种极度诡异的失衡感中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紧贴着某种冰凉、坚硬、带着熟悉雕花纹路的平面——绝不是她那柔软蓬松的安眠枕。然后,是沉重温暖的织物覆盖感,但方向完全不对,它们不是盖在身上,而是以一种拥抱的姿态,将她整个上半身“糊”在了……天花板上?
      沈眠艰难地睁开一只眼。
      入目是倒转的视野:她房间那绘着星月图案的漂亮穹顶,此刻在她“脚下”遥远的地方。而她此刻正“站”在——或者说,被自己的被褥以一种乱七八糟的方式包裹着,固定在——她房间的天花板上。视线平移,她看到了倒置的柜子、桌案,以及旁边同样“站”在天花板上、一脸懵逼的青竹。
      青竹手里端着的铜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颤巍巍的、在倒置视角下仿佛悬浮在空中的……水球?清澈的温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成近乎完美的球体,里面还飘着几片薄荷叶,正慢悠悠地旋转。
      “大、大人……”青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十二万分的困惑,“我们……我们这是飞升了吗?还是昨晚的刺客用了什么妖法?”
      沈眠试图移动,发现“站”得很稳,就像平时站在地板上一样。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拨开糊在脸上的被角,脑子以宿醉般的速度缓慢重启。
      梦……对了,昨晚的梦。自从被刺杀(未遂)那晚之后,她还是有点担心被偷袭,睡觉时潜意识里总绷着一根弦。梦里不再是温泉SPA,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防御演练和……唔,飞天遁地?好像还练了什么倒立神功,幻想自己成为无视重力的绝世高手,一个念头就能摆脱大地束缚,直上青云……
      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沈眠混沌的思绪。
      她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动,看向房间中央——那里,原本该落在地面的零星杂物,比如她睡前看的话本、一支毛笔、几颗零食,此刻全都安安稳稳地“贴”在天花板上。不,不止是贴。它们的状态,就像是天花板才是它们该待的“地面”。
      “青竹,”沈眠的声音有点飘,“你……试着松开手,让那盆……那球水,落下去看看?”
      青竹依言,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虚托着水球底部(现在是顶部?)的手。
      水球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浮”在那里,距离倒置的天花板(对她们而言是“地面”)大约一尺高。
      沈眠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完犊子了。
      梦境显化。重力方向,垂直向上。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季都,可能整个受影响范围,所有东西受到的“重力”,都指向天空。
      “我……好像……闯祸了。”沈眠喃喃道,表情介于“想哭”和“想笑”之间,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木然。

      半个时辰后,沈眠和青竹用床单拧成的绳索,把自己从天花板“降”到了真正的“地面”——也就是原本的地板,现在对她们而言是“屋顶”。过程堪称惊险刺激,沈眠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己梦境造成的反重力摔死的国师。
      推开国师塔大门(需要费力地“拉”开,因为门轴也承受着反向的力),映入眼帘的季都,是一片超越了所有人想象力的……奇景。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建筑也还是那些建筑,但所有的活动都变了味。百姓们用粗麻绳、布带、甚至结实的藤蔓,将自己牢牢绑在街边的石桩、树根、或特制的沉重石锁上,一步一挪地“行走”。远远看去,就像一群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缓慢移动的“反向蹦极爱好者”。偶尔有人没绑好,或者绳索断裂,便会惊呼着向上“飘”起一段,又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拽下来,重新加固。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极具商业头脑地将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倒过来,牢牢固定在一个沉重的石墩上,红艳艳的山楂果串朝着天空(对此刻的人们来说是“下方”),他气沉丹田,吆喝道:“新式糖葫芦!抗重力款!甜掉牙不往上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更离谱的是房屋瓦片、店铺招牌,全都死死“压”在屋顶(现在是“地面”),而原本街道上的灰尘、落叶,则堆积在屋檐下、窗台边。
      沈眠扶住门框,感觉有点头晕,不是重力导致的,是荒诞感过于饱和。
      谢争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但行走方式颇为奇特——他足尖在那些倒置的屋檐、突出的窗棂、甚至飘在半空的杂物上轻轻借力,身形如鹞子般灵巧地几个起落,便“落”到了沈眠面前的……呃,应该是原本的台阶,现在是向下延伸的斜坡上。
      他气息平稳,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以及早就习以为常的淡定。“醒了?”他问,目光扫过沈眠身上那件为了下来而蹭得有些皱的寝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世界观受到一点冲击,其他还好。”沈眠干笑两声,指了指外面,“这……持续多久了?范围多大?”
      “从你大概开始做那个‘飞天梦’的时候开始的。范围覆盖整个季都,城外十里处开始减弱。”谢争言简意赅,“好在是清晨,大多数人还未起身,伤亡目前为零,但混乱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补充,“裴无更那边已经忙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裴无更那标志性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冷静无波的声音,透过某种传音装置依稀飘来:“……现场勘验记录:案发地点,城西李记绸缎庄。死者,店伙计张三。发现时呈直立姿态,位于二楼房梁之上。初步判断,死因系颈部受创,凶器疑似断裂的房椽,因重力反转脱落所致。现场有挣扎痕迹,财物无损失……建议:先将死者固定,防止其继续‘上浮’影响勘验……”
      沈眠:“……”
      谢争揉了揉眉心:“走吧,去街上看看。你需要了解一下‘民情’。”
      走在“反向蹦极”的街道上,沈眠受到了季都百姓极其复杂的注目礼。那眼神里,有茫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哦,是国师大人啊,那没事了,常规操作”的麻木中透着一丝好奇。甚至有人绑在路边,还不忘对她行礼:“国师大人安好!今日这……天气挺别致啊!”
      沈眠只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泪流成河。
      他们路过一处民宅时,听到里面传来焦急的喊声和扑腾声。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腰上缠着麻绳,绳头系在堂屋的大石磨上,正拿着一根长竹竿,试图去够屋脊(现在是“地面”)上一只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的母鸡。那母鸡因为重力向上,死死“抓”着瓦片,咯咯叫着就是不肯“下来”。
      “我的花花哟!你可别想不开啊!”老奶奶急得直跺脚(如果跺脚有效的话)。
      沈眠看不过去,示意青竹帮忙按住绳子,自己则学着谢争刚才的样子,观察了一下借力点,深吸口气,足尖在门框和墙壁上几点,轻盈地“飘”上了屋顶(现在是“地面”)。反重力环境下,只要克服最初的心理障碍,移动起来反而有种异样的轻灵感。
      她小心地靠近那只母鸡,嘴里发出轻柔的“咕咕”声,趁其不备,一把将它抱在怀里。母鸡温热的身体微微颤抖,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婆婆,您的鸡。”沈眠抱着鸡,又“飘”了下来,将鸡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接过鸡,心疼地搂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国师大人!谢谢您!这鸡可是我老伴儿生前留下的,就指着它下蛋呢……这鬼天气,真是造孽哟!”
      沈眠看着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和庆幸的眼神,心里的尴尬和负罪感被一种柔软的触动取代。她想了想,笑道:“婆婆,这鸡受了惊吓,怕是今天下不了蛋了。不如……我们把它炖了,压压惊?我请客。给您再买十只鸡。”
      片刻后,在这户民宅的屋顶(现在是安稳的“地面”),沈眠、谢争(被硬拉来的)、老奶奶,围坐在一个用石块固定住的小火炉旁。炉上砂锅里,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奇异地不受重力影响,垂直向上飘散。老奶奶拿出了珍藏的干菇,沈眠贡献了青竹随身带的调料,谢争默默添了把柴。
      三个人,就坐在倒悬世界的屋顶上,捧着粗陶碗,喝着热腾腾的鸡汤。抬头(实际上是低头)望去,天空在脚下,流云以一种奇异的“倒挂”姿态缓缓移动,远处的宫殿楼阁如同模型般悬在头顶,构成一幅超现实而又宁静的画面。
      “别说,”老奶奶啜了口汤,眯着眼看着“脚下”的流云,“这景儿,老婆子我活了大几十年,头一回见。还挺稀奇。”
      沈眠笑了,心头的阴霾被这碗朴素的鸡汤和老人豁达的话语冲淡了不少。“是啊,祸兮福所倚嘛。”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喝汤的谢争。他坐姿依旧挺拔,侧脸在热气的氤氲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垂眸看着碗中金黄的汤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下午,沈眠被“请”到了临时成立的“抗重力应急指挥所”——其实就是谢争的将军府大堂,现在里面堆满了各种加固绳索、配重石块,以及飘得到处都是的文书(被细线拴着)。谢争手下几个将领,包括一脸“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裴无更,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报告。
      “城东水井打不上水了!桶一放下就往上飘!”
      “粮仓需要重新固定!米袋都在往房顶堆!”
      “王御史家老夫人晕‘高’了!绑着也吐!”
      “菜市场卖鱼的赵大爷说他的鱼都在往天上‘游’,看着心慌……”
      谢争按着太阳穴,一条条听取,一条条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场稍微特别点的风雪灾害。
      沈眠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看着谢争忙碌的背影,玄色衣袍因他频繁的轻微动作而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指挥若定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忽然想起早上青竹悄声对她说的:“谢将军真厉害,这种时候一点也不乱。”
      是啊,真厉害。也真……让人有压力。
      不是重力反转那种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在他面前,自己捅出的娄子,好像总会被稳稳接住,然后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这让她在安心之余,又有点莫名的气馁和……心跳加速?
      “沈眠。”谢争处理完一批急务,转头叫她。
      “在!”沈眠立刻站直(虽然方向有点怪)。
      “重力反转的原因,你最清楚。有没有办法‘扭转’回来?或者,预估一下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谢争问得直接,但语气并不严厉。
      沈眠苦着脸:“这个……理论上,等我睡个正常的、不想着飞天的觉,应该就能恢复。但具体时间……我说不准。潜意识这东西,不太好控制。” 尤其是经过刺杀惊吓后,她的潜意识有点防卫过当,兼带放飞自我。
      谢争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在你想通……或者睡通之前,季都可能要一直这样?”
      “……大概、可能、也许……是的。”沈眠越说声音越小,愧疚感再次涌上来。
      谢争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在沈眠心上。他走到她面前,他微微低头平视她。
      “那就想办法,让你睡个好觉。”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裴无更。”
      “将军。”裴无更立刻上前。
      “加派一队人手,协助国师塔全面加固,所有可能‘上浮’的物品一律固定。在国师寝殿周围布置静心安神的熏香,调一队可靠的女兵在外围值守,务必确保今夜无人打扰。”
      “是。”
      “另外,”谢争顿了顿,“通知全城,重力异常乃……天象奇观,短期内将持续。公布固定自身与物品的方法,组织人手帮助老弱。市场交易暂以易货或信用记账为主,官方平价供给必要物资。若有借机生事、哄抬物价、散布谣言者,严惩不贷。”
      “是!”
      一系列命令清晰明确,迅速将混乱纳入管理的轨道。沈眠听着,看着谢争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今天这离谱的一切,似乎也没那么可担心的了。
      就是……顶得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跟着晃晃悠悠,找不到落脚点。
      命令下达完毕,众人领命而去。大堂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些被拴住的、漂浮着的公文。
      沈眠蹭到谢争身边,小声说:“谢争,今天……真是‘压力山大’。”
      谢争正在查看一份飘到眼前的物资清单,闻言头也没抬:“重力方向改变,压力确实来自上方。”
      “不是那个压力!”沈眠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热,赶紧找补,“我是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有压力。”
      谢争这才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倒悬的夜空,里面映着她有些局促的脸。
      “别担心。”他说,语气平淡,却让沈眠心头一跳。
      不等她琢磨这三个字的意思,谢争又指了指外面:“走吧,‘压力源’。在你睡通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反向’的事情要适应。”

      【小剧场·季都百姓的适应性】
      茶楼老板(把自己绑在柜台后):“客官,要点什么?今日茶水恕不供应,茶壶会上天。但有特供‘镇定薄荷球’,来一颗?”
      书生(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倒拿着书):“奇哉!倒悬而观《论语》,子竟曰‘上智下愚’,妙哉妙哉!”
      小孩(被父母用带子拴在腰上,兴奋地蹦跳):“娘!我会轻功了!你看我跳多高!……哎哟爹你别拽!”
      卖炊饼的武大(把沉重的石磨压在摊车下):“炊饼!抗重力炊饼!吃了保证不心慌!”
      【系统提示音】
      小月:【检测到大规模规则级梦境显化事件!重力反转!影响范围:极大!宿主社会管理能力评级:S+!】
      【特别提示1:宿主今日造型(于混乱中沉稳指挥)对沈眠造成持续性视觉与心理冲击。数据分析显示,此场景下,沈眠心跳异常频率增加37%。】
      【特别提示2:宿主已开启协同造梦能力,可进入梦境协同稳定重力失衡。】
      【纠缠度+2】
      【纠缠度:74%】
      【建议:趁热打铁!重力反转环境下,有很多“意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比如“不小心”一起飘起来什么的……】
      谢争(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里一块用来固定的镇纸):“小月,你是不是很想体验一下‘反重力抛物运动’?”
      小月:【……人家只是提供专业建议嘛!(委屈巴巴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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