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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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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楠的生命,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掉的罪孽与屈辱,像村口那条永远浑浊、散发着腥气的河,裹挟着她从落地起,就沉在最底层…
她的母亲顾思琪,本是城里读大学的姑娘,眉眼干净,带着书本气,却在二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进了这座封闭、愚昧、被重男轻女啃噬到骨头里的深山村落,卖给了村里游手好闲、暴戾自私的男人司建军…
没有婚礼,没有同意,只有锁死的门窗、无休止的殴打与胁迫,顾思琪的反抗被磨成了沉默的泪,最终在司建军的暴力侵犯下,怀上了司楠。
在司楠之前,这个家曾有过一个男婴,是奶奶盼了半辈子的孙子,却在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
那是老人心里最深的刺,也是整个家扭曲执念的源头…
奶奶认定,是家里缺了男丁续香火,是老天罚他们,而所有的错,最后都要算在后来降生的这个女婴身上。
司楠落地的那一刻,产房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奶奶浑浊眼里的嫌恶与冰冷,父亲司建军瞥了一眼,便骂骂咧咧地转身去喝酒,母亲顾思琪虚弱地躺在土炕上,看着这个被迫带到世上的女儿,眼神里是绝望、心疼,还有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无力。
奶奶连想都没想,就给她定了名字“司男”…
思念的思,男人的男…
明晃晃的恶意,直白到不加掩饰…
思念那个早夭的孙子,唾弃眼前这个没用的女娃,仿佛叫着这个名字,家里就能再长出一个带把的男丁,洗刷掉没有继承人的耻辱。
在奶奶眼里,司楠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错,是家门的羞耻,是占了男丁位置的灾星,是一文不值的赔钱货。
整个童年,司楠活在“赔钱货”这三个字的阴影里。
村里的男孩,跟着家里大人学足了刻薄与偏见,每次撞见缩在墙角、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瘦得像根柴火棍的司楠,就会围上来起哄,扯她的头发,推搡她的肩膀,扯着嗓子喊…
“赔钱货!司男!没人要的丫头片子!”他们扔石子、吐口水,看着她哭,就笑得更凶。
司楠不敢还手,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进肚子里——她知道,一旦哭出声,回家等待她的,只会是奶奶更恶毒的咒骂,和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巴掌。
家里的活,永远是她的。
天不亮就要起床喂猪、烧火、挑水,灶台比她还高,她就踩着小板凳做饭…
地里的杂草要她拔,脏活累活全堆在她身上,而父亲整日酗酒赌博,奶奶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对她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指着她的鼻子骂…
“丧门星!白养你个没用的东西!要是我的大孙子还在,哪用得着你干活!你就是个耻辱,是我们司家的污点!”
她吃过最冷的饭,穿过最破的衣,冬天冻得手脚流脓,夏天晒得脱皮,从来没有过一件新衣服,没有过一口热乎的零食,更没有过一句温柔的话。
母亲顾思琪偶尔会趁着没人,偷偷塞给她半块窝头,或是用粗糙的手摸摸她的头,眼里的泪落下来,却不敢出声安慰…
她自己都被锁在这个牢笼里,连保护女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看着小小的司楠,在重男轻女的碾轧下,一点点变得沉默、怯懦、眼里没有光。
司楠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什么是温暖,什么是被疼爱…
她只知道,自己是个女孩,是错的…
自己叫司男,是为了纪念一个死去的男孩;自己活在这个家里,就是为了干活、挨骂、承受所有的恶意。她听过村里人嚼舌根,知道母亲是被拐来的,知道自己是暴力与屈辱的产物,知道奶奶恨她,父亲厌她,整个村子都看不起她…
她常常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她想改名字,不想叫司男,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思念男孩”的枷锁里,不想永远被人喊作赔钱货,不想永远顶着“家族耻辱”的标签。
可她不敢说…
在那个把女孩当作草芥、把男丁当作天的深山里,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她的童年,没有糖果,没有玩具,没有学堂,没有拥抱,只有无尽的劳作、辱骂、漠视,以及刻进骨血里的自卑与创伤…
司楠这个名字,是后来她母亲自己偷偷改的,把代表“思念男生”的“男”,换成了木字旁的“楠”…
她想做一棵沉默却坚韧的楠木,哪怕长在乱石堆里,也想挣脱那些以爱为名、以血缘为锁的恶意,想逃离那个从出生起就认定她是耻辱的家,想活成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而不是谁的替代品,不是谁的赔钱货,更不是谁的耻辱…
只是童年烙下的伤,早已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她的整个人生,从她被取名为司男的那一刻起,从她听见第一声“赔钱货”起,从她知道自己来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