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谋》此净非静

42、第四十二章：死人 小莲的弟弟

　　日照高阳，晴空万里，在这冬日里可属难得，沈珺宁协同吴妈妈她们将所有的草药拿出来晾晒，忙活了一通，待到午后申时，日照开始西落，她们又围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边细挑草药边闲聊着。此时，去备茶水的夏露急忙跑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慌“小姐！”。
　　“何事？”夏露向来稳重，甚少见她如此慌张过。
　　“小莲家的弟弟”夏露带些许轻喘，停顿了一下缓口气接着说“跑去山上采摘仙鹤草，被狼要咬死了”
　　沈珺宁微张半嘴给怔了一下“不是，不是说，在山脚下便有吗？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夏露连晃摇头“这个不清楚，是小莲家来带话，说是让她告假回去一趟”
　　沈珺宁站起身“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拍了拍身上的药末，连衣服都未更换便急着要出门去。
　　“慢着”吴妈妈给阻止了“小姐，这会儿小莲家大概还乱着，您还是别出面，我先去探个究竟”
　　沈珺宁轻煽了煽眼睫，吴妈妈此话也有道理，这会儿去了小莲家也不知作何，还不如先瞧瞧再作打算。
　　“也好，你身上带些银两去”有钱好办事，又嘱咐“让夏霜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稳妥些，而夏霜身手了得。
　　“是，小姐请放心”吴妈妈跟夏霜便出门去了，一刻儿也没耽误。
　　白日里还天高云淡，到了入夜便寒风簌簌，雪绒轻舞，而吴妈妈还未归，谢宸也同样未归，派人去衙门探问，说是衙门几位大人下村去了还未回来，偏偏这个时候他也不在，心里沉甸甸起来，连晚膳都未食用几口。
　　“小姐，用点鸡丝粥吧”夏露端来一碗热粥，劝上两句。
　　“先放着”这会儿她还没心情用膳，似乎只有来回踱步才能缓解心中的不耐。
　　“小姐，莫要心急，小莲家在陈家村，从知县府到那，一来一回也是需要时辰，说不定吴妈妈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珺宁缓缓点了一下头，也许是走累了，还是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刚想喝口热茶，便听到院门口的动静，侧目望去，正是吴妈妈与夏霜回来了！又将茶杯给放下了，急忙去迎。还未踏出门槛，被吴妈妈紧声地制止了。
　　“小姐别出来，外头冷！”
　　外面飘着细雪，落在身上便瞬间化水，吴妈妈与夏霜的外衣与头发都带着湿意，冻得直哆嗦，沈珺宁吩咐夏露赶紧将火炉搬来，自己去室内取来浴帛给她们擦拭，吴妈妈舒缓过来后，便道起小莲家的情况。
　　“山脚下的仙鹤草皆被村民们采挖光了，小莲的弟弟便跑去了山上采挖，就在昨日便出事了，直至今日才找到尸首”
　　“采光了就罢了，何须跑到山上去？”沈珺宁眉头紧锁“他们家况如何？”
　　“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小莲是家中老大，一个尚在襁褓中，小莲的父亲陈老三，去年做活时伤了腿脚，行路有些不便，想必是家里有难处，才会甘愿冒险”
　　“我让小莲不着急回来，先处理好家中之事，临走前给了他们家五十两银子以示宽慰”
　　“嗯”沈珺宁点了点头，想到她们这来回的折腾，想必也饿坏了。
　　“先用膳吧，夏露去热饭了，应该快好了”
　　“姑爷——”吴妈妈漫不经心地提起谢宸。
　　“也在陈家村”
　　“夫君怎么也在那？”对了，他今日是下村去了，难道是碰巧遇上？
　　“村里有人报了官，事关人命，所以姑爷还是跑了一趟，让我回来带话，让小姐不必挂念姑爷，估摸着今夜不会早回，让您先歇息”沈珺宁无声轻叹，怎么还跟官府扯上了。
　　夜里，或许是身旁少了谢宸，冰冷的手脚无处可焐，沈珺宁将自己蜷缩一团，本想着等他回来，但终抵不过瞌睡虫，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夜色凝重，朔风凛冽，在这样的寒夜，陈家村却火光闪闪，村民们高举火把，齐声高喊。
　　“草菅人命！还我公道！”村民们将谢宸堵困起来，不让他离村。
　　“胡说！你们！你们口出妄言！”林莫抵挡在前护主，面对一群野蛮之人，多说两句都是浪费口舌，握紧双拳欲以武力解决，却被谢宸牵住他的手臂给阻止。
　　谢宸往前一步，抬手示意大家镇静下来“乡亲们，请听我说几句”
　　“出了人命，我比诸位更是痛心”
　　“陈家小儿之所以上山去，确实与我府上需要草药存在诱因，在此谢某向陈老三鞠躬致歉”说着便躬身行礼。
　　“并且，谢某保证陈老三他们一家余生不愁，乡亲们可共作证”
　　谢宸的这番话与打算，合情合理，村民们也哑口无言了，大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似乎在相互探问这是不是算解决完了。
　　“那我们呢？是不是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寂静的人群中飘来这么一句话，随后大伙村民跟着附和起来。
　　“出了人命的是陈老三家，与你们又有何关系？”陪同谢宸一起来的梁羽也受不住这般胡搅蛮缠的村民。
　　“此事已妥善处理，就此了结，莫要再纠缠”
　　“若非谢大人府上派人来我们村高价采收草药，我们能上山去吗？只不过是我们命大”还是有人不可罢休。
　　“对！对！”
　　“没错！”
　　村民们又一次喧哗起来，压根听不进任何的劝说，突然一人踉跄扑来，林莫担心伤到了谢宸，眼疾手快的将人给推挡回去，可这一推仿佛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打人啦~官府打人了~”
　　寒风簌簌，吹得窗户吱吱作响，沈珺宁整夜里睡得很是不安稳，直至天际泛白，寒风才停止了作怪，稍能静下安睡，可半睡半醒中意识到自己似乎未等到谢宸回来，突然睁眼弹坐起来，屋里开始青灰亮起，床榻也只有她一人，探手去摸枕边的被褥，没有半点余温，谢宸昨夜没有回来过？可是以他的习性，就算是不回来，也会派人回来通报一声才是，昨夜吴妈妈有提谢宸会晚归，让她不必等，晚归！不必等！难道昨夜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左眼皮突突直跳，越想心绪越凌乱。便起床下榻，叫了声吴妈妈。
　　进来的只有夏露、夏霜，两人端着热水来伺候，不见吴妈妈的踪影。
　　“吴妈妈呢？”
　　夏露与夏霜对视一眼后，眼眸轻眨一下，回复道“昨夜是吴妈妈守夜，这会儿吴妈妈应是在——”
　　沈珺宁眉心皱了皱，守夜通常是夏露、夏霜轮流，无例外情况无需吴妈妈来守夜。
　　“去把吴妈妈寻来”
　　“是”夏露轻楞了下，才赶紧放下水盆出去了。
　　吴妈妈昨夜守了一宿，未等到谢宸回来，猜测有可能是被关在城门外了，天刚灰蒙蒙亮起，便出门去城门口等候，却在半路被夏露给拦住了。
　　这一来一回，差不多两刻钟，沈珺宁才见到她们俩，心中已笃定吴妈妈对昨夜的事情有隐瞒。
　　“吴妈妈，昨夜是不是出事了？”
　　吴妈妈嘴唇嗫嚅几下，内心在极力的拉扯，但最终还是垂下头。
　　“是夫君不让你说的吧？可你对于我，是最不该隐瞒的”没错，沈珺宁才是她的主子，她们主仆情分多年，一路走来休戚与共。吴妈妈眼神难掩羞愧点了头，知道终究是瞒不过，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的道来。
　　“昨日，我前脚刚到小莲家，后脚姑爷带着几个衙役也到了，见到官府来人，小莲的亲属惊慌了起来，姑爷见我也在，便询问起情况，随后，那些衙役被遣回去，只留下梁县丞一同帮忙，待宽慰好小莲的亲属后，准备回城时”吴妈妈停顿下来，深呼吸平复心绪。
　　“一群村民气势汹汹的涌了上来，口口声称是知县府害死人，要讨回公道。趁着混乱，姑爷让我与夏霜先回来，并叮嘱不能跟小姐提起此事”可陈家村现是何情况也不知，吴妈妈着急得紧扣手指。
　　沈珺宁紧拧的眉心下，眼睫轻颤，脑海浮现的全是谢宸深陷危险，心口如同被巨石撞击而疼闷起来。从昨夜到清晨无半点消息。
　　“小姐先不要担心，说不定，姑爷是没赶在关城门前回来，正等着开城门”吴妈妈按耐自己的心急安慰几句。
　　沈珺宁抬首往外眺望，看这天色，城门早已开了，就算是在城门外也早该回来了，现要她在家里干等消息，什么都不做，那怎能坐得住呢。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起身大步往外走。
　　“咱们去寻寻！”
　　晨光穿透重云，如金子般的光屑洒落在台阶，照进了房屋内，沈郡宁微含下巴，半眯着眼眸抵挡迎面而来的曦光，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来到阴凉的庭院，少了刺目的光线，视线却骤然昏暗一片，稍缓脚下的步伐，眨眨眼帘，模糊的庭院好像立着谢宸的影子，再眨了眨眼，模糊的形影也渐渐凝聚，谢宸真的站在拱门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一下，还未等他走来，沈珺宁就已向他飞奔而来，撞入了他的胸怀，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措不及防的娇人入怀，谢宸错愕一下，当感应怀中的人儿紧促的呼吸，自然抬手在她的后背轻抚安慰，一宿未归，刚见到她本是有些心虚，连借口都找好了，可此情此景，与他的设想偏离了，难道——，他看向吴妈妈求证，吴妈妈默默的点头应证他的想法。他垂下头，脸颊贴着她的发丝蹭了蹭，低语道“让夫人担心”
　　而这句话，却让原本还在担心受怕的沈珺宁气恼起来，推开他的胸膛，一顿劈头盖脸地训骂“夫君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刚愎自用，枉逞英雄，自以为是为我好，不让我担惊受怕，这样我就会很感动吗？真是愚钝又....”哽咽难言下去，眼眶泛红，眼底蓄含泪水，不知是被气哭的，还是被急哭的，抬起手背随意擦拭脸上泪珠。
　　这一顿叫骂又给谢宸整懵了，瞪大眼目不敢置信看着她，还从未见过她骂人，骂的还是他，可见她落泪伤心，内心愧疚起来，低头认错。
　　“夫人，我错了”见她侧过身不理会，又去扯她的衣袖。
　　“他们都正看着呢”意思是给他留点面子。沈珺宁眼珠四处扫一下，吴妈妈跟林莫他们都还在呢，便转身回屋去，谢宸紧跟在她后头，吴妈妈她们便各自散去了，不去打扰夫妻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