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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证明 水门你别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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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门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他其实走得不快,脚步甚至称得上平稳。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我,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沉,像一片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的海。金色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复杂。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运动后依然干净的气息。
然后他开口了。
“xx酱……”
声音轻轻的,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雀跃,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是低落的尾调。像在试探,像在确认,像在害怕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揪。
糟了糟了糟了。
他这副样子比直接委屈地看着我、甚至比直接说我“麻烦”还要让人心慌!他平时明明那么耀眼、那么自信、仿佛什么都不怕,为什么现在用这种声音叫我?
大脑瞬间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启了疯狂解释模式。
“那个!水门!”我猛地抬头,不敢直视他眼底那片暗沉的蓝,视线飘忽地落在他的衣领附近,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水门,我不是故意遗忘你的!你看——”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将身边还在微微笑着的美琴拉到身侧,献宝似的往水门面前推了推。
“——新朋友!对!我的新朋友!宇智波美琴同学!哈哈哈哈……”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声音干巴巴的,尴尬得能抠出一座训练场。我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
“美琴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子哦!真的!超级温柔的!水门也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我说完,用余光偷偷瞥了水门一眼。
然后我愣住了。
水门脸上那层我看不懂的深沉,在我这番颠三倒四的解释中,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逐渐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鲜明的情绪。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那双蓝眼睛里,慢慢、慢慢地蓄起了某种湿漉漉的光。
那是……委屈。
不是被冷落的委屈,不是生气的委屈。
而是——“xx酱好像很喜欢新朋友,比喜欢我还要喜欢,那我在xx酱心里是不是没那么重要了”——这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委屈。
他眨了眨眼,那层水光似乎又亮了一点。
“xx酱……”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软软的、闷闷的鼻音,“美琴同学……我早就认识啦……”
“哎?”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早……早就认识了?
我机械地转过头,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美琴。
美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黑亮的猫眼里,分明闪过一丝“抱歉啦”的歉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替我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嗯,是这样的没错。”她的声音温柔又无辜,“我和水门同学在开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因为xx酱这几天才来学校,所以还不太清楚呢……”
我的笑容彻底龟裂。
啊。
原来如此。
所以我的“献宝”……献的是一颗早就被对方认识、甚至可能比我认识更久的“宝”?
一股更强烈的尴尬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呃……那个……”我试图再找点什么话题来填补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大脑飞速运转,准备抛出下一个愚蠢的救场发言——
“xx酱。”
水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挣扎。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我的脸颊。
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刚才训练时留下的、尚未散尽的微汗,轻轻托着我的脸,将它缓缓转向他。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于是,我被迫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委屈和某种我看不懂的、深重情绪的蓝眼睛。
“xx酱……”他望着我,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是不喜欢我了吗?”
“……哎?”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
不、不喜欢?我什么时候说……
“但是,”他继续说道,蓝色的眼眸里那层水光愈发明显,像雨后初晴时尚未散尽的薄雾,“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xx酱认可我这个朋友的。”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在回忆那段他主动靠近、我不断后退、他用尽了所有热情才终于叩开一丝缝隙的日子。
“结果,xx酱今天抛下我,跑去和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往美琴的方向轻轻一掠,又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
“——而且,还那么轻易地就和别人成为好朋友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在陈述一个让他很难过的、无法理解的事实。
“所以,我稍微、稍微有点嫉妒哦……”
嫉妒。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孩子气的直白和坦诚,没有一丝遮掩或修饰。他就这样告诉我:他嫉妒了。因为我去交了新朋友,因为我轻易地给了别人“朋友”的名分,因为他害怕自己在我心里那个好不容易占据的位置,会被别人取代。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只是酸酸的,软软的,还有一点点……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子。
我在心里无声地叹息。明明是他先来的,明明是他用那耀眼的光芒一点点融化我的壳,明明是他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世界、一遍遍告诉我“我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可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只能干巴巴地、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
“没有这回事,水门。”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坚定:
“其实,水门是我第一好的朋友。”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嗯,对。”我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个事实,“所以,不要伤心了。”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我以为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安抚。
但水门依然望着我,那双蓝眼睛里那层委屈的水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短暂的凝滞后,变得更加……浓郁?
“还不够。”他轻声说。
“哎?”
“xx酱说我是第一好的朋友,”他认真地、带着某种执拗地望着我,“可是,明明xx酱今天答应过我,会好好看着我训练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条细细的、无法挣脱的丝线,一点点缠绕过来。
“为什么,就这么把本该放在我身上的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了呢?”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呆滞的我。
“要好好看着我,才对呀,xx酱。”
——轰。
我的大脑被这句话冲击得一片空白。
等等、等等等等。
水门同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才六岁吧?六岁应该还在玩忍者游戏、抢点心吃、为了一颗糖炒栗子排队排得满头大汗的年纪吧?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这种……
这种简直像在控诉恋人移情别恋、像在宣告“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一样的话啊?!
这是正常六岁小孩会说的话吗?!这真的是“最好的朋友”范围内的话吗?!
还是说天才儿童在情感觉悟上也这么早熟?!
我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脸上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彻底僵住,像一尊正在急速升温的、即将爆炸的石像。
“……xx酱?”水门歪了歪头,见我久久没有回应,那层水光似乎又有重新泛滥的趋势。
“啊啊啊——!”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一口气说道:
“抱歉水门!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答应了你却食言!我下次一定不会在欺骗你了——一定!”
我发誓,我真的发自内心地忏悔了。
水门眨了眨眼。那层一直悬而未落的水光,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倏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标志性的、灿烂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啊!”他眼睛一亮,像两颗被擦亮的蓝宝石,“我就知道xx酱最好了!”
他欢呼一声,下一秒,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扑了过来。
温热的手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肩膀,他的脸埋进我的颈侧,金色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柔软,微痒,带着阳光暴晒后的温暖气息。他像一只找到归处的小动物,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靠了过来,毫无保留地贴紧。
“一言为定哦!”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窝传来,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满足,“我也不会欺骗xx酱的。因为——”
他顿了顿,收紧了拥抱的力道。
“——我们已经是第一好的朋友了不是吗?”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烫。
我感觉自己的耳根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燃烧。
太、太近了!
这、这种黏黏糊糊的、像幼犬撒娇一样的拥抱是怎么回事啊!我们还在训练场边!随时可能有其他同学路过!被看到了怎么解释啊!
而且……而且我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快到我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快到我不敢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我艰难地抬起手,用尽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好、好了水门……我知道了……你先放开……”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妥协的软糯。
水门感受到我的推阻,终于识趣地松开了手臂。他退后半步,脸上依然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蓝眼睛弯成两弯澄澈的月牙,眼底那层委屈的阴翳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变脸速度之快,令我叹为观止。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将目光从他过分灿烂的笑脸上移开,落向旁边一直安静旁观的美琴。
她坐在草地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准确地说,看着我这个刚从一轮“情感攻势”中脱身、脸颊通红、眼神躲闪的狼狈者。
我对上她的视线,一股更深的歉疚涌上心头。
“抱歉啊,美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愧意,“让你见笑了。”
我顿了顿,试图挽回一点自己和朋友相处时的正常形象:
“呃,水门平常还是挺正常的。”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可信度极低。
美琴的视线在我和水门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拉阿拉,”她轻轻歪了歪头,那双黑亮的猫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温柔的光,“我懂我懂。”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调侃:
“水门同学和xx酱的感情,还真是要好呢。”
她轻笑着,目光在我依然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搞得我都有点嫉妒水门同学了呢——能和xx酱关系这么亲密。”
哎?
嫉妒?
美女为我感到嫉妒?
虽然知道这只是美琴温柔的打趣,但我的心还是因为这句话不受控制地雀跃了一下。我连忙张口,想说“美琴也是很好的朋友”、“以后我们也可以很亲密”——
“啊!美琴同学也这么觉得真是太好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抢在我前面,欢快地截断了我的话头。
我僵住了。
水门站在我身侧,脸上挂着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他看着我——又或者说,他炫耀般地看向美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我也觉得我和xx酱的感情很要好呢!”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这还不够表达,又认真地补充道:
“毕竟,xx酱是我第一个、唯一、最好的朋友嘛!”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选择性回答啊!
我在心里用死鱼眼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抢答成功后一脸满足的男孩。
美琴说的是“有点嫉妒水门同学能和xx酱关系这么亲密”,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和美琴做朋友”吗?!为什么你只听到了前半句“感情很要好”和后半句“嫉妒”里对你的肯定啊!
而且“第一个、唯一、最好”这三个词为什么要叠在一起用啊!强调也不带这么强调的吧!
我默默地在内心吐槽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懒得管理,呈现出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的死鱼眼状态。
美琴看着我们这一对——一个满脸骄傲的“第一好朋友”和一个眼神死灰的“被单方面宣告所有权”的受害者,终于忍不住,捂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反驳或调侃的话,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那双温柔的黑色眼眸里,写着我看得懂的善意和了然。
然后,她轻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
“那么,”她转向我,语气轻柔,“今天很高兴能成为xx酱的朋友呢。”
她顿了顿,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家少族长还在等我回去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却也习以为常的纵容。
宇智波……少族长。是那个同样有着黑发黑眼的、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男孩吧。我隐约在木叶村有过几面之缘。
美琴朝我轻轻挥了挥手。
“那么,明天见,xx酱~”
她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温暖,像一只餍足的、优雅的小黑猫,在暮色中向我道别。
“再见,美琴。”
我下意识地也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我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黑色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扬起,纤细的身影穿过训练场的边缘,渐渐融进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余晖里。
啊……
美女走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还充盈着某种雀跃和紧张的情绪,此刻“噗”地一声,泄得一干二净。
生活没有期望了……
我维持着挥手的姿势,目光久久地黏在美琴消失的方向,无法回神。
直到——
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像被惊醒的梦游者,茫然地转过头,看见水门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满足的表情,此刻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xx酱,”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商榷的坚定,“虽然美琴同学走了,但我们的训练还是不能落下的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毫无自知之明的、天真的残忍:
“xx酱已经休息那么久了,应该已经补充完体力了吧?”
——什么?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从美琴离去的怅然中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水门酱——!”我几乎是哀嚎着出声,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哀求,“不要啊——”
我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可怜,更加无助。
“训练什么的……不是本大人要做的事情啊!”
我甚至不惜用上了久违的“本大人”自称,企图唤起他对我“威严”的尊重。
然而水门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双蓝眼睛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行哦,xx酱。”
他伸出手,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管你怎么对我撒娇,我都不会再上当啦。”
他的声音轻快,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却让这句“拒绝”听起来一点也不冰冷。
“xx酱要好好训练,才能跟上之前落下的进度呢。”
说罢,他收紧手指,不由分说地将浑身散发着抗拒气息的我,一点一点、坚定地——
拖向了那片阳光依旧炽烈、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训练场中央。
“水——门——!”
我的哀鸣在晚风中拖出长长的尾调,惊起了树梢几只栖息的小鸟。
远处,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少年金色的头发在暮光中熠熠生辉,他回头望了我一眼,笑容灿烂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牢牢地,握着我的手腕。
像握着他最珍贵的、不允许被任何人夺走的宝物。
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拖回训练而产生的哀怨,在这一刻,悄悄地、软软地融化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算了。
我认命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迈开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反正,也逃不掉了。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好像——
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