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秋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周屿白办公室独有的味道。
沈知榆到的时候，周屿白的特助已经将拟好的婚前协议放在了桌角，两份文件整整齐齐，旁边摆着一支钢笔和印泥。她今天穿了件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半身裙，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比昨日相亲时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浅棕色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今早特意去“云栖”茶餐厅打包的桂花糕，想着周屿白昨天说过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特意选了低糖的口味。
周屿白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摘下蓝牙耳机抬眸看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坐。”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珍珠母贝纽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只是眉宇间比昨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许柔和。
特助端来一杯温的桂花乌龙，放在沈知榆手边，正是她喜欢的口味，沈知榆抬头说了声“谢谢”，余光瞥见周屿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便笑着递了过去：“今早路过茶餐厅，买了点桂花糕，低糖的，你尝尝？”
周屿白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纸袋上还残留的余温，心里莫名一暖。他打开纸袋，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糕点上撒着细碎的金桂花瓣，精致得像艺术品。
“你特意买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嗯，想着你上午开会应该没吃早饭，垫垫肚子。”沈知榆端起桂花乌龙，抿了一口，“昨天看你对糖醋排骨不太感兴趣，就选了低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屿白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没有甜腻感，只有桂花的清香。
“很好吃。”
沈知榆笑了：“那以后我常给你买。”
周屿白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将剩下的桂花糕吃完，才拿起桌上的协议，推到她面前：“协议我让律师拟的，基本条款都是按你昨天说的来，你先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改。”
沈知榆点点头，拿起协议翻看起来。纸张是厚实的米白色，字迹印刷清晰，条款列得十分细致，没有丝毫含糊。
第一条，婚后双方经济独立，个人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第二条，婚后双方居住于市中心的大平层，主卧归周屿白使用，次卧归沈知榆使用，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生活与社交。
第三条，若一方遇到心仪之人，可提出离婚，双方和平解除婚姻关系，互不索要赔偿，无财产分割纠纷。
第四条，婚后家庭开支由男方承担。
第五条，每年结婚纪念日，男方需陪同女方前往“云栖”茶餐厅食用糖醋排骨，此条款长期有效，直至婚姻关系解除；若男方因工作原因无法陪同，需提前告知女方，并安排其他补偿方式。
一条一条看下去，沈知榆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份协议完全贴合她昨日的要求，甚至考虑到了她没提及的细节，比如家庭聚会的配合尺度，比如离婚后的财产问题。
连她随口说的“不花对方的钱”，都被细致地写进了条款里。她甚至注意到，协议里特意注明了“若一方生病住院，另一方有义务照顾”，这让她心里一暖。
原本只是抱着应付家人的想法，现在却多了几分期待。
翻到最后一页，沈知榆的目光顿住了。
补充条款里，用娟秀的钢笔字添了一条，字迹挺拔有力，一看便是周屿白的手笔：“若女方怀孕，本协议自动失效，双方需重新协商婚姻关系及财产分配问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看向周屿白，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淡红，像是被抓包了小秘密的少年。
“这一条……”沈知榆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却像被泡在温的桂花蜜里，甜丝丝的。
她昨天只提了分房睡、经济独立，却从未想过怀孕的问题，周屿白却提前考虑到了，甚至愿意为了孩子放弃协议里的所有条款。
“你昨天说，我们都是被家里催婚的人，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人。”周屿白抬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神不敢与她对视。
“但如果有了孩子，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不想让孩子生活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所以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任何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沈知榆心安。
她笑了，眉眼弯弯，像秋日里揉碎的阳光：“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答应结婚，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远。”
“我说的话，都算数。”周屿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既然决定结婚，就要对这段婚姻负责，对未来的孩子负责。”
沈知榆低下头，继续翻看协议，心里却不再像昨日那般，只是抱着应付家人的想法，反而多了几分期待。
她快速看完所有条款，没有任何异议，拿起钢笔，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沈知榆。字迹清秀，与周屿白的挺拔字迹相映成趣。
周屿白看着她的名字，也拿起钢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周屿白。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在米白色的纸张上，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 按个手印吧。”周屿白推过印泥，沈知榆伸出食指，沾了点朱红的印泥，按在自己的名字上，一个清晰的指印落在纸上。
周屿白也照做，他的指腹宽大，指印比沈知榆的大一圈，落在他的名字旁，朱红与米白相映，像是给这场始于权衡的婚姻，盖下了一个温柔的印章。
特助将另一份协议递给沈知榆，她接过收好，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金色的花瓣飘进窗内，落在桌角。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跟家里说一声？”沈知榆率先打破沉默，想起双方父母的催婚，忍不住笑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快定下来，怕是要吓一跳。”
“我已经跟我说爷爷，他今天上午还打电话来，让我带你回家吃饭。”周屿白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反感，“你那边，要不要我跟你妈说？”
“不用，我自己说就好。”沈知榆摇摇头，拿出手机，“我妈要是知道了，估计要开心得跳起来。”
她刚打开微信，母亲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还是催她跟周屿白好好相处的，沈知榆笑着回了句“妈，我跟周屿白定下来了，准备结婚”。
没过几秒，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惊喜，连珠炮似的问着细节：“真的假的？这么快？你们才见了两次面啊！知榆，你可别冲动，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啊！”
“妈，我没冲动。”沈知榆走到窗边，小声跟母亲解释，“周屿白人很好，我们很合适。结婚不是儿戏，我是认真考虑过的。”
“那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家里人怎么样？”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你可别为了应付我，委屈了自己。”
“他对我很好，记得我喜欢吃糖醋排骨，还把我随口说的话写进了婚前协议里。”
沈知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家里人也很好，他妈妈还让我周末去家里吃饭呢。”
“那行，那妈就放心了。”母亲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下周我跟你爸去拜访一下周爷爷，把婚期定下来。你跟周屿白说一声，让他别紧张。”
好，我会跟他说的。”沈知榆挂了电话，脸颊还有些红，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下周就去看日子，把婚期定下来”，忍不住无奈地笑了。
周屿白看着她的样子，递过来一杯温水：“阿姨很开心？”
“嗯，开心得差点哭了。”沈知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说下周要跟你妈妈一起去看日子，定婚期。”
“好，都听她们的。”周屿白点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婚礼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简单点办，还是按家里的规矩来？”
“简单点吧。”沈知榆想了想，“不用太铺张，双方家人一起吃个饭，领个证就好。我不太喜欢热闹的场面。”
“我也是。”周屿白应下，“那我跟家里说，婚礼一切从简，就办个小型的家宴，邀请亲近的亲戚朋友就好。”
他做事向来利落，当即就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母亲也是满口答应，只说“你们开心就好”。
看着周屿白低头回消息的样子，沈知榆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省心又安稳。他看似清冷，却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她的喜好，满足她的要求，甚至会把她随口说的话，认真地写进协议里，放在心上。
“对了，领证的时间，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周屿白放下手机，看向沈知榆，“选个周末吧，不用请假。”
“下周六怎么样？”沈知榆想了想，“我下周六休息，应该没什么事。”
“好，就下周六。”周屿白拿出日历，在手机上标记了日期，“我让特助去预约民政局的号，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各自过去就好。”沈知榆摆摆手。
“不麻烦。”周屿白坚持，“领证是大事，该去接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沈知榆便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桂香越来越浓，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影。
沈知榆看着周屿白，他正低头整理着协议，将其中一份放进文件柜，侧脸的线条柔和，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冷硬，像被秋日的阳光融化的寒冰，露出里面温润的质地。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云栖”茶餐厅，他看着她吃糖醋排骨时的目光，想起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时的温度，想起他在协议里写下的那一条关于怀孕的补充条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像是有一颗种子，在秋日的暖阳里，悄悄发了芽。
“周屿白”沈知榆轻声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没有加任何称呼，“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适合结婚？”
沈知榆再次问他。
周屿白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秋日的星光，清澈又干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昨天晚上，第一次见你，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吵不闹，长辈说话你认真听，给你夹菜你会说谢谢，很有礼貌。”周屿白的声音很轻，缓缓道来。
“后来上了糖醋排骨，你眼睛亮了一下，夹了四次，每次都吃得很开心，说明你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再后来，我跟你说结婚，你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认真跟我谈条件，说明你理性，不矫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三十二岁了，不想谈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想找一个合适的人，过安稳的日子。”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性格温和，工作稳定，心思细腻，不缠人，跟你结婚，很省心。而且，你会记得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会给我买低糖的桂花糕，会认真对待这份婚姻，这就够了。”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任何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沈知榆心安。她笑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跟你结婚，确实很省心。”
至少，他会记住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会把她的要求认真写进协议里，会考虑到她所有的顾虑，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她一份安稳。
她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家庭介绍，源于权衡利弊的婚姻，或许会在秋日的桂香里，开出温柔的花。
下周六领证，然后办一场简单的家宴，开始一段分房而居的婚姻，一起吃每年的糖醋排骨，一起应付家人，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这样的未来，似乎也不错。
沈知榆抬起头，看向周屿白，他正抬眸看她，四目相对，目光里没有炽热的爱意，却有淡淡的温柔与安稳。窗外的桂花飘进窗内，落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像一场温柔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