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清晨 ...
-
清晨的山庄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草木沾着露水，空气里都是清冽的草木香。
沈知榆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有几秒的茫然，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家里那个安静的次卧，而是城郊半山的山庄客房。
宿醉的轻微昏沉顺着太阳穴漫上来，不算难受，却足以让她清晰记起昨晚的一切。
温泉池上氤氲的雾气，暖黄的灯光，男人低沉的声音，他扶着她手腕时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句带着占有却无比认真的：“别在外面喝这么多酒，除了我在。”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回放，沈知榆猛地捂住脸，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居然真的喝多了。
居然还在他面前，露出那么失态又柔软的样子。
居然还主动叫住他，让他上床睡。
平日里清冷克制的那层外壳，昨晚被酒精泡得发软，所有藏在心底的在意与心动，全都毫无防备地露在了他眼前。
沈知榆埋进枕头里，轻轻闷哼一声。
丢人。
且没注意到她正躺在周屿白的怀里。
周屿白睁开眼，把埋进枕头里的沈知榆捞了起来。
这下好了，更丢人了。
周屿白倒是绅士，没继续看她，起身走进了厕所。留下沈知榆一人在床上。
她记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也不是客气疏离，而是深邃暗沉，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记得他替她挡酒时自然的维护，记得他给她披上毛巾时的小心，记得他扶着她腰时克制却安稳的力道。
原来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沉默、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细心的一面。
沈知榆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燥热，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还有一丝淡淡的倦意，脸颊却透着一层未散的薄红。唇色浅淡，眉眼柔软，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涩。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
没什么好躲的。
不过是酒后流露几分真心，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调整好情绪，换上一身简单的浅色针织衫与长裤，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气质干净又温柔。开门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下意识往走廊两端看了看。
空荡荡的，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榆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一丝极淡的失落。
她放轻脚步，往餐厅方向走去。
山庄的早餐是自助形式，环境安静雅致，落地窗外就是成片的竹林，晨雾未散，意境清幽。她刚走进餐厅，目光便下意识地扫过全场，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上。
周屿白已经在了。
男人，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昨日温泉边的慵懒，多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内敛。他正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边摊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几下，应该还是在处理工作。
即使是出来放松，他也永远闲不下来。
沈知榆站在餐厅入口，脚步微微顿住。
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端着餐盘，安静地挑选着早餐。视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好像还没看见她。
沈知榆选了几样清淡的小菜与一碗粥，端着盘子，犹豫了几秒。
周围还有很多空位，可她的脚步，却偏偏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靠近。
走到他桌旁，她轻轻停下，声音尽量平静自然：“早。”
周屿白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知榆清晰地看见，男人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不像尴尬，不像慌乱，更像是一种压抑住的情绪，轻轻一晃，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放下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却依旧平稳：“早。”
简单一个字，却让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紧绷。
沈知榆在他对面坐下，尽量不与他对视，低头小口喝着粥，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
昨晚温泉边的暧昧，还残留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窗纸，一戳就破。
可两人都是克制内敛的性子，酒醒之后，回归清醒，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
谁都没有先提昨晚。
就好像，那一切只是一场朦胧的梦。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没有尴尬，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心跳的声响。
沈知榆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喝粥，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还记得昨晚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酒后失态，很不懂事？
他那句“除了我在”，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心实意？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她原本平静的早餐，吃得心神不宁。
而对面，周屿白也没有再碰工作。
他端着咖啡，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竹林上，余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她今天很安静。
垂着眼，长睫轻颤，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连耳尖都透着浅红。明明是平日里熟悉的模样，可 在他眼里，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他清晰地记得，昨晚温泉雾气里，她醉眼朦胧的样子。
记得她仰头看他时，清澈又柔软的眼神。
记得她靠在他怀里时，轻飘飘的重量与淡淡的清香。
记得他扶着她腰时，掌心下细腻柔软的触感，还有那一刻，失控的心跳。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那样失控。
明明无数次在生意场上稳住心神，冷静杀伐，从不动摇。
可面对那样温顺柔软的她，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差点全线崩盘。
周屿白喉结微微滚动，喝了一口黑咖啡，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躲。
她在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而他，也在忍。
忍到她完全清醒，忍到不用借着酒精与雾气，再去触碰那份心动。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暧昧，而是她清醒时，心甘情愿的靠近。
安静的气氛，就这么持续着。
成年人最细腻的拉扯，大抵如此。
心潮翻涌，表面却风平浪静；明明在意得不行，却偏偏要假装淡定。
直到沈知榆吃完早餐，放下勺子，准备起身时，周屿白才终于开口。
“头还疼吗？”
声音低沉，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
沈知榆起身的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看向他。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淡然。
他记得。
他记得她昨晚喝了酒，记得她可能会不舒服。
沈知榆心脏轻轻一撞，轻声回答：“不疼了，没事。”
“嗯。”周屿白淡淡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以后少喝一点。”
还是没提昨晚的细节，却句句都绕不开昨晚。
沈知榆脸颊更烫，轻轻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知榆。”
这一次，他没有叫她全名，也没有用喂代替。
而是叫了她一声——知榆。
亲昵，自然，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沈知榆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缓缓回头，看向他。
周屿白终于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不再有丝毫疏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没有雾气，没有酒精，没有夜色遮掩。
在明亮清醒的晨光里，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认真而笃定。
“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坐我旁边。”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一个人待着。”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
是在意，是照顾，是不想再与她隔着距离。
沈知榆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鼻尖微微一酸，所有的慌乱与拘谨，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好。”
返程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一路沉默，各怀心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客气的同伴。
回去时，沈知榆乖乖坐在副驾，没有再一直看向窗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身旁开车的男人。
周屿白比来时放松了许多。
他不再全程紧绷着专注路况，偶尔会开口，问她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翻译的工作累不累。”
“下次不用勉强自己喝酒。”
“回家想吃什么，可以让阿姨准备。”
都是很平淡、很日常的小事，却让车厢里，一点点充满了烟火气。
沈知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简单回答“嗯”“好”“知道了”。
她会轻声跟他说，翻译遇到的有趣小事，说她喜欢清淡一点的菜，说她以后会听话，不会再随便喝酒。
声音温软，语气自然，像真正的夫妻。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车流穿梭，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周屿白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犹豫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昨晚——”
沈知榆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心跳微微加快。
“我没有趁乱。”周屿白没有看她，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没有趁她喝醉，没有借着雾气暧昧。
他的担心，他的维护，他的在意，全都是清醒且真心的。
沈知榆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
她都知道。
知道他的克制，知道他的认真，知道他那份不擅长表达，却深沉厚重的心意。
周屿白这才缓缓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极浅、极淡的一抹笑，稍纵即逝，却足以让沈知榆心头一颤。
原来这个永远沉默寡言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会这么好看。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没有甜言蜜语，只有真心相待。
周屿白收回手，声音低沉而温柔：“下车吧，我们回家。”
这一次，说“回家”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温度。
那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房子，一个名义上的居所。
而是有她在，有他在，有心在的——家。
沈知榆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淡却温柔的笑，像晨雾散开后，第一缕落在心上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