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标本师》成为暴富的美女

6、无声的标本

　　老赵走后，林深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空虚。那个关于“阿秀”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倾听”，是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如果连陈秀兰那样伟大的牺牲都能被记忆掩盖，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没有实体。或者说，他的身体是由无数流动的数据碎片组成的——这是一个云端意识体，是那些□□死亡后选择完全数字化永生的人。
　　“我是张建国。”数据人开口了，声音像是经过多重压缩的电子音，“我来找我的记忆。”
　　林深愣住了。他没想到，死者的意识竟然还能追溯到生前的记忆文件。
　　“陈秀兰女士委托你制作的那个标本，”数据人继续说，“我能感觉到它的波动。它不完整，也不纯粹。”
　　林深苦笑：“她知道真相。她选择了原谅。”
　　“不，”数据人摇了摇头，数据流在他脸上扭曲出痛苦的表情，“你错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那段海滩的记忆。我是为了那段被你忽略的……沉默。”
　　林深皱起眉头：“沉默？”
　　“在那个噪点里，在火车站的画面之后，有一段0.1秒的空白。”数据人逼近林深，“那是我真正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东西。”
　　林深迅速调出备份文件（虽然他删除了成品，但底层数据还在）。他放大那段噪点后的波形图。
　　果然，在火车站画面结束、回到海滩之前，有一段极其短暂的音频空白。通常会被系统判定为环境噪音的间隙。
　　但在林深的专业修复下，那段空白被拉长了。
　　滋……滋……
　　那是心跳声。剧烈的心跳声。
　　“这不是张建国的心跳。”数据人低声说，“这是阿秀的。”
　　林深猛地抬头：“什么？”
　　“那天在火车站，我没有回头看她。”数据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以为我不看，就能斩断情丝。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她在我身后崩溃的心跳声。那声音比任何哭喊都更让我痛苦。”
　　“所以，在那个吻发生的瞬间，我脑海里闪过的不仅仅是她的脸，更是那阵让我窒息的心跳。我抛弃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是一颗正在为我碎裂的心。”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起伏的线条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颗鲜活的心脏在滴血。
　　“我这一生都在逃避这个声音。”数据人看着林深，“现在我死了，变成了数据，我依然能听到它。林深，你能帮我把它做成标本吗？”
　　“把它封存起来，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而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欠她一条命。”
　　林深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不能落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守护陈秀兰的爱情，结果却意外地撞破了张建国内心最深处的刑罚。原来，他从未忘记过阿秀。那份愧疚，这份罪恶感，才是他潜意识里真正的烙印。
　　“好。”林深轻声说，“但这不会是美丽的标本。它会很丑陋，很痛苦。”
　　“那就对了。”数据人笑了，“这才是我应得的。”
　　林深开始操作。这一次，他没有加入任何修饰，没有潜意识植入。他将那段0.1秒的心跳声提取出来，放大，固化。
　　最终，生成的不是一个水晶盒，而是一颗黑色的、像煤炭一样的数据结晶。
　　它没有任何光泽，摸上去冰冷刺骨，但放在耳边，依然能听到那阵绝望的、加速的心跳。
　　“咚、咚、咚。”
　　数据人接过那颗黑色的结晶，将其融入了自己的数据核心中。
　　“谢谢。”他说完这两个字，身影开始消散。
　　窗外，夜色更深了。
　　林深独自坐在黑暗中。他终于明白，记忆标本师的终极意义，或许不是留住美好，也不是揭露真相，而是承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十字架。陈秀兰背负了一生的成全，张建国背负了永恒的愧疚。
　　而他，林深，以后要做的，就是见证这些十字架的存在，并告诉每一个背负者：
　　你的痛苦，有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