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标本师》成为暴富的美女

2、逆向溯源

　　“画质检查需要这么久吗？客户在催了。”助理的声音里透着不解。
　　“734号源文件有深层冗余数据，我需要做降噪处理。”林深随口编了个理由，切断了通讯。
　　他重新戴上接驳器，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进入那段海滩记忆的开头，而是将定位坐标精准地锁定在那个噪点出现的时间点——1968年7月15日，下午4点23分07秒。
　　视界再次扭曲，但这次并非穿越回过去，而是深入到了张建国意识底层的数据迷宫中。周围不再是蔚蓝的大海，而是无数流动的代码河流和漂浮的记忆碎片。这里充满了杂音，像是旧磁带磨损后的嘶嘶声。
　　林深启动了“显影模式”，他的视野变成了红外扫描般的光谱。他在寻找那一帧0.03秒的入侵者。
　　在海量的关于陈秀兰的甜蜜数据流中，那一丝异样的波动显得格格不入。它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牛奶，虽然微小，却散发着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情绪——那是愧疚。
　　顺着这股情绪轨迹，林深逆向追溯。数据流在他身边飞速倒退，时间线开始回溯：1967年……1966年……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数据的颜色变得灰暗压抑。
　　最终，画面定格。
　　那不是北戴河，而是一个破旧的火车站。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站台上挤满了人。背景音是嘈杂的哭喊声和喇叭里的口号声。
　　年轻的张建国站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而在他面前，站着那个林深在噪点中看到的陌生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脸色苍白，眼神里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一种绝望的平静。
　　“阿秀，等我。”张建国的声音沙哑，那是数据记录下的原始音频，带着电流的杂音。
　　叫阿秀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塞进张建国的手里。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挤上即将开动的火车。
　　火车鸣笛，汽笛声刺耳欲聋。
　　就在这时，数据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林深看到，年轻的张建国在踏上火车的一瞬间，透过拥挤的人群，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求生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那个被留在原地的女人的深深亏欠。
　　这就是那个噪点的来源。
　　林深摘下接驳器，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吻发生的时候，张建国潜意识里闪过的不是别的，而是对另一个女人的背叛感。
　　那个叫“阿秀”的女人，并不是陈秀兰。她是张建国下乡前留在城里的恋人，或者说，是被他抛弃的伴侣。
　　为了响应号召，为了所谓的前途，张建国选择了离开，留下了那个女人独自面对风雨。而陈秀兰，或许是在后来填补了这个空缺。
　　林深看着屏幕上那张陈秀兰慈祥的照片，感到一阵恶心。
　　如果他把那段经过“优化”的完美记忆交付出去，陈秀兰珍藏的不仅仅是一个吻，更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遗忘之上的幻影。她以为自己是丈夫一生挚爱，却不知道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吻发生的瞬间，丈夫的灵魂其实飞回了那个肮脏的火车站。
　　“林老师！”助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陈奶奶来了，她在外面等着呢！”
　　林深猛地抬头，看向监控屏幕。大厅里，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那个准备用来盛放记忆标本的水晶盒，满脸期待。
　　她等了一辈子，只为这一刻的重温。
　　林深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只要轻轻一按，那段火车站的记忆就会被永久抹除，海滩上的吻将变得毫无瑕疵。
　　但他能这么做吗？
　　他不仅仅是一个工匠，他是死者灵魂的解剖师。他看到了真实，而这真实丑陋得令人窒息。
　　“告诉她……”林深闭上眼睛，声音干涩，“告诉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在修复一段……被遗忘的细节。”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林深重新看向屏幕，那一帧噪点依然顽固地闪烁着红光，像是死者的亡魂在低语。
　　真实与善意，从来都不是同义词。
　　而现在，林深必须决定，究竟要把哪一样，装进那个漂亮的水晶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