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标本师》成为暴富的美女

1、瑕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密度数据流过载时特有的气息。林深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眼前是编号734的客户档案——陈秀兰，女，78岁。委托内容：提取并封存亡夫张建国（已故）记忆中“1968年夏，北戴河海滩初吻”片段，要求制成永久性记忆标本。
　　这是一单很普通的“怀旧级”委托。在这个时代，死亡不再是彻底的虚无，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搬家。□□消亡后，意识会被上传至云端归档，而记忆标本师的工作，就是帮生者从那座巨大的数字坟墓里，挖出几块最闪亮的金子。
　　林深戴上神经接驳器，冰凉的触感贴合太阳穴。他轻声念出指令：“接入734号源文件，定位时间轴：1968年7月15日，坐标：北戴河。”
　　视界骤然扭曲。
　　下一秒，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林深站在一片虚拟的沙滩上，看着二十岁的张建国正笨拙地牵着十八岁的陈秀兰。阳光刺眼，海浪卷起白色的泡沫，一切都符合那个年代特有的、略带颗粒感的胶片质感。
　　这就是记忆的原貌——粗糙，却充满生命力。
　　林深像一个隐形的幽灵，跟随着年轻的恋人。他知道流程，只需要等到那个吻发生，然后启动采集程序即可。那将是完美的成品：夕阳、海浪、初吻。爱情最纯粹的模样。
　　然而，就在张建国俯身，嘴唇即将触碰到陈秀兰的那一刹那，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噪点。
　　在记忆数据的边缘地带，出现了一帧极其突兀的画面。不是海滩，也不是陈秀兰的脸。那是一张陌生女人的侧影，穿着碎花衬衫，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深看不懂的哀怨。
　　那一帧画面快得像错觉，仅仅持续了0.03秒，随后就被汹涌的海浪声吞没。
　　但在林深的专业视角里，那是一个无法忽视的裂痕。
　　林深的手指僵在半空。采集程序已经自动运行了80%，只要按下回车，那段记忆就会被剥离出来，经过算法优化，变成一段没有任何杂质的完美爱恋，交付给那位等待在现实中的老妇人。
　　可是，如果他按下了回车，他就抹杀了一个真相。
　　那个吻是真的，但那个吻背后的灵魂，或许在那一刻，并没有完全属于陈秀兰。
　　林深摘下接驳器，大口喘息。现实世界的操作台冰冷如铁。屏幕上，进度条停在99%，只差最后一步。
　　他看向桌角那张陈秀兰的照片。老人笑得慈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黑白合照。
　　“林老师？”通讯器里传来助理的声音，“标本可以封装了吗？”
　　林深盯着那个未完成的进度条，指尖发白。
　　“再等等。”他听见自己说，“我在检查……画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无数人的记忆正在这座城市的数据中心里被切割、重组、贩卖。而在这一方小小的格子里，林深面对着一个微小的选择：
　　为了一个人的幸福，我们是否有权篡改另一个人死去的过去？
　　那个噪点，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林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