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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同类 我不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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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予安。
不对,我现在叫南笙。
这个名字是也许南烬给我取的,连同这个身份,这间花房,这张床,这具身体上每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我曾经不叫这个。
我曾经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在一座普通的城市里,有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普通的公寓,过着普通到乏味的日子。
然后我穿书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任何指引。
某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睡觉,醒来时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南烬。
我花了大概三天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穿进了一本我看过的小说,成了里面一个同名同姓的配角。
这个配角的作用只有一个——被男主折磨,然后在剧情中期死掉,用来推动男主彻底黑化。
而我,就是那个注定要死的炮灰。
我试过逃跑,但一次也没成功过。
第一次是在穿来的第五天,趁南烬出门,我从二楼的窗户翻出去,沿着花园的围墙跑了不到两百米,就被保镖拎了回去。
南烬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绑在地下室的椅子上,在我面前放了一排工具,然后一件一件地给我介绍它们的用途。
我没撑到他介绍完第三件就吐了。
第二次是一个月后,我趁着去医院的借口,在卫生间里换了衣服,混在人群中跑出了医院大门。
我用事先藏好的现金打了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最远的城市的票。
火车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乘务员礼貌地请我下车,说有人在下一站等我。
南烬在站台上等着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夜风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个迟到的约会。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保镖,周围没有一个旅客敢靠近那个区域。
我跟着他回了家。
那天晚上之后,我有整整一个星期没能下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已经记不清逃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每一次的惩罚都比上一次更重。
南烬从不打我耳光,不在我能看见的地方留伤,但他的手段让我宁愿他给我一刀痛快。
后来我就不逃了。
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不是我的世界。这里没有我的身份证,没有我的银行卡,没有我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一个认识“周予安”的人。
我逃出去,能去哪里呢?去派出所告诉警察我是从书里穿越来的?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而南烬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我从精神病院里接出来,用一种更让我后悔的方式。
所以我不逃了。
我开始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南笙”。
听话,顺从,在他想要的时候给出正确的反应,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待在花房里,像一只被驯养的、剪掉翅膀的鸟。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了。
在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扮演一个不属于我的角色,等着剧情里那个注定的死亡节点到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南烬也不按剧本来。
小说里的南烬是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反派,对所有人都只有利用和算计,包括他身边的“南笙”——那个被他折磨至死的可怜虫。
他应该对我毫无感情,用完就扔,像丢掉一件旧工具。
可他偏偏留下了我。
在我第九次逃跑失败之后,我蜷缩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等着即将到来的惩罚。南烬蹲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在酝酿什么更残忍的手段,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只是伸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他带我洗了澡,给我换了干净的睡衣,把我塞进被窝里,关灯,走了。
全程一句话没说。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变了。
惩罚还在,但每次惩罚之后,他会亲自给我上药。
他的动作很笨拙,明显不熟练,有时候会不小心按到伤口,疼得我倒吸冷气,他就会停下来,皱着眉,像是在回忆医生是怎么做的,然后再继续。
他开始按时回家吃饭。
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家里的饭菜,而是因为我必须按时吃饭,他不盯着,我就不吃。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幼稚的反抗方式之一,但他好像把这个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他开始给我带东西。
一本书,一盆新的植物,一张我无意中提到过的乐队的唱片。
他从不明说这是给我的,只是随手放在花房的桌子上,像是不经意的。但如果我碰都没碰,他就会在下一次带别的东西来,换一种方式试探我的喜好。
他从来不笑。
至少不对我笑。但我渐渐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当他坐在花房的角落里,看着我给植物浇水的时候,当他深夜推开卧室的门,确认我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当他用手指慢慢描摹我锁骨上那些旧伤痕的时候。
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死死地攥着,指节发白,不肯松手。
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不多,但足以让他比平时放松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也不会走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一个不存在的神明求证。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静和掌控,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
我忽然就明白了。
南烬也是个疯子。
小说里把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反派,但他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一个极度缺爱、不懂如何去爱、只能用控制和伤害来留住一个人的疯子。
而我呢?我是个穿书的普通人,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退路。
我被困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被困在他的身边,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我也是个疯子。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崩溃了,但我没有。
我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给那些该死的植物浇水,还会在他深夜不归的时候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还会在他带回来的点心里偷偷寻找那颗写着“Brave”的姜饼星星。
我们都是疯子。
两个残缺的、破碎的、不知道什么叫正常感情的疯子。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我们只有彼此。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床边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在我的掌心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握我,但他也没有抽开。
我们就那样坐着,在深夜寂静的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是一条模糊的边界,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南烬。”我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眼看我。
“我不会走的。”我说。
这句话是真的,也是假的。我真的不会再逃了,因为我无处可逃。但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无处可逃,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在这个只有他的牢笼里,我竟然开始觉得,这里有那么一点点像家了。
南烬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但我没有挣开。
两个疯子,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松开我,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花房里的蓝雪花开了。”
然后就走了。
我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花房的玻璃屋顶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透过那层朦胧的水汽,我能看到角落里那丛蓝雪花果然开了,浅蓝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摇晃。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也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一杯。
厨房的窗外,那丛蓝雪花开得正好。
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在这个只有疯子的爱情故事里,也许我们还能一起活很久。
毕竟,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发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