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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步步经营,洗清冤屈   宫 ...


  •   宫宴散尽,紫宸殿的璀璨灯火渐渐被夜色吞没,皇城重归沉寂。尹韩星独自一人落在最后,素色的朝服在昏黄宫灯下被拖出一道单薄而落寞的影子,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方才殿中那一幕幕反复在脑海中翻涌——夏微言玄色衣袍上的狼毛领、腰间狰狞的狼头玉佩、冷硬如冰的侧脸、字字为北狄谋划的话语,还有擦肩而过时,那熟悉气息里混杂的、属于北狄荒原的冷冽腥膻,无一不在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内侍躬身引路,声音恭敬却疏离:“尹大人,夜深露重,臣送您出宫回府。”

      尹韩星微微摇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必,我自己走便可。”

      他拒绝了内侍的陪同,只想独自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宫道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吹散那点自欺欺人的希冀,也吹散胸腔里挥之不去的窒息感。从朱雀门到宫外,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他却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脚下的石砖路冰冷坚硬,一如夏微言此刻的心,再也暖不热半分。

      镇国公府就在皇城不远处,曾经是夏微言的府邸,如今府中只剩下原先的侍从。

      两年前夏微言“战死”黑风崖,天子念其功勋,保留了镇国公府的一切规制,府中下人依旧各司其职,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满院的清冷与空寂。

      尹韩星进去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从袖中掏出那枚早已被掌心汗水浸透、边缘被攥得发烫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细腻,是他两年来日夜不离身的念想。他曾无数次对着玉佩祈祷,希望夏微言还活着,希望黑风崖的死讯只是误传,可当那个人真的活着站在他面前时,却带来了比死讯更残忍的结局。

      “夏微言……”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声音哽咽,“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江南桃花的约定……那些他视若性命的过往,在那个人口中,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各有千秋”,只是安身立命的陪衬。

      原来,两年来的日夜思念、彻夜难眠、守着空府的执着,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个说要护他一生安稳、陪他看遍十里桃花的人,早就把他忘了,把家国忘了,把所有的情深义重,都抛在了北狄的荒原之上。

      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尹韩星蜷缩在桃树下,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孤鸟。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冷刺骨,才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回到尹府自己的卧房。

      合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眼前一黑,竟直直晕了过去。

      而此刻,皇城另一侧的北狄驿馆,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

      夏微言领着使团返回驿馆,刚踏入正厅,随行的北狄副使拓跋烈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夏使,方才宫宴之上,您对上京天子态度太过强硬,若是彻底激怒了他,议和之事恐生变故,回去之后,我如何向王上交代?”

      拓跋烈是北狄主和派的人,此次随行,名为副使,实则是北狄王安插在夏微言身边的眼线,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夏微言脱下外袍,随手扔给一旁的侍从,狼毛领划过手臂,留下一阵冰冷的触感。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漠然,声音冷得像冰:“拓跋副使放心,本将自有分寸。越是强硬,上京才越会相信我们的诚意,若是一味退让,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心怀鬼胎。”

      “可互派质子乃是王上定下的底线,若是上京天子不肯答应,此次议和……”

      “他会答应的。”夏微言打断拓跋烈的话,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上京如今边境空虚,国库亏空,早已无力再战,萧珩看似帝王威仪,实则早已焦头烂额,他比我们更需要这场议和。互派质子看似苛刻,却是稳住两国盟约的关键,他纵然不愿,也不得不应。”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将上京的朝堂局势、天子萧珩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这两年在北狄,他从未放弃过搜集上京的情报,朝中奸佞的动向、边境的布防、国库的虚实,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此次议和的三条条件,明为北狄谋利,实则每一步都在为日后扳倒赵钦一党、稳固上京江山铺路。

      拓跋烈见夏微言胸有成竹,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道:“既是夏使已有谋划,末将便不再多问。只是驿馆之外,如今布满了上京的暗卫,还有不少对您心怀怨恨的江湖人士,日夜盯着驿馆动静,您千万要小心行事。”

      “知晓。”夏微言淡淡应声,挥了挥手,“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拓跋烈领命退下,正厅内瞬间只剩下夏微言一人。

      空旷的厅堂里,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孤单而落寞。直到此刻,他才卸下所有的冷硬伪装,紧绷的脊背缓缓弯下,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比黑风崖身受重伤时还要剧烈。

      宫宴之上,尹韩星那道炽热而绝望的目光,如同滚烫的烙铁,死死烙在他的心上,从未离开。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尹韩星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吓人,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东西,指节泛白,甚至能看到掌心渗出的血丝。他更清楚地感受到,擦肩而过的瞬间,尹韩星身上传来的颤抖与悲伤,还有那滴落在他衣摆上的、温热的泪水。

      每一幕,都在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多想冲过去,将那个摇摇欲坠的人拥入怀中,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他没有叛国,没有忘记,没有辜负,黑风崖的暗算、两年的蛰伏、忍辱负重的假意投诚,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揪出幕后奸佞,为了护他周全。

      他多想告诉尹韩星,江南桃花的约定,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腰间的狼头玉佩之下,藏着一枚同样的玉佩,是他在北狄的无数个日夜,亲手打磨而成,日夜贴身佩戴,如同抱着尹韩星一般。

      可他不能。

      一步错,满盘皆输。

      一旦真相暴露,反派一党必定会先下手为强,尹韩星首当其冲,定会成为敌人要挟他的软肋,下场不堪设想。而他两年的布局、浴血的隐忍、以名誉为赌的坚守,也会彻底化为泡影,家国百姓依旧会深陷奸佞与北狄的阴谋之中,战火永不停歇。

      他只能忍。

      忍下蚀骨的相思,忍下锥心的疼痛,忍下爱人的绝望与误解,忍下满朝文武的鄙夷与唾骂,做一个冷漠无情的北狄使臣,一步步走完这条布满荆棘与屈辱的路。

      夏微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

      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吹醒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抬眼望向尹府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到半点灯火。

      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他抬手按住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微微颤抖。

      “韩星……”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再等等我,再等我三日……”

      三日后,萧珩必定会答应互派质子的条件,届时,他便能借着护送质子、往来两国的名义,彻底掌控赵钦通敌的证据,将那只藏在朝中的蛀虫连根拔起。

      等扫清所有阴霾,洗尽一身叛国骂名,他便会放下所有兵权,抛下所有纷争,带着尹韩星离开这座冰冷的皇城,去江南,栽满十里桃花,赴那场迟了两年的约定。

      哪怕届时,尹韩星已经恨他入骨,再也不肯原谅他。

      他也会用余生,守着他,护着他,赔他这一世被辜负的情深。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

      夏微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周身的疲惫与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警惕与冷厉。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掠出窗外,足尖点地,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驿馆后院的竹林之中,黑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来人的面容——一身黑色夜行衣,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夏微言安插在朝堂的暗卫,代号“影七”。

      影七见夏微言追来,立刻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参见将军。”

      夏微言收势而立,周身冷冽的气息稍稍缓和,却依旧眉头微蹙:“何事如此紧急,竟敢深夜闯入驿馆?可知此处布满拓跋烈的眼线,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知罪。”影七低头,语气急切,“但此事关乎尹大人安危,属下不得不冒死前来禀报。”

      “韩星怎么了?”夏微言的心瞬间揪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他冰封的心底,唯一的软肋。

      “今日宫宴结束后,尹大人独自返回镇国公府,不知是在干什么,只是拿着一枚玉佩,方才属下打探到,尹大人回到尹府卧房后,突然晕死过去,至今未醒,府中大夫正在诊治,情况不容乐观。”
      影七语速极快地禀报,“大夫说,尹大人是长期忧思过度、心力交瘁,再加上今日情绪大起大落,急火攻心,才会晕厥,若是再这般郁结于心,恐怕……恐怕会伤及根本。”

      “轰——”

      影七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夏微言的心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忧思过度、心力交瘁、急火攻心……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尹韩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的绝情,是他的冷漠,是他的背叛,是他那句“素不相识”,是他宫宴上字字为北狄谋划的决绝,生生把尹韩星逼到了这般境地。

      夏微言的身子微微摇晃,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紧牙关,才勉强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掌心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红梅。

      “赵钦那边,可有动静?”他强压下心底的滔天慌乱与痛苦,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太傅赵钦近日频繁与北狄使者暗中联络,就在今日午后,赵钦的心腹还偷偷潜入驿馆,求见拓跋烈,只是拓跋烈以夏使有令为由,拒绝相见。”影七低声道,“属下还查到,赵钦早已得知尹大人是主上的软肋,正打算暗中对尹大人下手,以此要挟主上,只是碍于尹大人在京中声望颇高,又有陛下暗中派人保护,才迟迟没有动手。”

      夏微言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赵钦!

      好一个赵钦!

      当年黑风崖暗算他,害得他身负重伤、忍辱负重,如今还敢打尹韩星的主意,当真该死!

      他原本还想再等三日,等议和之事敲定,再一举收网,将赵钦一党连根拔起。可如今,尹韩星病危,赵钦虎视眈眈,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影七听令。”夏微言收敛杀意,语气冰冷而坚定,“第一,立刻增派十倍暗卫,暗中守护镇国公府和尹府,但凡有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务必保证韩星的安全,哪怕拼尽所有,也不能让他伤分毫。”

      “是!”

      “第二,继续严密监视赵钦的一举一动,他与北狄的所有联络、往来书信、秘密会面,全部记录在案,不得有半点遗漏。”

      “属下遵命!”

      “第三,暗中联系朝中忠于陛下、痛恨赵钦的大臣,三日后议和大殿之上,本将需要他们的助力。”

      “属下即刻去办!”

      影七领命,身形一动,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竹林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夏微言一人,立于月光之下,周身被无尽的痛苦与自责包裹。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全是尹韩星苍白脆弱的模样,是他在金銮殿上绝望注视他的模样。

      每一幕,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忍下所有误解与委屈,能一步步走完这条隐忍之路。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比起尹韩星的安危,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家国大义,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立刻冲到尹府,冲到尹韩星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守着他,护着他,再也不离开。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困住了他。

      他不能去。

      一旦他出现在尹府,拓跋烈的眼线必定会禀报北狄王,赵钦也会立刻察觉异样,届时,不仅尹韩星会陷入险境,他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他只能忍。

      只能在这冰冷的驿馆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承受着揪心的疼痛,默默守护着他的心上人。

      夏微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痛苦被一片冰封的决绝取代。他抬手擦去掌心的鲜血,转身返回驿馆,步伐依旧沉稳冷硬,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脆弱与坚守。

      回到正厅,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与尹韩星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玉质更温润,上面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这是他在北狄的无数个日夜,亲手打磨而成,是他两年来唯一的念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蚀骨的深情:

      “韩星,等我。”

      “等我扫清所有奸佞,等我护你一世安稳,等我带你去江南,看遍十里桃花。”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食言。”

      烛火摇曳,映着他冷峻而深情的侧脸,夜色沉沉,藏尽了他的隐忍与相思,也藏尽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朝堂的腥风血雨。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尹韩星一直昏迷不醒,时而高热,时而呓语,口中反复呢喃着“夏微言”“桃花”“别离开”,字字句句,皆是锥心的情深。镇国公府的大夫日夜不离身,施针喂药,却始终不见好转,府中上下一片慌乱,却不敢声张,只能默默祈祷。

      天子萧珩得知尹韩星病危的消息,心中暗叹,派遣了宫中最好的太医前往诊治,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他心中清楚,尹韩星的病,不在身体,而在心,心结不解,再好的良药,也无济于事。

      而夏微言,这三日里始终待在驿馆之中,未曾踏出半步,表面上平静等待着三日后的议和大殿,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时机一到,便将赵钦一党彻底一网打尽。

      他每日都会通过影七得知尹韩星的情况,每一次听到尹韩星昏迷呓语的话语,心口便会多一分疼痛,掌心的伤口反复崩裂,早已结痂,却又被新的鲜血覆盖。

      他只能日夜佩戴着那枚玉佩,将所有的深情与思念,死死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第三日清晨,金銮殿再次钟磬齐鸣,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北狄使团再度踏入皇城,气氛比三日前更加沉凝。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便是议和之事最终定夺之日。

      夏微言依旧身着玄色织金劲装,肩覆狼毛领,腰间悬着狼头玉佩,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漠然,仿佛三日来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无人知晓,他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文官末列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尹韩星没有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夏微言的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今日,他必须速战速决,必须拿下议和的结果,必须扳倒赵钦,必须尽快回到尹韩星的身边。

      龙椅之上,萧珩端坐正中,目光沉沉落在夏微言身上,没有丝毫温度。三日前的宫宴,他反复思量,又暗中探查了边境与国库的情况,深知上京早已无力再战,只能答应北狄的条件。

      只是互派质子一事,依旧让他心中郁结。

      “夏使臣,三日之期已到,朕今日便给你答复。”萧珩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响彻大殿,“北狄提出的三条议和条件,开放互市、派遣工匠,朕应允了。互派质子一事,朕思虑再三,为了两国百姓,为了边境安稳,也应允了。”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哗然,却无人出言反对。他们心中清楚,这是如今最好的结局。

      夏微言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陛下英明,此举必能让两国罢兵休战,百姓安居乐业。”

      看似恭敬的话语,实则暗藏深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萧珩答应的这一刻起,他的布局,终于步入了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高声通传:“太傅赵钦,有要事启奏陛下!”

      赵钦身着紫色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金銮殿,面容带着一丝急切与得意,目光扫过夏微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夏微言心中冷笑。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钦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北狄使臣夏微言,看似为议和而来,实则包藏祸心,暗中勾结朝中大臣,意图颠覆我朝江山!臣有确凿证据,还请陛下明察!”

      一语激起千层浪。

      满殿文武瞬间大惊失色,纷纷看向赵钦与夏微言,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萧珩眉头微蹙:“赵太傅,此话当真?可有证据?”

      “证据确凿!”赵钦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这便是夏微言与北狄王的秘密书信,上面写明,此次议和乃是阴谋,待互派质子、开放关市之后,北狄便会挥军南下,里应外合,灭掉我上京!而夏微言,便是北狄安插在我朝的最大奸细!”

      内侍将书信呈给萧珩,萧珩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夏微言站在殿中,垂眸而立,面无表情,仿佛赵钦所说的人,不是他一般。

      赵钦见萧珩脸色大变,心中愈发得意,继续高声道:“陛下,夏微言本是我朝镇国将军,却叛国投敌,如今又妄图颠覆家国,罪大恶极!还请陛下立刻下令,将此叛国贼子拿下,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满殿文武瞬间炸开了锅,鄙夷、愤怒、唾骂之声再次响彻金銮殿,所有人都看向夏微言,目光如同利刃。

      拓跋烈面色一变,快步上前:“陛下明鉴,我主绝无此心,这书信乃是伪造!”

      “伪造?”赵钦冷笑一声,“书信之上有北狄王的印玺,有夏微言的亲笔,岂能有假?夏微言,你还有何话可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夏微言身上。

      萧珩放下书信,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夏微言:“夏使臣,此事,你作何解释?”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夏微言缓缓抬起头,冷峻的面容上,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带着胜券在握的决绝,也带着压抑了两年的、终于可以昭雪的委屈。

      他缓步上前,目光直视赵钦,声音清朗冷硬,响彻整个金銮殿:

      “赵太傅,你说这书信是真的?”

      “难道还有假?”赵钦底气十足。

      “自然是假的。”夏微言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真正通敌叛国、意图颠覆我朝江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赵钦。”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殿外瞬间涌入数十名暗卫,将赵钦团团围住。

      同时,影七快步走入殿中,双手奉上一叠厚厚的证据——书信、账本、密函、赵钦与北狄使者会面的记录,桩桩件件,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陛下,”夏微言躬身,声音终于不再冰冷,带着压抑了两年的赤诚与坚守,“臣夏微言,从未叛国。黑风崖一役,臣乃是遭赵钦与北狄主一派联手暗算,身负重伤被擒。为揪出幕后奸佞,护家国百姓周全,臣才忍辱负重,假意投诚,潜伏北狄两年,只为搜集赵钦通敌的证据。”

      “今日,臣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赵钦通敌叛国,里通北狄,残害忠良,罪证确凿,还请陛下明察,严惩奸佞,以正朝纲!”

      阳光透过金銮殿的窗棂洒下,照亮了他冷峻而坚定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藏了两年的、从未磨灭的家国大义与赤诚忠心。

      满殿文武彻底惊呆,赵钦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口中反复嘶吼着“不可能”“你胡说”,却再也没有半分底气。

      萧珩看着眼前的铁证,看着夏微言眼中从未有过的赤诚,心中所有的疑虑与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动容与愧疚。

      他终于明白。

      明白了夏微言的隐忍,明白了他的冷漠,明白了他的步步为营。

      原来,这两年,他从未背叛,从未忘记,以身为子,以名誉为赌,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屈辱与误解,只为护家国安宁,护心中之人周全。

      萧珩缓缓站起身,龙颜动容,高声道:“赵钦通敌叛国,罪大恶极,即刻打入天牢,彻查余党!夏微言忠君爱国,忍辱负重,功在社稷,恢复镇国将军身份,官复原职,加封为镇国公!昭告天下!”

      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两年的屈辱,两年的误解,两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昭雪天下。

      夏微言躬身谢恩,直起身的那一刻,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望向尹府的方向,眼底冰封的漠然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急切。

      韩星。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金銮殿外,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一场长达两年的隐忍与坚守,终于迎来了曙光。

      而他与尹韩星的故事,那场迟了两年的桃花之约,也终于,要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步步经营,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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