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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敢爱,却深爱 无人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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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一遍又一遍扫过校园空旷的小路,也扫过许茉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影。她走得很慢,慢到连影子都显得疲惫,每一次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像是稍一重,胸口那根细细的弦,就会彻底崩断。
她今年十七岁,可这十七年里,她没有被人好好捧在手心里过一天。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拥抱、生日蛋糕、家人的叮嘱,她的童年,是十岁生日那天永远停摆的时钟,是冰冷的车祸消息,是再也回不来的爸爸妈妈,是后来,连最后一个疼她的奶奶,也彻底离开了她。
她早就没有家了。
早就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方了。
“茉茉!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晚背着书包快步追上来,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早上吃药了吗?”
许茉微微一僵,勉强抬起头,挤出一点很浅很浅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吃了。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林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鼻尖一酸,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太凉了,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没有一点温度。
“又骗我,”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每次难受都这么说。许茉,你能不能别总一个人扛着?我是你朋友啊。”
许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泛红的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敢说。
怎么敢把那些快要把她淹没的痛苦,全都倒给唯一的朋友。
十岁生日那天,是她这辈子最快乐,也最绝望的一天。
爸爸妈妈说要给她买最大的生日蛋糕,说要带她去游乐园,说要永远陪着她。她穿着新裙子,坐在客厅里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蜡烛都凉了,等到的却是车祸身亡的消息。
那一天,她的世界,塌了。
后来是奶奶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奶奶会给她煮热粥,会在她夜里心悸惊醒时抱着她,会摸着她的头说:“茉茉不怕,奶奶在。”
她以为,奶奶会陪她很久很久。
可上初中那一年,奶奶也走了。
奶奶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她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握着奶奶渐渐变冷的手,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医生和护士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心疼,可心疼不能让奶奶回来,也不能让她的心脏变好,更不能给她一个家。
从那以后,许茉真的只剩自己了。
没有人为她做饭,没有人为她盖被子,没有人为她记得吃药,没有人为她在深夜生病时慌慌张张地送她去医院。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来。
她学会了记清楚每一种药的服用时间,学会了看心电图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学会了在心悸突然发作时死死咬住嘴唇撑过去,学会了在疼得浑身发抖时,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
每个月去医院复查,都是她一个人。
陈医生每次见到她,都会叹气:“小茉,要是累了就说,别硬撑。你这个年纪,不该活得这么小心。”
许茉总是笑着摇头:“我习惯了,陈医生。”
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病痛,习惯了无人依靠,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安静地活下去,直到宋简辞出现。
那个少年像一道光,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灰暗的人生里。
他会在她走不动的时候悄悄放慢脚步,会在风大的时候站在她身前替她挡风,会在她沉默的时候轻声讲笑话,会在她低头咳嗽的时候,递来一张温热的纸巾。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又认真,没有怜悯,没有疏离,只有干干净净的喜欢。
许茉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可这份喜欢,越温暖,她就越恐惧。
“茉茉,你在想什么?”林晚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又在想宋简辞?”
许茉的肩膀轻轻一颤,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没有回答,可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脸,心疼得厉害:“我知道你怕,我都知道。可是茉茉,你不能一直这样折磨自己。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不是错啊。”
“是错。”许茉的声音轻得发颤,“是我错了。”
她停下脚步,扶着路边干枯的树干,胸口一阵一阵地抽痛。那不是心脏的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微凉的风,用只有自己和林晚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喃喃:
“为什么都要抛弃我?父母在我10岁生日那天离开我,连最疼爱我的奶奶也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离开了我。现在我不想再耽误宋简辞了,可我又离不开他……”
这句话一出口,许茉的眼泪瞬间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冷。
林晚整个人都僵住,随即紧紧抱住她,哭得声音发抖:“茉茉……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他们没有抛弃你,他们只是没办法再陪着你……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不会走的……”
“可是晚晚,我怕。”许茉靠在她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怕我哪一天突然就不在了,我怕他知道我一直瞒着他病情会怪我,我怕我连好好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林晚哽咽着,“你凭什么没有?你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努力地活着,你值得他对你好,值得被他捧在手心里!”
“可我有病啊……”许茉的声音碎得像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我每天都要吃药,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累,不能激动,我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过不了,我怎么配待在他身边?我只会拖累他,只会让他担心,只会给他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林晚抱着她,哭得喘不过气,“宋简辞他喜欢你,不是喜欢一个健康的普通人,是喜欢你,是许茉这个人啊!”
许茉闭上眼,眼泪不断往下落。
她也想相信,也想不顾一切地牵住他的手。
可她不敢。
她见过太多离别,太懂失去有多疼。
她怕自己给了他希望,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留他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回忆。她怕自己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怕自己成为他人生里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所以她选择藏。
藏起药盒,藏起病历,藏起每一次的疼痛,藏起所有快要撑不住的瞬间。在宋简辞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安静、温和、看起来没什么烦恼的许茉。
宋简辞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只会在她脸色不好的时候,轻声问:“是不是没休息好?”
只会在她走得慢的时候,耐心等她:“没关系,我陪你。”
只会在她沉默发呆的时候,温柔揉一揉她的头发:“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每一次的温柔,都像一把刀,轻轻扎进许茉的心里。
她多想告诉他,我生病了,我很疼,我怕我不能陪你很久,我怕我会突然离开你。
可她每次都只是抬起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在发呆。”
那句“我没事”,藏了她十七年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不远处,宋简辞和许清禾正朝这边走来。
许清禾先看见她们,笑着朝宋简辞说:“那不是许茉和林晚吗?过去打个招呼?”
宋简辞的目光立刻落在许茉身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看向许茉,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心:“怎么站在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许茉慌忙擦干眼泪,低下头,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再抬头时,又是那张平静温和的脸:“没什么,和晚晚说几句话。”
宋简辞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睛有点红,眉头微微一皱:“哭过了?”
“没有。”许茉立刻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刚才风迷了眼睛。”
宋简辞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带着他干净的体温,一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穿上,”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你太瘦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茉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孤单,多舍不得他。
可她不能。
她只能紧紧攥着他的外套,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
许清禾站在一旁,看着许茉单薄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对宋简辞说:“她身子弱,你多上点心。”
宋简辞点点头,目光始终落在许茉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
没有人知道,许茉此刻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靠着他给的一点点温暖,拼命撑着随时会崩塌的身体,藏着随时会暴露的秘密,爱着一个她不敢光明正大去爱的人。
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许茉看着宋简辞温柔的侧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我到底该不该放开他?
我到底,能不能拥有一点点幸福?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心脏隐隐的疼痛,和身边少年干净的温柔,在提醒着她——
她有多爱他,就有多不敢靠近。
她有多舍不得,就有多必须推开。
她像一朵开在寒风里的茉莉,干净,脆弱,孤独。
明明渴望阳光,却又怕阳光太暖,会让她提前凋零。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许茉这一辈子,真的太苦了。
从小失去父母,接着失去唯一的依靠奶奶,带着随时会危及生命的心脏病,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连说一句“我喜欢你”都要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挣扎。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世间最沉的苦。
许茉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对宋简辞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我们回去吧,快要上课了。”
“好。”宋简辞放慢脚步,陪在她身边,走得极慢,极稳。
许茉走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脏又疼又暖。
她知道,这样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偷多久。
不知道哪一天,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会突然暴露,不知道哪一天,她的心脏会再也撑不下去,不知道哪一天,她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她好不容易才敢喜欢上的少年。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不想放开。
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哪怕最后只剩满身伤痕,哪怕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她也想,再多陪他一会儿。
再多感受一点,这世间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光。
哪怕这束光,最后会灼伤她,会离开她,会让她连回忆都带着疼。
她也认了。
因为她是许茉,是一个生来带疾、无人可依、却偏偏动了心的姑娘。
她的一生,早已写满风霜与孤独。
唯有此刻身边的少年,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甜。
也是她不敢触碰,却又离不开的劫。
风还在吹,路还很长,可她的未来,短得看不见尽头。
她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带着药,带着病,带着藏不住的喜欢,带着说不出口的疼。
独自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