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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电脑洗了没干 被抱在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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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对,确实是这个反应。
姐姐没有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他们。
她从来都不说的。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不说。
她考上重点大学的时候不说,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不说,租房搬家的时候也不说。每次都是他从别处听来的,或者撞见的。
就连他知道姐姐生病还是因为他去姐姐单位想缠着她,却意外看到她吐血才知道的。
“她……”松叶均嗓子发干,局促不安,“她住院了,很久了。”
“住院?”松爸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韩女士也有一些不满意:“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少去找她吗?”
松叶均看着他爸妈那一脸茫然的表情,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时候的事?”韩女士还在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松叶均看着韩女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期待她是装的,期待她也关心着姐姐。
怎么会呢……
他姐住院那么久,韩女士居然不知道。
“我问你话呢。”
韩女士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你姐住院了?什么病?在哪个医院?”
松叶均往后退了一步。
“你管她在哪个医院。你不是不想让我去找她吗?你管她干嘛?”
韩女士眉头皱起来,不满他这副叛逆的样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那是你表姐,我当然关心。”
表姐。
松叶均想到姐姐躺在病床上,维持她生命的仪器滴滴的响,在那里说着什么都不要告诉韩女士。
韩女士也不会给她治病。
她才不是表姐……
“表姐?她才不是我的表姐,她是我亲姐!”
!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松爸脸色巨变,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扫了下来,他看看松叶均,又看看韩女士,不敢置信的问:“什么?”
松叶均被响声惊醒,这才发觉说错话了,开始装鹌鹑。
“我问你话呢。”松爸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过那摊碎片,“你刚才说什么?”
松叶均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那股冲上头的劲儿已经消下去大半,剩下的只有害怕,从脚底往上窜,窜到心口,让他喘不上气。
“我问你话!”
松爸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把松叶均吓得一抖。
“你喊什么?”韩女士终于抬起头,声音比平时尖,“你冲孩子喊什么?”
松叶均从来没见他爸这样过。
在他的记忆里,他爸从来都是那个说话慢悠悠,温温柔柔,喜欢侍弄花草的人。
韩女士发火吼他的时候,他爸也会在旁边小声的打圆场,韩女士骂他的时候,他爸还会偷偷给他塞钱,让他去买点吃的。
“你们别吵了。”松叶均声音小小的,“是我说的不对,我瞎说的……”
“对不起,我……”
“你别替她打掩护。”
松爸走过来,站在韩女士面前:“你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韩女士没说话。
松爸等了十几秒,等不到回答,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把松叶均吓得一哆嗦。
“好,”松爸的眼眶慢慢的红了,紧紧握着拳头说,“好,好得很。”
“你18岁,我就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我事事顺着你,把你宠成了公主,结婚那年,我大舅重病,就差20万就能做手术了,那会你家要把你嫁出去换彩礼,那人是个60岁老头子,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受苦嘛!”
松爸说到这里捶胸顿足。
“可是你-他-妈的你!不值啊,不值啊!”
“你的彩礼也要20万!不值啊!”
“语心那孩子比小均大多少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她?”
“……”
韩女士再怎么强势也打不过身为男人的松爸。
松爸红了眼,几年来的委屈积攒至此,猛然爆发,他拽着韩女士的头发将其拽倒在地,拖行几米,想要拖进卧室。
松叶均看着他爸拽着他-妈头发的那个姿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冲上去,使劲去掰他爸的手。
“爸!有话好好说,万一是误会呢!”
他爸的手指攥得很紧,松叶均掰不动,急得拿脚去踹他爸的小腿。他爸被他踹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他,眼神里的红血丝还没褪下去。
“你松手!”
他爸没理他,继续往前拖。
韩女士被他拽得踉跄,膝盖撞在茶几角上,闷哼一声。松叶均听见那一声,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松开他爸的手指,绕到侧面,照着他爸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他爸吃痛,终于松了手。
“小均啊,”他爸看着他,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妈到现在都不反驳一句……哪里还会有什么误会啊。”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韩女士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松叶均赶紧蹲下去看她,手忙脚乱地把她头发往后拨。
“妈,你疼不疼?撞哪了?”
韩女士没说话,只是摇头。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地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松叶均扭头去看他爸。
他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咬出牙印的胳膊,又抬头看看松叶均,再看看坐在地上的韩女士。
那眼神有点空,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下子里缓过来。
松爸身子有些摇晃:“我,我-干了什么……”
松叶均蹲在地上扶着他-妈,他-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抬头看他爸,也不敢看因为刚才那场混乱可被摔到地上的东西。电视还开着,画面在动,但没有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韩女士慢慢抬起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宝贝,你先回房间去。”
松叶均不动。
“听话,出去找朋友玩也行,别待在这里。”
“我不回。”松叶均咬着嘴唇说,嘴唇上被他咬出印子来,“你们别吵了,是我说错话了,我瞎说的……”
“你没说错。”
韩女士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松叶均准备说出口的话被截断。
他爸也抬起头,看向韩女士。
韩女士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没看他爸,也没看松叶均,就盯着对面墙上挂的那幅画,那幅松叶均小时候画的,被他爸裱起来的画。
“语心是我女儿。”她说,“亲生的。”
松爸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松叶均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刚才那股替他-妈挡着的劲儿一下子泄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姐姐是他亲姐,但这话从他-妈嘴里说出来,又完全不一样。
韩女士推了松叶均一把:“你今天不出这个门儿,我跟你急眼。”
松叶均被赶了出去。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小时候,他们两人也是很忙,经常出差,一出差就会把他送到奶奶家,奶奶很稀罕他这个大胖小子,他在农村也是小霸王的存在,每天带着一大堆小孩儿满村乱跑,时间久了这么招摇就容易挨揍。
胖嘟嘟又软绵绵的他,打也打不过人家,骂也骂不过人家,就知道在原地哭。
小弟们都有血脉相连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该道歉道歉,该报复报复。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在他的记忆中,隐约有那么一位哥哥还是姐姐的角色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发过的一场高烧,导致他对这个记忆模糊不清。
时间久了,他的那些小弟也发现这个大哥貌似不太中用,纷纷抛弃了他。
越这样他越想证明自己。
小孩子的打闹嘛,多半也没什么厉害的,但他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醒醒吧!松小叶,你一个嘎嘣豆子,你打得过谁呀?尤其是人家还比你大五岁。
直到有一次过年,二姨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姐姐来了,松叶均一看到那个姐姐就很喜欢,霸道劲又上来了,撒娇打滚非要和她玩儿,每天变着法子缠着姐姐。
姐姐烦不胜烦,却又甩不开他。
有一天,二姨和二姨夫发生了争吵,姐姐跑了出来,跑了很久,跑的鞋都丢了一次,全身灰扑扑的回到老家,找到了还在奶奶家的松叶均。
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韩语心蹲在他面前,握着他刚玩过泥巴的小脏手,脸上还挂着被飞溅到的血点子,额头青紫一片,但眼睛亮亮的:“我是你姐姐,亲生的。”
啊,是有着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姐姐呢。
松叶均恍恍惚惚的,直到走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才回过神儿来,他从衣服内-侧兜里掏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电话。
还带着哭腔:“父亲,我好想你。”
沈知逾接到电话的时候,用于监控松叶均心率的仪器也一路飙红。
他一边有些意外沈知会给他打电话,一边有些好奇为什么他的心率会上升的这么快。
这个时间段,沈知通常不会打电话过来,他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沈知住在他爸妈那边的时候,联系会少一些,偶尔会发条短信,像例行公事一样,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敷衍上司了。
沈知逾询问了几句,可电话那头的孩子却只知道哭,除了那一句“我想你了”便不再说其他的话。
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选择打开了电脑上的地点监控。
屏幕上,属于沈知的红点在地图上亮起。
那个位置很偏,在城市边缘。
“小知听话,不要乱动,父亲马上就来接你。
沈知逾对这个花钱买来的孩子态度很奇怪,他不同意秘书想要将那孩子调查一番的提议,不关心他的想法,不关心他的过往,甚至不关心沈知身旁发生了什么。
可他送给沈知的礼物却安装了监控器。
沈知逾到底在想什么?
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呢。
难道他不在意那孩子的过往仅仅是那段时间不是“沈知”吗?
当他开车到达的时候,松叶均已经不哭了。
他就坐在路边的花坛沿上,无聊的去揪缝儿里长出来的杂草。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起来。
他低着个大脑蜷缩着坐在那儿,下巴快要抵到胸口。
沈知逾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走到松叶均跟前,站了两秒。松叶均没抬头,但余光里能看见那双皮鞋,擦得很亮,鞋边沾了点灰,大概是刚才下车时踩到了路沿的泥。
“不要再难过了,父亲来了。”
松叶均有点儿耍小脾气了,没抬头。
沈知逾在他旁边蹲下来。
这一蹲,松叶均不得不给点反应了。
他偏过脸,看了沈知逾一眼,又飞快地把脸转回去。路灯照着他半边脸,眼睛还是红的,跟个小吸血鬼一样,下嘴唇破了,渗出一小颗血珠,他舌尖舔了一下,把那颗血珠卷进嘴里。
沈知逾伸手,拇指按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脸转过来。
“抬头。”
松叶均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却垂着眼,不敢直视。
“嘴唇怎么回事,是小知的尖牙把自己咬伤了吗?”
松叶均摇摇头,不太想搭理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沈知逾站起来,朝松叶均伸出手。
松叶均看着那只手。
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沈知逾一使劲,把他从花坛沿上拽了起来。
“饿不饿?”
松叶均再次像拨浪鼓一样摇摇头。
“那先上车。”
松叶均又把头埋到胳膊肘里去了,其实是他腿麻了起不来,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沈知逾看出他的别扭来了,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松叶均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松叶均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当他闻到沈知逾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时,突然就平静下来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从他的脑袋里飞走了。
受惊的鸟群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地方。
他把脸贴在沈知逾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很安心。
被抱在怀里的人又哭了起来。
小孩子的眼泪真是多啊。